“林总监,这是这个月的财务报表,您要不要过目。”孙助理站在林月岑的办公桌旁,恭敬地问。
林月岑皱眉看着面前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放这吧。”
“是。”孙助理应了一句,转身准备离开。
“小孙。”林月岑忽然叫了一声。
孙助理停住脚步,回头:“林总监,还有什么事吗?”
林月岑终于把目光从财务上移开,抬头看向孙助理:“琳琳怎么样?”
孙助理微微一愣,随即回答:“前几天已经把生活费打过去了,她说一切都好。”
“那好。”林月岑点点头,复又埋首于工作之中。
两小时后,孙助理又来敲办公室的门:“总监,有人找您。”
“谁?有没有预约?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推了。”林月岑说。
孙助理:“是教授,子琳学校的。”
“不是说琳琳一切都好吗?”林月岑拧眉。
“行吧,我一会去看看,你先接待一下。”林月岑站起来,把看了一半的财务报表合上,“来的是谁?”
“两个,一个说是姓裘,还有他的助教。”
*
“这公司还挺阔绰。”裘一也感叹了一句,手边一杯咖啡,他今天还是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商虚白也难得地穿了西服,坐在裘一也对面,一双大长腿没地方放,显得有些委屈。
门外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的声音,裘一也飞快向商虚白投了一个眼神,用嘴型无声地说:“看我的。”孙助理这时候推门而入,裘一也正好对上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商虚白面无表情,瞅着裘一也温柔得快要滴出水的表情,深情款款地看着孙助理,配上他那副好容貌,愣是把初出茅庐的孙助理唬得一愣一愣的,足足在原地呆了好几秒钟,脸颊上慢慢地浮出一层浅红色。
“林…林总监…就来了…”孙助理有点语无伦次。
“不急不急,林总监不必着急,我只不过是学校例行来问问情况。”裘一也放缓了声音,凝视着孙助理的眼睛,他眼神显得很认真,让被看到的人显出一种错觉,就好像这个帅气男人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商虚白似乎看不惯裘一也这幅样子,低下头,似乎垂首就听不到了似的,但片刻之后,他又忍不住,抬头飞快地瞟了裘一也一眼,迅即做贼心虚地撇过头。
孙助理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说话有些磕磕绊绊,没话找话:“子琳…子琳…在学校好吗?”
“很好。”裘一也噙着淡淡的笑意,“宋同学寒暑假经常留校,学校里有点担心她寒暑假期间的安全。”
“这个没什么可担心的,子琳是本地人。”孙助理飞快地答,“她从小画画都很好的。”
裘一也换了一个姿势:“你跟着林总监很久了吗?连这个都知道。”
孙助理摇摇头:“没有,我在林总监家里看到子琳很多奖状。”
“奖状都贴在家里?那林总监和宋同学的关系一定很好。”裘一也的眼睛微微弯起,显得很轻松的模样。
“…哪有…”孙助理小声嘟囔着。
“怎么?难道有什么隐情?”裘一也佯作诧异地反问。
这个诧异的表情装得十分真实,裘一也美滋滋地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满分,习惯性地回了一下头,恰好看到商虚白紧紧抿着嘴,看起来不太高兴。
这时候,孙助理露出了一个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重新吸引住了裘一也的注意力。
她小心地瞟了一眼门,压低了声音:“总监平常对子琳都不怎么上心的,只是让我例常打生活费去子琳的账户上,那些奖状,都被子琳收到大箱子里,还是有一天我看到子琳神色黯然地收拾那些东西,我才知道那些奖状的存在。”
孙助理讲话声音越来越低:“我以前还想,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里长大会有多么幸福,后来…我才发现….”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是清脆的,和孙助理不同的是,来人的脚步声更加稳健有力。
孙助理眼睛尖,霎时停住了话头:“林总监来了。”
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衣着干练的女人,商务套装,看起来风韵犹存,化了得体的淡妆,短发,碎发被拨在耳后。
“林总监,你好,我姓裘,宋同学是我的学生。”裘一也站起来,理了一下衣服,伸出手。
林月岑打量了他一眼,回握:“林月岑。”
裘一也抬手,把商虚白介绍给对面两人:“我助教。”
林月岑坐下:“我家琳琳在学校怎么了?”
裘一也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没什么事,只是例行问访家庭情况而已。”
“你们想知道什么?”林月岑微微蹙眉,“我这边还是很忙的。”
商虚白以为裘一也会和林月岑来一场冗长谈话,但对方只是露出了一个理解的表情,和林月岑浅浅地聊了几句,随即提出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要求:“我也知道总监很忙,不如让孙助理带我们去宋同学的房间看看,也算是了解生活情况。”
林月岑探寻的目光从裘一也的身上移到孙助理的身上,孙助理微微一颤:“我…可以…可以效劳。”
林月岑沉吟片刻,最终点头:“行吧。”
她向孙助理递过去一个眼神:“开我的车去。”
*
在等待孙助理取车的时候,两人在公司大门口,有些百无聊赖。
“为什么会想要去小姑娘的家?”商虚白忽然问。
“没什么好问的,你不是说宋子琳和她娘的关系不怎么样,估计问不出什么。”裘一也用脚尖点了点地,“一般来说,这样的小孩性格孤僻些也正常,也许喜欢写点日记什么的。”
“怎么样?我刚刚的表现还不错吧,商老板?”裘一也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商虚白抬头看他,并没有如裘一也所料露出赞赏的表情,裘一也讪讪地撇了一下嘴。
“你一直都这样吗?”商虚白忽然问。
“哪样啊?”裘一也有些不明所以。
商虚白却撇过头,再不说话,大步走向远远开过来的车。
留裘一也在原地一脸懵。
哪样啊?怎么都不表扬他,反而语气有些…责怪的意思?
什么怪人啊。
裘一也嘀咕。
林月岑住在一个高档小区,宋子琳独自拥有一个大大的房间,裘一也和商虚白两人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声,孙助理向他们指出宋子琳的房间,转身去倒茶。
孙助理走开的一刹那,裘一也骤然凑近,附耳在商虚白耳边带着笑意说:“和孙助理聊聊天,我好翻东西。”
言毕,裘一也立即恢复正襟危坐,露出了一个如往常一样毫无瑕疵的笑脸。
没说几句,他就把孙助理的话头往商虚白身上引,一个人若无其事、慢悠悠地握着那杯茶荡进宋子琳的房间。
一开始的话题是大学生活,小姑娘有些高兴,兴奋地说着大学的趣事。
商虚白实在不会聊天,只会见缝插针地在孙助理讲话的间隙中,恰当地加入“嗯”“好”“对”“然后呢”等等字眼,延续这场谈话。
好在孙助理讲得正起劲,一鼓作气,绵绵不绝。
裘一也半晌没出来,商虚白都被迫说了几句有实义的话,艰难地把谈话继续下去。
等裘一也终于迈着悠然的步子从宋子琳的房间转出来,瞅见沙发上艰难聊天的半妖大佬难得的向他露出了求救的表情,裘一也心里觉得好笑,从容沉静地接过话头,毫无破绽。
商虚白终于暗暗地缓了一口气,无意识之间放松了许多。
他们两人在客厅随意地坐了坐,又随便地在房间看了看,就向孙助理告辞,一同回到了酒馆。
临走时,孙助理显然对商虚白很感兴趣,偷偷地对裘一也说:“您这位助理,是不是心情不好?”
“怎么?”裘一也也看了商虚白一眼。
孙助理:“我看他一直没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是不是我招待不周?”
裘一也笑了一下:“不关你的事,他天生这幅臭脾气,孙助理,今天实在麻烦你了。”
*
“喏,这就是。”
两人坐在一楼的小隔间里,九五哼哼唧唧地在裘一也怀里撒娇,面前小木桌上摆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的a6大小的本子,封面有些破损,看起来有些旧了。
“宋子琳的日记?”商虚白蹙眉拿起,随意翻了几页。
除了略显稚嫩的字迹之外,纸页上画满了黑色墨水笔画的画,偶尔添几笔红色,画的都是些光怪陆离的场景,抽象得他看不出来小姑娘都画了些啥,但总之,无论是线条还是色彩,亦或是商虚白看不懂的主题,都隐约带着阴鸷的意味。
凌厉而又阴暗,让人十分不舒服,体会不到艺术所带来的美感。
“是某一阶段的日记,我翻过了。”裘一也抱着猫站起来,探身,顺便就在商虚白手里翻动纸册:“这小姑娘的日记本全是负能量,看看这些画,看得让人火大。”
他捏着前一小截,十分无情地说:“这全是悲惨的童年生活,这小姑娘也忒惨了点,爹不喜娘不爱的,啧啧啧。”
“你到底想说什么?”商虚白不喜欢这种裘一也这种靠近的姿势,又发觉对方没觉得什么不对劲的,也只好自己忍着。
“别急。”裘一也说,把日记本往后翻了几页,“后来,小姑娘的日记快乐些了,提到了…朋友。”
“朋友?”商虚白接口,“就是长命锁里的东西?”
“是。”裘一也点点头,手指在某一页上戳了戳,“瞧,就是这一年,小姑娘大概十三岁吧,这里写得还蛮清楚,长命锁里常常有人声,和她聊天,陪她玩。”
商虚白辨认着日记本里的字迹,听到上方裘一也不急不慢地说:“这是小姑娘生活里唯一的朋友,如果能算得上是朋友的话。”
“后来呢?”
“这东西应该陪了她几年,从初中到高中,再后来,就消失了,她自己也应该是忘记了。”裘一也说,“我看了后边的日记,再也没有提过这个东西了。”
裘一也:“别担心,宋子琳应该已经想起来了,要不她怎么会说出那句话。”
“......谁?”
“好问题!”裘一也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他修长的手指飞快地翻动册页,停在了某一页,“就是这,记录了。”
他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某一个词上划了划:“就是这。”
商虚白凝神看去,宋子琳亲切地在日记里称呼这个东西为——梧姐姐。
商虚白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沉声道:“有点眼熟。”
“你知道?”裘一也诧异地俯首。
此时商虚白恰好抬头,裘一也也没来得及避开,等反应过来时,他们俩就已经面对面,距离不过一两厘米,与彼此的呼吸缠绕,颇有点不分彼此的意思。
裘一也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在商虚白的眉眼逡巡,从对方的眉峰一直移到深邃的眼睛,再到高挺的鼻梁。
这时候,门帘忽然拉开,桑书露出个头,急匆匆地叫:“老板!”
她看清了里头的场景,倒吸一口冷气:“嘶——”她半捂着嘴,瞳孔睁大,脸上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形象地扮演一个词:
“瞠目、结舌”
“你、、、你、、、你们、、、、、!”
桑书目瞪口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不是、老板?裘教授?你们俩??”
“哦~我瞎了,什么都没看见。”裘一也怀里的九五夸张地发出一声长叹,矫揉造作地用两只小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却又看悄咪咪地看了一眼桑书,责怪似的说,“干什么呢,怎么这么没眼色?”
“哦哦哦哦哦!”桑书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退出去,左腿右腿打架,差点没摔着,“对对对对不起,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继续!”
裘一也和商虚白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两个戏精已经自顾自演完了一场戏,独留两人在原地尴尬。
商虚白:“......”
裘一也:“......”
操。
裘一也无声地骂了一句,率先坐回来,装腔作势地咳了一声:“冒犯了。”
商虚白默默地摇了摇头,像转移注意力似的,“我还发现一件事。”
“什么?”裘一也同样有意化解尴尬氛围,连忙凝神去看,商虚白指的是夹在日记本里的一张相片,林月岑浅浅笑着,整个人显得很舒缓和柔和,怀里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一岁大小的孩子。
“我看见这张照片了,这不是宋子琳哥哥吗,看这时候,宋子琳妈妈可幸福得很。”裘一也嘟囔着,“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商虚白的指尖指向相片,“你看她的手臂。”
裘一也狐疑地看过去,看见林月岑细细的手腕上垂了一串珠子,看起来极为眼熟,他眼神一滞:“是那串佛珠?”
“是。”
“现在又有一个问题,那倒霉玩意到底是在长命锁里,还是在佛珠里?”
商虚白沉默不语,半晌沉声唤道,“桑书!滚进来!”
“诶——”桑书踱着小步子走进来,揶揄地看着裘一也:“没想到啊,裘教授。”
“你误会了。”裘一也微微一笑,无奈地摇摇头,“不说这个,怎么啦?”
“我懂我懂。”桑书了然地点点头,“闺/房/情/趣,懂的懂的。”
“桑、书、”商虚白在后头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叫桑书,危险意味很重,后者之后讪讪地闭了嘴,分明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桑书:“有人找。”
“谁?”商虚白蹙眉,最近来找他的人怎么这么多?
桑书眨了眨眼睛:“老板,是阴师庾白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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