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云推开房门,斩荒正在座上阖眼休憩,并未被他开门的动静惊醒,他心中千回百转,最终无声退了出去。
他并没有将小青误会的事说与斩荒听,一来,主上连日为了战况操心,又要同九重天上的人斗智斗勇,如今再为了这些小情小爱分心伤神,着实不该;二来,若是小青真的在意这样的流言蜚语,不恰恰证明了她心里对主上亦是有情的,无情才能无谓。
没等他为此事思索更久,便收到了蝶蔓的密信,信中内容提及许宣如今被临安百姓突发的病症困扰,一时无法脱身。至于那病症,则是由饕餮一心作乱引发的瘟疫。逆云心道不妙,这恐怕是要坏了主上的事。于是去而复返,再推门而进时,斩荒已然醒转。
“主上,蝶蔓密信,饕餮祸乱临安百姓染上瘟疫,如今许宣一心为医治疫病,只怕他根本无暇顾及白夭夭。”
“哦?看来这许宣也不过如此。既然他们不送上来,本座自己去取也是一样。”
“主上的意思是?”
“昆仑镜在法海手中,被他带到凡间,护山结界没了昆仑镜过一段时间就会失去效用,想来白帝那老儿将昆仑镜交给他那个好徒弟的时候,一定嘱咐他隔一段时日便去加固一次结界。如今算来,也快有半月了...”
“那...属下要带人去堵截法海么?”
“不用你们,本座亲自去取。”斩荒想了想随即吩咐道:“派些人手去监视药师宫。”
“是。”在逆云应声告退之前,斩荒又问到:“逆云,你方才进来可是有什么事?”
“属下收到蝶蔓密信,发现主上正在休息,不便打扰。”
“你且先退下吧!”
逆云离开后,斩荒想起当日小青连夜外逃,他不是没有察觉的,就凭小青那点子法力,想瞒他,完全是看他心情罢了。那时他心里一阵慌乱,只道一切不关她的事,有意让她离开。却不想倒让他意外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他的属下,忠心耿耿守候千年都愿意等待他回归的逆云,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逆云也会在某些事上,选择欺骗他。
尽管逆云只是推迟了时辰来回禀小青离开的事,尽管那时他本就打算放过小青。
可是逆云,他又为何对小青,格外不同旁人?
更遑论他派逆云将小青抓回来的时候,他知道,在北荒结界处,逆云是想过放小青离开的。那时他故意透露出自己的气息,让逆云觉察到他的存在,所以逆云才会突然改口。
但是今日,逆云原本应该来说说关于小青的事,可他没说。
斩荒自诩身边人都是别无二心,如今越发看不懂他这个最最信任的属下了。
也许逆云不知道,但作为妖帝,眼线怎么会只有他这一个人。
斩荒早已在小青周围安排了不少眼线,为的是让他们将小青的一举一动,一行一思全都告诉自己,一点都不能漏掉。
小灰去见小青是他授意的,但他也不放心这只兔子精,万一说错了什么话,那么他做的一切准备,就可以说是全都白费了。
所以那只胆小的兔子精在小青面前骂他薄情寡义,骂他负心,说他打算另娶她人的,其实他都已知晓。
他更好奇的是,逆云会怎么做?
果不其然,他的属下,一听到不利他的消息,第一个反应还是来禀告他。
可逆云为何,为何在进门之后又放弃了。
斩荒修炼万载,往前几万年不仅不识情爱,更加不知道有一种忠心护主之情,会让人善意的隐瞒一些事,比如他知道的,又譬如他从不曾知道的。
他心中一时千回百转,想起那日他抱着小青回来的时候,逆云便失神的跟了他一路。
结合这其中种种,陷入沉思的妖帝终于得出一个他并不想要的结论。
莫非,逆云喜欢小青?
有了这一重猜测之后,他再去看逆云的行为,突然就觉得解释的通了。他原先还觉得这属下或许有叛变之心,如今这般,还不如他叛变了。这样他也有理由将反叛之徒就地正法。
斩荒无意间给自己扎了根刺,想起从上次在小青房中匆忙逃出来,到现在,已有些时日没见到她了。今日那兔子精又在她面前多说了那么多闲话,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骂他呢。哎,自己看上的姑娘还得自己去哄。
所以他拂了拂压皱的衣袍,理了理鬓发,去了小青的住处。
青天朗日的大白天,小青只因为听了小灰两句闲言碎语,再没有平常那般爱出外玩耍的心情。她将自己关在房内,面上是一脸的不开心。
她心里并不是很相信小灰的说法,但是真正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酸酸的,又觉得气闷。
刚想骂人,就听见房门被人推开。
她看都没看就知道来人是谁,能在北荒见她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而能够一点礼数都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进她房间的,便只有那么一个。虽然他们都是妖,也用不上什么凡人的礼数,但此刻的小青更像个刺猬,不仅将刺扎向他人,更热衷于挑刺。
“堂堂妖帝,竟如此随意出入一个姑娘家的房间。也不怕...”
“怕什么?”
“也不怕别人说闲话!”小青气鼓鼓的,朝他飞过去一个眼刀。
“无妨,整个妖族都听我的,谁敢造次!”斩荒笑盈盈的凑到她身边坐下。
“那你也不怕被你那未来妖后误会吗?”青衣姑娘没感觉到,听的人却觉得莫名有一股子酸味。
“是啊,我就是怕我家未来妖后误会,”斩荒顿了顿,凑到她耳边轻声到:“所以特意向她解释啊!”
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耳畔,她捂耳侧身,拉开距离。磕磕绊绊的说到:“你...你...”
“我什么?我怎么了?”
小青又羞又恼,反驳到:“谁是你的妖后,别胡说八道。”
斩荒应和到:“是是是,现在还不是,不过也快了。”
“......”
小青只觉得自己面颊发烫,心口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连忙稳住心绪:“谁要做你的妖后,你这个满嘴花言巧语,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斩荒在小青口中得知自己养了一个已经怀孕的女妖,准备迎作妖后,现在还在这里哄骗她,当真是花言巧语,薄情寡义。
听到这些的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莫名想笑,她这样莫不是...
还没等他说什么,那一直数落他的青衣姑娘,说着说着突然低沉起来,面色越发不好看,竟然直接将他从座上拉起来,要把他推出门外。
斩荒下意识的攥紧她的手腕,又听她说到:“我是绝对不会喜欢你的,我心里只有...唔...”
几乎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耳边再一次响起那日她的话语,她曾说她心里只有法海,永远都不会喜欢他。
他反应极快的将她反压靠在门板上,以吻封缄,不叫她说出如此伤人的话,他与她唇齿相依,气息缠绕。
小青被他突然袭击,一时不查,他极其强势的掠夺她的呼吸,直到她再没力气,软软的靠在他怀中,而斩荒在感受到她放软的身子之后,才松开她。
“你这小妖真是口齿伶俐,半分不给人解释的机会,话都给你说完了。”
怀中的青衣姑娘神思渐渐回拢,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不料却被他越搂越紧。
只听他说到:“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我同你说的,你就一句都没记住。”
“你不会是想说,你喜欢我吧?”
“嗯。”斩荒挑眉不可置否,顺带还点了点头。
“你不久前刚给我喂了毒药,三日一过必毒发的那种。难道妖帝大人对心上人都这么狠?”小青忽然翻起这一笔不算旧的旧账来。
他无奈的刮了刮她的鼻梁:“你还真是记仇,那你怎么不问你现在为何还安然无恙。那毒药不过是用来诳你的幌子,我哪里真的会要你的命。”
“我不管,那为何我在药师宫中屡屡觉得头晕目眩,定然是那药的问题。”
斩荒被她的话语逗笑,忍不住告诉她事实:“那药丸是昔日我还未与九重天翻脸时,天帝赠我的金丹,用以补气修行最是适宜,你之所以出现晕眩状况,还不是因为你修为浅薄,一时难以接受大量修为。”
小青被他说得有些羞愧,再难说出什么挤兑他的话。
她试探的问到:“我这么误会你,你都不生气吗?”
“既然你都说是误会了,我为什么要生气?现在你总该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了吧?”
“什么真的假的,我没听过,不知道。”小青别扭的想要逃离他的怀抱。
“我明白,你是想要我同你再说一遍,对吗?”青衣姑娘被他按在胸口,听着他有力蓬勃的心跳,渐渐加快,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
“小青,”斩荒胸腔的震动逐一传达给靠在他怀里的姑娘,她细微的应了一声,便听到他轻声在耳畔说到:“海底月是天上月,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吗?”
小青出生荒野,哪里学过什么诗文巧句,听过最动听的话也不过是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此刻她一脸懵然的看着斩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斩荒一脸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模样,大笑起来。
引得小青顿时有些恼怒:“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抬手顺了顺炸毛的姑娘,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她只觉得他眼睛里有好多星星在发光。
待到她以为他不会告诉自己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温柔缱绻的声音。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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