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八五式狙/击/枪玄铁铸的枪口喷吐出一道红色火光,草丛中一闪而过的苍色雾岚身形一滞,下一秒就顺着弹道飞了出去。
肥硕的野兔小小的苍色脑袋被空包弹狠狠一撞,晕头晕脑倒在草窠里,不省人事。
“打中啦!打中啦!”
土丘后一个新兵激动地跳将出来,雀跃地扑向那只野兔。
相比之下,老兵们就淡定多了。
周韫把“八五”夸在肩上,不紧不慢走出了藏身的土丘。
“周哥,你真厉害!”
小战士拎着兔子耳朵颠儿颠儿地跑回来,周韫微微一笑,伸手,把毛绒绒的一团抱进怀里。
人群中一人凑上小战士的耳朵,悄声说:“你看见没,周哥刚才是单手射击。”
他用力地点点头,“我看见啦!周哥太厉害了,真不愧是我们七连杠把子!就是不知道,我得练多久才能练成她那样神的枪法?”
甘小宁胳膊肘一撞:“你就别想了。我们这群同届兵里都没人能赶上周韫,就凭你?别废话了,赶紧捡柴火去!”
小朋友撇了撇嘴,很不情愿走开了。
周韫拿着一根草叶专心逗兔子,粉扑扑的小脸儿上嘴角微微扬起,眸光温柔,好不俏丽。
许三多不明就里,看着傻乐,白铁军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她要是逗出感情来,一会儿没炖野兔吃了怎么办?
他暗里琢磨着,怎么把周韫怀里抱的兔子骗过来。
他们这一圈人各怀心思,殊不知枪声还引来了山头后面的人。
“太阳对我眨眼睛~
鸟儿唱歌给我听~
我是一个努力干活儿~
还不粘人的小妖精~
别问我从哪里来~
也别问我到哪里去~
我要摘下最美的花儿~
献给我的小公举~”
江超蹦蹦跳跳在一片光秃秃的大草原上寻着柴火,也没觉得自己被坑了,满心憧憬着晚上的野菜炖野兔,蹦着蹦着不由把口水都蹦出来了。
“诶!差点儿忘了~
大王叫我来巡山~
我把人间转一转~
打起我的鼓~
敲起我的锣~
生活充满节奏感~
大王叫我来巡山~
抓个和尚做晚餐~
这山涧的水~
无比的甜~
不羡鸳鸯不羡仙~”
可是他正唱着“抓个和尚做晚餐”,地平线尽头好似真的走过了一个“和尚”。
小超揉揉眼睛,定睛又看了看,他看见白色光影映出一个纤弱的人影。
看身量,应该是个女人。
女人也没什么稀奇,只是此处已深入草原腹地,连牧民都很少,哪里会有孤身在外的女人?
那女人正慢慢向他走来,他觉得她可能是迷路了,要向他求助,就抱着一堆糟烂柴火站在原地没有动。
来人是个年轻姑娘,栗色长发烫了卷,软软垂在肩上,鹅黄的长裙在草场清和的风里微微摆动,衬得她肤色很白,腰身纤细。
可她再走近一点,小超看清楚她的眉眼时,惊得差点儿把手里的柴火棍扔了。
那……那不是周韫吗?!
怎……怎么会!
他又揉了揉眼睛,再看,那姑娘又走近了一点,甜甜的笑意像一罐蜜糖。
貌似……不是。
小超挠了挠头。
来人跟周韫竟生了三分相像,可眉眼却没有那么精致,高仿谈不上,顶多算个低配。
周哥在一众小弟心里地位可高着呢,就冲她这弹无虚发的枪法,就不是路边随便拉个美人就能比拟的。
况且,周韫神色一贯都是淡淡的,伤心是淡淡的,喜悦是淡淡的,就连那笑意也是淡淡的。像一汪清浅的溪流,才不像蜜糖。
眨眼间,姑娘已经到了眼前。
她笑眯眯背着手,也不认生,坦率地问小超:“小同志,这儿是702团驻地吧?你们是哪个连的?”
江小超这可吃了一惊:“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团?你要找谁?”
苏湘凝想看来是蒙对地方了。
她说,“我是北京来的记者,来这里采访,回来的路上车抛锚
了。”她撩了撩垂过肩头的蜷发,保持微笑,“方便的话,能不能载我一程?”
小超挠挠头,“应该……”
掌心的木屑蹭到头发里,有些痒。
“可以吧?”
看见小超憨头憨脑的样子,湘凝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宛如凝脂的手腕上带了个羊脂玉的手镯,轻掩了笑开的唇,挪揄问:“你们是哪个连的啊?”怎么会出这么呆的小孩儿?
他十分不满地扁扁嘴,都不敢说自己是七连的。
可湘凝听到那两个字后,竟又笑了。
“你笑什么?!”这次小超忍无可忍,气鼓鼓地插着腰问面前的大小姐。
“我啊?”她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要不然呢?!”
她狡黠一笑:“我是你们连长的女朋友。”
江超嘴巴张的简直能囫囵塞进一只大西瓜,当他看到苏湘凝郑重地点了点头以后,江超同志当场去世。
“哥!哥!你可一定得救我啊!”
江超缩着身子躲在周韫翅膀底下,周韫只得把抱在怀里的野兔扔给白铁军,白铁军高高兴兴地拿去河边洗净扒皮。
一会儿功夫,许三多背的竹篓里已经有了三只肥嘟嘟的大野兔,可是还不够七连的兄弟们一人一口。她还要再领着一帮小弟们打游击,被派去巡山的江超就哭爹喊娘扑了过来。
周韫听完故事哭笑不得,她拍着小超,想劝慰几句,没想到话里都带笑。
“行了行了,连长找的女人能有那么小心眼儿吗?”
她说着,忽然想到那晚高城跟她说过的话。说他有一门指腹为婚的娃娃亲,这才被逼无奈打了二十二年光棍。如今有了女朋友,莫非就是当日婚约之人?
她想到高城那日与她说的,那小姐出身名门,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应该不像是会记仇的小女人。
这样的话,倒是应该去道喜。
于是她领着江超,向中军帐走去。
……不,应该是捆着。
江超死都不上断头台。
她笑了笑,“高连长,恭喜恭喜。”
高城此刻正在气头上,鼻子都气歪了,回眸把周韫一瞪:“有什么好喜的?!”
她不明所以,还一脸认真地解释说:“您那位订了婚约的小娘子啊!嫂夫人这么漂亮,连长您可有福气了啊!”
高城:“……”
江超:“……”
苏湘凝:“……”
……死妖女合着你顶着你那张王八脸就是为了寒碜人来了是吧?!
被骂作王八的小妖女却浑然不觉,她把身后的江超拉出来,笑吟吟做了个揖,装模作样学着酸臭秀才的语气道:“诸位兄长,兄嫂,小弟有眼无珠,冲撞了凤驾,还望连嫂夫人大人有大量,莫跟我这小兄弟计较。来日大……”
“婚”字还为袖口领子便被高城一把抓住,“谁是你嫂嫂?!周韫你别见风就是雨行不行?!”
高城臂力大,周韫此刻被他拎在空中,坠得难受,又不肯轻易服软,只好弹腾着继续喊道:“连长,你跟连嫂吵架也不能拿我出气啊!我可是无辜的啊——”
江超险些以为周韫下句就要祸水东引了,岂料高城却忽然松手,把周韫丢了下去。
他如若再纠缠下去,岂不是坐实了“连长跟老婆吵架拿周韫出气”的罪名?他哪儿这么傻,一松手就把周韫扔下去了。
还好草地是软的,周韫“扑通”一声掉下来也没摔疼。
湘凝盯着周韫的目光很好奇,却又有些犹疑:她见周韫一身迷彩,粗音短发,一时竟也辨不清男女,只好作罢。
高城轻嗽一声,“周韫,你不是问我指腹为婚的小娘子吗?”
周韫注意到苏记者也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高连长。
难道……她真的不是?
这个年头在周韫脑海中只逗留了一秒,转头就被雷劈酥了。
“我爷爷那天拉着你查了半天水表你自己心里没点儿逼数吗?对,我身上是有个婚约,可指腹为婚那女人就是你!——周!家!长!女!”
高城一字一句喊出来,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湘凝眸光一动,望向那个原地石化的女人,酸楚的眸光带着说不出的黯然失色。
江超暗忖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连长他会灭口吗?!!!
周韫:“……”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顶住头上的汗,仰脸看了看高城,结结巴巴开口:“连……连长……,我……我可……可是在关帝像……像前起……起过誓的,我要是敢对……对你动一点儿歪……歪心思,我就天天……打雷劈,不……不得好死啊!”
她磕战的就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一大耳瓜子把自个儿扇醒,奈何人多眼杂,鬼知道那个连嫂一直盯着她是不是看钢七连笑话的,只好把舌头一咬牙,伏了首抢先一步认罪:“属下不过三尺微命,一介布衣,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您老人家攀亲戚啊……”
她低着头,软软糯糯的声音,却带着一股清冷的力道。
湘凝饶有趣味地望着那口吃的小笨蛋,她三言两语把自己和高城的关系瞥得干干净净,可瞎子都看见那位年轻的将门虎子脸越变越黑。
越是无声的怒气,爆发后就越热烈。周韫抬眼角瞧见高城脸上结了层寒霜,眼见不好,领着小超拔腿就要跑!
“周韫浅雪!!!”
刚劲的呵斥打雷一样砸下来,后背一道冷气袭来……
平时没人叫她全名,高城这一叫,周韫就知道他怒气值已经满点了,喊两个字都不够抒发他心中的怒火啊。。。
无奈,她只得把小超先推出去,还不忘嘱咐他:“出去别乱说话,不然连长要追杀你我可救不了你!”
江超:“……”
别的不说,他溜得倒挺快。
只剩周韫一个人转过身面对盛怒的主官,陪着一张苦笑的脸,写在脸上的“置身事外”四个字瞬间就把高城气成了烧夷弹。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会爆发。
所有情绪都积攒在他那张越来越黑的脸上,冰冻三尺的寒意扑面而来,周韫眼里骇得紧,心口扑通扑通的声音像炸了锅的雷。
她也不知自己何故提防至此,只是从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挨一巴掌。心弦已经崩到了极致,她必须得时刻提防着劈下来的一掌,她不能躲,可至少不能让疼痛冲昏了理智。脸上的面具不知何时早已碎了,眼底的畏惧和慌乱漫上来,殊不知通红的双眼被高城看了个正着。
她自己都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委屈。
心上猛然一阵抽动,高城不由自主退了半步,好不容易才集结好的攻势,在她清润的瞳眸凝视下瞬间溃不成军……
苏湘凝很理智地望着眼前的场景。
她不明白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孩子为什么要独自面对这么可怕的事情,高城明明是那种嘴硬心软的人,只要她服个软,说几句体面话,他就是有万丈的怒火都不好再往她身上发了,可她宁可挨一巴掌都不肯跟他服软。
似弱实强,就是说你看她可怜巴巴的,高城一只手就能把她撕碎了,可她就是倔着不肯回头。
想要逃离什么,又不会明着说出来,一个人在死神的利剑下苦苦挣扎,让你都舍不得对她下手。
不,不舍得下手的不是苏湘凝,没有苏湘凝,只有嘴硬心软的高城。
说得跟她巴望着高城滥杀无辜似的。
周韫猫儿似的缩在帐下,想跑,却不知是谁给了她万丈勇气,让她还敢站在这里,抬头去看高城。
目光交汇的那一刻,高城就知道他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忽闻一声甘洌的声音说,如鸣佩环:“城城,你跟一个半大的孩子较什么劲?”
周韫呛了一口,却没有瞧她,声音带颤,若无其事道:“二嫂,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高城立刻扬起了手。
落下。
很清脆的一声,几乎打的周韫措手不及。
他记得他必然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落下时,连手都不忍,也不知自己反噬了多少力气,落到她脸上时只剩下强弩之末,轻轻一碰就没了下文。
周韫脸算不上白,可是很软,也很敏感。
她的确是愣了一下子,不过那疑惑的目光转瞬即逝。转而,便又换成了那一副淡漠的神色,什么砸下来都惊不起她一点儿波澜。她微微侧了头,眸中微冷,没有动,也没去管火辣辣疼的左脸。
高城哑然,结结巴巴,像是完全忘记了他刚才做了什么。
“你……你不许再喊她二嫂!”
“那就喊七嫂。”周韫还是冰着脸,答得面不改色。
高城又管不住手,他这才晓得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听见她瞎叫就想扇她。
“你再瞎叫,我还扇你!”
周韫咬咬嘴唇,终于被逼出挨打后第一句话:“你打够没有?没打够继续打,打够我就走了!”
清冷的话语,她直勾勾对上高城的目光,漂亮的眸子清亮如火,看得出她根本就不是怕他才低的头。
高城一时讶然,转而,就是再一次燃起的盛怒。
他揪住周韫领口的襟子,直逼她那双年少无畏的眼睛,看得出她耐心已经被高城消磨光了,由他撒野的性子也没有了。
所以你刚才,都是骗我的吗?!
高城咬牙切齿,目眦尽裂,可周韫就是死不回头。
谁都不能按头让她服软,周韫倔脾气上来时周承毅且拗不过她,何况区区一个同辈中人?
周韫话语依旧冷冽,却很清亮,像是在冰渊里燃烧的蓝色火焰,妖冶动人。
“我巴不得有人来收你这小阎王,高城,我对你发过的誓,我一秒种都没有忘记过。我希望,你也能时不常扒出来想想,我可还没活腻,我还不想死。”
她对上他的眼睛,狠绝的眸光,一点儿都不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子能发出的阴鸷和决绝。
“高连长,我不会失言,我也不会回头。有人喜欢你我很高兴,这样我跟你爷爷也能有个交代。婚约的事情到此为止吧,本来四年前就该了结了,谁知道你一个人竟能生生扛到今天。”
说到这周韫不由得冷笑一声,她此刻倒是真心觉得他可笑。
高城狠狠咬着牙,她那双妖艳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好像是在乐这么多年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还笑眼看着他在她面前一个劲儿的演戏。
高城没在任何时候都觉得她就是个妖女,彻头彻尾的妖女。
“罢了。你这榆木疙瘩,还真就配得上那呆子!”
说罢,手一推,把她推出了大帐。
绿色的帘子被风扬起,又慢慢落下。
周韫脸上的笑容漠然敛去了,她对高城那些话并没有什么执念,只是左脸疼得像火烧起来了一样。
好了吧,该断干净了吧?高城对她,不会再生出不该有的情分了吧?
周韫坐在地上,望着紧闭的帘门,反反复复思索方才说过的话。揣摩一遍,该说的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剩下的反正她也管不了。
周韫能控制自己的性子,如果脾气发了有用她就会一滴不落的全发出去,没用就憋着。
方才那场景,很显然是有用的。
真够绝的啊,可是不这样说,能断干净吗?
她撑起身子站起来,手臂刚一发力忽然肘关节传来一痛,条件反射缩回了手。
怎么这么疼?
左手还是不敢使力,方才摔倒慌乱间就拿右肘一垫,这他妈难道是脱臼了?不应该啊!难不成又胖了?重力不够啊……
周韫不想费神想,往后一仰躺到地上,使了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她低头,揉了揉摔疼的手臂,转身离开了军帐。
……………………
我可能又要超字数了qaq
商量个事儿,把三招砍了,依次下移,这样就够了吧qaq
p.s.周韫被高城欺负以后情节怎么发展呢?有奖竞猜,答对发糖&/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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