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克镇的半个月里,阿德蕾德很自然的熟悉起了这个镇上为数不多的还算体面的人家,与那些同龄人相熟了起来。
利亚多小姐比她大一岁,性格非常温顺娴静,是一位典型的淑女,被本镇奉为骄傲。
布里妮·贝佳西小姐比她大上四岁,性格热情似火,喜爱热闹,活力非凡,而乔薇尔则和她同龄,性格温和体贴。
这都是套话。
接触的多了,阿德蕾德便发现她们的眼界并不开阔,几人交谈时很难聊到一起,唯有谈到衣服首饰的时候,大家才可以很自然的聊到一起。但是,考虑到贝克兰德才是鲁恩的时尚中心,而衣品好协会的会员证还好好的塞在阿德蕾德的口袋里,她们聊到时尚,多半是她说,其他人听。
虽然这几个女伴在穿搭上也并非腹中空空,但阿德蕾德总感觉到一种精神上的空虚,这是缺乏高质量交流导致的。
因此,在空气清新环境优美的文克镇住了不到三周,她又想念起雾霾严重的贝克兰德了。
前段时间轰轰烈烈的女权与反女权的辩论已经接近尾声,现在的报纸上该类话题已经不是重点了,这场看似高调的宣战,到最后只有一个匆匆的结尾。
人们终于又想起那桩骇人听闻的杀婴事件了。报纸上连续刊登了多篇报道,详细的介绍了贝克兰德对婴幼儿的看护,重点描绘了乔伍德区的母亲对婴儿的照顾方式。
因为两次婴尸的发现都是在乔伍德区,所以人们默认把注意投放在了这个人流量极大的地方,而也正是这个地方有最多的中产阶级,对于这起事件他们也是最关心的群体。
能够住的起皇后区和西区的贵族和富豪们不需要恐惧这样一个杀婴者,而东区的贫民们即使担心也没有精力看顾好自己的孩子,只有中产阶级,他们有一定的钱,但又没有足够的钱提升安保。
“但事实上,最有可能的受害者不是乔伍德区中产阶级的孩子,反而是没有人看顾的东区孩子。”乔薇尔说道。“报纸不过是在通过制造恐慌来博取中产阶级的关注罢了。”
阿德蕾德看了她一眼,她比起她的姐姐来显得沉默寡言,但每当说话的时候总能显出她冷静的头脑和敏锐的眼光,绝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偏居乡野的姑娘,事实上,在这个女性教育匮乏的时代,她已经算得上出色了。
“毕竟,普通工人每天都在烟囱屋里疲于奔命,连七八岁的孩子都会送进工厂,即使在某张报纸上看见了这则新闻,也只能白白担心,既不会多花钱买其他报纸来获得详细消息,也不会投稿给报社,甚至都不能对孩子进行有效的管理,即使针对他们又有什么意义呢?”阿德蕾德叹了一口气,这个时代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慈善,就和防护完整的戴安娜王妃拜访在干净得体的病房里的艾滋病人一样,只是政治作秀而已。
即使是在现代,打着慈善名号的组织也多半成了洗钱的佳所,在美国,捐款和彩票被并成为现代人缴纳的智商税。也许真正确定清白的只有一线的义工,至少他们是真真正正相信自己是在帮助别人的,不过,在大部分人生活艰难的鲁恩,又能有多少人有钱有闲还有那个意识去做义工呢?
阿德蕾德意识到,她穿越以来的生活有多么的来之不易,而这个时代的主旋律也是在前进的凯歌里回荡着无数哀鸣。虽然她不是什么真正怀有慈悲和大爱的人,但也并不吝啬到不愿意在力所能及中伸出一手。如果她要靠做慈善来刷声望的话,她绝不会选择所谓的支持学术研究或是保护动物,即使那更容易博得现世和后世的喝彩。
总有人要低下头来看看那些在滚滚黑烟里挣扎的人群的,如果现世的大人物们不愿意纡尊降贵,后世的幸运者们不愿意浪费精力,那么就让她试一试。
“现在报纸上都在猜测这是否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她无意把自己的心迹剖白,即使说出来了也不会有谁理解,也许最多会换来一些自我感动式的同情,但这些人转身就会忘记这件事情,他们不关心。
“不知道谁这么残忍,居然会对小孩子下手。”利亚多小姐微蹙着眉说道。
现在报纸上吵得沸沸扬扬,有人说这件事是同一个人做的,有人则说是不同的人做的,其实只要一个懂占卜的非凡者出手,这桩案件就立马有了头绪,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动静,阿德蕾德只能当做教会觉得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根本不值得派出非凡者。
当然,比起邪神降临什么的,这当然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阿德蕾德也不是什么愤青公知,除了关注一下,也没有什么办法。但她和聪明冷静的乔薇尔忽然熟了起来。
乔薇尔真不像是她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阿德蕾德也见过她的父母,贝佳西先生温和到缺乏主见,而贝佳西太太则强势到有些蛮横。乔薇尔则不一样,她冷静,理智,温和,有主见,刷新了阿德蕾德对乡村姑娘的世界观——不是她歧视乡村姑娘,但事实证明不同环境出来的人认知确实不同。
“那里是利亚多家的土地。”乔薇尔指给她看。
两人骑着马,并排走过乡野的小路。她们走过文克镇下属的几个村庄。如果说文克镇还可以算作是当代的城市,那这些村庄就是货真价实的未发展的乡村了,在这里几乎见不到工业化的痕迹,也许这里和一个世纪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这些村庄距离文克镇很远,村民们平时也很少来镇上,相互之间的联系全靠邮局电报。而按照邮局的规定,三点六公里外的地方送信就要收取12苏勒,偏偏越是远离文克镇的村庄就越贫穷。”乔薇尔说着,叹了一口气。
阿德蕾德日常生活里很少用到苏勒和便士这两个货币单位。“政府的统一规定,谁也没有办法。”她说着这样的话,其实是在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也是说明她根本不想花精力在这种小事上——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和那些伪善的关心贫民的人有什么区别了。
不过,乔薇尔可没有想到这些,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和她东拉西扯的介绍起这里的风光。
对于乔薇尔来说,似乎这成片的相似的土地上有着无限的风情,她可以兴致盎然的跟人说上一天也不疲倦,以她细腻的眼光,即使是最普通不过的乡野也别有生机活力。
对于生活在这种人与人之间都认识的环境里的人,自然对这片土地怀有深厚的情感,以他们生活的慢节奏,对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这是生活在繁忙的都市的人们所不具备的。
“你说的真好。”阿德蕾德认真的听着,乔薇尔的话语带着她领略了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在此之前,她对乡村不说是一无所知,也可以说一知半解。她相信和她同一阶层的人们也过着这样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未必真的漠不关心,但缺乏一个很好的契机去了解,“那么,为什么不试着把它们写下来呢?”
“写下来?”乔薇尔似乎被这个主意惊到了。
“是的,写下来。”阿德蕾德点点头,“你受过教育,有一定的想法,那就写下来,为什么不呢?”
“我不知道这也可以写……”乔薇尔仍为这个主意感到惊讶。
“能有什么是不可以写的?”阿德蕾德不以为然,“有人大骂国王和政府,他的著作还好好的摆在各大书店里呢。”她放松了缰绳,任由马儿沿着河水前进。
“但,这毕竟只是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乔薇尔显然感到心动了。
“放轻松。”阿德蕾德笑着说道,“就在几十年前,谁能想到会有女作家?可到了1347年,连女诗人都很多了。况且,如果你不写出来,又怎么知道没有人想看呢?连塔索克河上莫名其妙的怨魂都有人爱看呢。”
乔薇尔笑了起来,她沉思了一会儿,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说起来,那到底是不是一桩连环案件,报纸上有定论了吗?”
“还是老样子,这个人说是,那个人就非说不是,反正凶手也不会跑出来告诉所有人事实。”阿德蕾德漫不经心的答道,“谁也没有证据,除非第三具尸体出现,否则这个争辩就不会有结果。”
“真是不知道该盼着第三具尸体出现好,还是不出现的好。”乔薇尔低声笑了笑。
“会出现的。”阿德蕾德忽然说道,“很快就会出现了。”
乔薇尔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会出现的,很快,阿德蕾德看见了,她看见一张被水浸泡到水肿腐烂的小小的脸。她想到之前的那种奇妙的感觉,犹豫了一下就开口说了出来。
但她无法解释。
“这肯定是一场连环案件。”她朝乔薇尔笑了一下,目光移开,在荒野上逡巡着,慢慢挪到河上不动了。
“xx!”她罕见的爆了一句粗口,飞快的从马上跳了下来,乔薇尔却没有被她的举动吸引注意力——她们都紧紧的盯着朝她们漂来的包裹。
阿德蕾德伸手够到那只包裹,不顾自己的裙子会不会被河边的泥土弄脏,蹲下来打开了那个黑色的布包。
她看见一张被水浸泡到水肿腐烂的小小的脸。
“我想,这下我们不必猜测会不会有第三具尸体了。”
她说着,眼前浮现了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不露出一丝痕迹的瘦小身影。&/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占卜家和怪物序列,原文中有这样一段
【“我试探着又问了查拉图,所谓奇迹是否为命运的奇迹?‘占卜家’途径是否属于逐渐了解命运,掌握命运,操纵命运的途径?”
“查拉图略过了第一个问题,他告诉我,命运只是‘占卜家’途径的一部分,甚至不属于主体,真正代表命运的途径是‘怪物’!”
“他为此举了几个例子,都是‘怪物’序列的魔药名称,序列7‘幸运者’,序列5‘赢家’,序列2‘先知’,以及序列顶端的那个1,‘水银之蛇’!这又称‘命运之蛇’。”】
【“命运只是‘占卜家’途径的一部分,甚至不是主体,我得记住这一点,时刻对照着审视自身,不能走偏到命运那边,这可能会导致扮演失败……查拉图的话前后印证着看,没什么问题……‘怪物’途径才是真正的命运之路……‘先知’原来是序列2,这么想想,我以前也算知道一个序列2……”
克莱恩的目光虽未移开纸面,但却认真思考起自身序列链条的事情。
因为“占卜家”和“小丑”两份魔药的消化体验,因为从窥视命运,敬畏命运到略微预知命运,却依旧对命运感觉无奈的演变发展,他逐渐将本身非凡途径的核心精髓等同于在命运上的深入,如果不是这则日记,他很可能会以此为前提去理解和扮演之后的序列。】
所以,对于占卜家来说,命运只是这个途径的一部分,他们对于命运是解读,如果他们的解读错误导致了命运的发生,比如那个小丑在预知危险的情况下选择了接触序列较低的克总导致自己的死亡,这属于他的解读错误,在我的理解里,对待命运占卜家是“抗争”。
而对于怪物途径来说,他们研究命运,拥抱命运,本身就是命运的一部分,对待命运是“接受”和“成为一部分”。这也是可以从那个奥拉维的命运议员瑞乔德可以给人加幸运值的能力看出来的。这是一个非常清晰的点,可以清晰的看出占卜家和怪物的不同。
所以,这两条途径看似相同,实则不同,女主走的就是这条接受和拥抱命运的道路,当然,这不代表她就是命运的提线木偶,命运并不是一条清晰的完全规划好的时间线,命运本身就有无限可能,女主本身的努力正是决定命运走向的一大因素。
最后把重点再强调一遍:怪物途径本身就是命运,他们不需要解读和观测。
以上都是我的私人解读√&/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