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答案,看你们对了几道。”
讲台上胖墩墩的物理老师把粉笔放进盒子里,拍了拍黑色西装上粉笔灰。
周韫紧张地盯着黑板上的选项和符号,和作业纸上的答案比对,一道一道打上对错。
“今天的作业是我出的,看看我们班的同学做的怎么样。”
用十二指肠也能想出来啊,除了你还有谁印的出这么变态的题目?!
周韫腹诽着,全部批改完以后,她数了数,十六道小题,对了十道。
还好,过一半了。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及格了。
讲台上,已经有学霸围着物理老师在问题了。
周韫回头看了看,同桌还在抱着脑袋冥思苦想。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扭过头,笔尖点着题目旁写的推演步骤,想分析出答案的思路。
那是2000年5月份,周韫读高一。
梁城外国语学校是省内最好的高级中学,考虑到学生的未来发展,高中阶段所有的物理选修教材都要求学生完全掌握,所以进度远比那些只挑一两本好拿分的专题讲的普通学校要快。
期中考试前讲完经典力学,现在是5月份,课本是选修3-1电磁学。
梁外只有数理化三个竞赛班,其余都是平行班,统一出题统一进度,学渣全部淹没在一终大神级学霸的海洋里努力挣扎,想偷懒都要顶着考全班倒数第一的心理压力,在这里不学比学还难。水涨船高,梁外整体水平在全省一直是遥遥领先。
只是可苦了学渣们了。
周韫望着密密麻麻的草稿,整张卷子除了题号和页码之外再也找不出其他数字。
她听一个被竞赛题逼疯的同学讲过,竞赛书上的题目要是能找到一个数字算她输。
所有的题目都是公式推导,周韫觉得她最近希腊语进步得特别快,字母都快认全了。
她胡思乱想着,下课铃打响。
物理老师解放了一般,头也不回离开了教室。
周韫抬头看了一眼抄在黑板上的课表,第二节晚自习是外语。
好烦。
周韫小声嘀咕着。
英语课分ab班,b班到去小教室,a班在教室里,但是也要换座位。
英语老师是班主任,莫老师年轻漂亮,却严得要死,所以这是全体a班同学都不得不打起精神认真听讲的一门课。
周韫从桌肚里抽出两本“展望未来”的课本,把那张刚做完的物理卷子夹进英语书里。她换座位,同桌则收拾东西去小教室。
闺蜜叶舒怡已经抱着课本过来了,她的位置就在这附近。
“单词背了吗?”叶舒怡一边低头看单词表一边问周韫,这句话已经成为了学渣们的接头语。
“啊?”周韫还沉浸在物理的海洋里没迷过来。
跟老年痴呆在一起呆久了,叶舒怡一眼就看出来。她吼周韫:“这节课听写呀!!!”
“啊?!”这回轮到周韫懵逼了。
“你是不是傻?我刚才物理课背了一节课,老孔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
周韫手忙脚乱在桌肚里翻听写本,旁边又来了一个同学,一边站着背书,一边等周韫收拾桌子。她薅出听写本就连忙起身,抱着东西哗哗翻书。
叶舒怡瞄了一眼周韫的课本,课文用荧光笔涂得花花绿绿,生词用铅笔做了标记,书页上粘了一张纸,纸上满满都是笔记。
“学霸。”叶舒怡发完感慨,立刻坐下继续看书。
“……”
塑料姐妹情……
周韫无语完,抱着行李离开。
看来这节课是看不了物理题了。
周韫绝望地想着。
最后一次月考临近,周五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给同学们发了选科表。
同学们之间早就有小道消息传开了——这次月考是选考。
“选考文科的同学就在文科下面打上勾,选考理科就在理科下面打勾。考试的时候你选的什么就做什么,不要选的理科去做文科,这样学校机器是不给分的,你这一门考试成绩就作废了。注意答题卡科目不要忘记涂,这个问题从去年入学以来强调过无数次了,每次还是有同学不涂科目的。”
班主任目光扫过一片,很显然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虽然是选科,但我还是建议同学们在课下把另一科的卷子做一下,不然老师上课统一讲的时候你们听不懂。我们的卷子都是老师们精心选出来的题目,不做的话,就浪费了一次机会。”
嗯,嗯,知道了。
梁外的卷子在外面都是论题卖的,可即便这样还是一字难求。没有关系的话,下面的普通学校有钱都买不到。
周韫填好班级姓名,在理科那一栏打上了勾。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理科虐我千百遍,我待理科如初恋啊!”
周六,上完上午的晚自习,十二点准时放学。
周韫提前就收拾好了行李,第二天直接带到班里,就不用再回宿舍了。
周韫背上书包,随着下课的人流蹦蹦跳跳走出了校门。跟叶舒怡告别,周韫在校门外接学生的车流里寻找老爸黑色的宝马车。
每到周六放学时,梁外门口都特气派。什么宝马啊、奔驰啊、路虎、保时捷啊……简直就像一场大型贵族汽车展。
回归到梁外三大虐狗事件:看学霸炫富,看土豪秀恩爱,看情侣秀成绩。
周韫在这方面还是比较佛系的,毕竟她也只能从车身形状上判断是奢华典雅还是土的一批,对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车标一窍不通。
周韫傻,她老子可一点儿不傻。
周承毅去年8月换车了,在第一次送周韫来报道以后。理由是梁外门前停的私家车逼格太高,周大律师受了刺激。
妈的,大马路上一跑十万的车和一百万的车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堵!
周韫在后座吃着生煎包,前座开车的老爸冷着脸直按喇叭。
宝马前面是一辆龟速行驶的红色甲壳虫,周承毅眼睁睁看着一辆黑色奔驰夹在了甲壳虫前面。
红灯亮了。
停车。
周承毅黑着脸发牢骚:“我准备下半年去考个直升机驾驶证,明年买直升机。送完你还要送芃芃,你看这路上堵得,有这会儿功夫能审多少案子?”
周韫接茬,“那你让我自己坐公交嘛!”
“公交更慢!”周承毅一说这个就来气。“你现在高中时间紧,偶尔坐一次可以,每周坐公交太浪费时间!”
周韫靠回后座:“那你还是买直升机吧!”
周承毅摁着喇叭:“你们学校外面没停机坪。”
周韫一口老血差点喷老爹后脑壳上。
到家的时候已经一点了。
梁外新校区在三环以外,周韫家在市区,从学校回来,不堵车也要一个小时,坐公交则要两个钟头。
弟弟今年读初三,中考临近,就待在家里写作业。
星期六陈云要上班,周承毅在家炖上牛肉才出来的。回到家时芃芃已经按照父亲约定好的时间关了火。周承毅洗手进厨房,筷子戳了戳,牛肉已经炖烂了。
“吃饭。”他愉快地把土豆牛腩装进玻璃碗中,打开电饭煲盛饭。
周韫把书包甩在沙发上就去洗手了,周承毅从厨房出来看见,拎着书包往楼上走,边走边叨叨周韫,“自己的东西放到房间里收好,女孩子家不要这么邋里邋遢。”
周韫家是复式楼,卧房在二楼,周韫就是懒得爬楼梯。
周承毅把书包拎到周韫房间放好,又敲开隔壁的门叫芃芃下来吃饭。
芃芃上周刚填完志愿,本来周承毅想让芃芃也报梁外,可初三一年他成绩下滑的厉害,死活不愿意往高处报。报了考不上的话,就很难再找学校了。
周承毅天天说当个爹真他妈心累。
饭桌上。
周承毅问着周韫在学校的近况,芃芃打开电视看nba赛况转播。周承毅目光在芃芃身上停了一会儿,没说什么,低头给两个孩子夹牛腩。
吃过午饭,周韫去书房玩电脑。住校期间是不允许使用任何电子设备的,虽然大家都偷着带手机,但那时移动网络还没有普及,从学校回来感觉自己就像与世隔绝的野人。
周韫看完qq消息,上网打游戏。
森林冰火人,以前都是和芃芃打双排。可芃芃看书的欲望比周韫强,压力也大,周韫一个人胡乱哗啦着键盘打单排。
周承毅洗完碗,洗了手,来书房找周韫。
即便在自己家里,他也是敲了门才进的。
周韫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的蓝色小人。
周承毅开门进来,周韫没有回头,手里啪啪啪打着键盘。
“你看书要有这么认真早考上清华了。”周承毅站在门框里数落败家闺女。
周韫这才嗯了一声,最小化窗格,脚一蹬离开了桌子。
她把皮椅转过来,面对着门口的周承毅,伏耳聆听父亲大人训导。
“你弟弟这次历史才考了二十多分,你没事儿去给他看看卷子。”周承毅跟女儿也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你那时候不是闭着眼都能考四十多分,去给他点点。马上就要中考了,这点儿分四中都考不上。”
梁城中考历史满分是五十分,周韫闭卷都能考四十多分,何况中考是开卷。
文科卷子满分不太好拿,周韫中考历史考了49分。虽然梁外好多大神考满分,但这个成绩至少没给她拉分。周韫当年高分考上梁外,本来心气儿挺高一学霸,没想到进去以后被各路大神虐成了渣。
她点点头,“刚吃完饭,让他休息会儿吧。我一会儿再过去。”
周承毅点点头,离开了。
吃完饭拖地,这是周承毅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只是三年前搬到这个家以后,任务量明显大了一倍还多。
周韫趁机打了几局游戏,又看了会儿电影。
这个杀手不太冷,这个月不知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多少遍。
玛婷达夹着一支烟坐在楼梯上,退下针织衫,露出半边娇小的肩膀。
周韫那时还是个孩子,还没有来得及染上烟瘾,只是她爱喝牛奶。
纯牛奶,酸牛奶,复原乳,只要是奶制品她一律来者不拒。
每个周末回家时周韫都会顺路去超市买两盒牛奶放进冰箱里,她总觉得她也是那样的一个影子。
活在城市阴影的角落里,被同学和老师无视或憎恶着,战战兢兢地做着与大家别无二致的事情,怀抱着那样美好的梦想与希望,在冰冷坚硬的黑暗森林里落地生根。
她明明是那样迷人,却不为人所知。
她明明是那样深情,可梁外最不需要的就是那些泛滥的感情。
那是全省最高精尖的预备人才集中的地方,他们有最理智的头脑就够了,那些多余的情愫还是留给普通院校的傻瓜吧。
至少,齐磊是这样认为的。
玛婷达问里昂,“人生总是这么艰辛,还是只有童年是这样?”
周韫低着头,她把脚踩在椅子上,蜷着身子,无助地抱住自己。
越是优秀的地方就越是容不下后进,这条规则不止适用于钢七连。
在梁城外国语学校,后进生就是一道薄薄的玻璃,目光从她们身上穿过时毫不费力。
她喜欢这部电影,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他会帮她打跑所有的坏人。
眼眶忽而有些温热。
梦里那袭呢黄的绿衣又在脑海中隐隐闪动,她记得她真的深爱过一个冰冷无情的杀手,可他抱她的怀抱却又是那样刻骨的温热。
三生三世都忘不掉,他曾给过她那样刻骨的深情。
在梦里她明明接触到那样真实的触感,记忆明明是那样的清晰,可睁开眼睛时,却是连他的面容都忘记了。
“虞啸卿。”
她小声念出那个名字。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抓住的东西,她念着那个名字醒来,她忘记他的名字,可她的唇还记得那三个字的发音。
她不知为何,就是那样的肯定,他就是叫虞啸卿。
她以前最爱叫他虞啸卿,因为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再也没有那个男人能叫出这么好听的名字了。
门外传来“咔嗒”的声音,周承毅又一次打开了盥洗室的门。
涮拖把。
她一直听着外面的声音,估摸着老爸拖地快拖完了,立刻关电脑,进了芃芃房间。&/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开头那句是我们物理老师原话,这个梗真tm太真实了!!!
孔cx太几把牛逼了,他一出题全年级直接团灭,真是哔了狗。。。。。&/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