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未鱼未殃

第40章 洛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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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说是同行上路,可是沈孟泽远远地在前面六丈开外,碰到弯道都看不见人影。哪里像是同行,分明是互不相识的路人。可是南怀荔还是很高兴,把帷帽前面的白纱撩起来,时不时眺望前方那蓝色背影,嘴角含笑。

    叶子牵着马犯嘀咕:“姐姐你不是不想跟他一路么?怎么现在又同意了。早知道在客店门口就一起,何必绕这么大弯?”

    “叶子,你还小,不懂。男人啊,心里都有那么点小心思。你死乞白赖贴上去,人家觉得你心怀不轨,不正经。你若是主动离他远远的,他又会心痒难耐。”

    “那是要像姐姐长得好看才行,像我们村里那些姑娘,人长得丑,手脚粗大,说话粗鲁。若离他远些,他巴不得更远呢。”

    “哈哈……”南怀荔忍不住开心笑起来,“叶子生前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叶子低着头道:“有。就是因为她爹娘要把她嫁给隔壁村一个鳏夫,所以我才咬牙接了那毛皮商人的活,想早点攒够钱下聘。谁想我竟然枉死深山,此生无望。不过现在她已经嫁为人妇了吧,希望那个男人对她好点。”说完深情地回望了一眼池水郡的方向。可是高山无情地拦截了他的视线,深情落寞起来。

    南怀荔来了兴致:“那小姑娘肯定长得漂亮才让他这么拼命。”

    “我觉得她长得好看,在见到姐姐之前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了。可是见到姐姐,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她连姐姐十之一二都比不了。她可喜欢笑了,笑起来眉眼弯弯,像山坡上开的忘忧草,见了就忘记烦恼了。当时我还跟着老师傅当学徒,每次路上都想着办法攒下点钱,讨好客人,伺候好师傅,就想再辛苦也要给她带几尺花布或城里时新的绢花,让她欢喜一下。她说会一直坚持等我的,可是我却回不去了。”

    南怀荔知道提起了叶子的伤心往事,便不再问下去。

    叶子说完,正好拐过一道弯,南怀荔以为沈孟泽离得远,却只在拐弯处等他们。一见他们过来,就转身快走了几步。

    叶子看了看沈孟泽又走得远了些,靠着马低语道:“不过姐姐,我得告诉你,听说流仙派的四位峰主姻缘从来都是没有善果的。不是孤独一生就是鳏夫一辈子,都说是镇压猿未邪气太重,冲散了他们身上的姻缘之气。姐姐,沈孟泽虽好,可他毕竟会是未来的仙首啊,我担心姐姐会受到伤害。天下好男儿不止他一个,姐姐还是多多思虑吧。”

    南怀荔脸上浮现无所谓的态度:“事在人为,其它的就教给天意吧。”

    走了大半日,人困马乏的,选择一处长亭准备休息。沈孟泽就着水吃着干粮,很礼貌地问南怀荔要不要。南怀荔谢过他的好意,直言:“我修炼水系法术,不能食烟火油腻之物。这一路上叶子帮我摘了引起野果,我吃那个就行。”

    到了晚上,沈孟泽盘坐在离南怀荔三丈外,南怀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很安慰。

    有沈孟泽相伴,一路行来十分顺利,再也没碰到什么山贼强盗妖魔鬼怪。没几日便到了洛州城外。按约定,他们必须在城外分离,相互道别之后各自进城。沈孟泽要去本地仙门了解情况,南怀功无事便让叶子带他去逛逛洛州城最繁华的地方。反正大白天也不知哪里去抓鬼,不如多熟悉环境。叶子对洛州城很是熟稔,推荐最为繁华的北市。

    南怀荔在前,叶子牵着马紧随其后,一前一后在街上慢慢悠悠边走边瞧。

    叶子说起这洛州城中的风物头头是道:“洛州城中最醇香的酒在仙霞楼,最漂亮的姑娘在万紫千红,最昂贵的绸缎在朱雀布庄,最好用的铁器在王大铁匠铺……”

    突然前面人群呼喊着朝道路两边分开,本来井然有序的繁华街市一阵兵荒马乱。杂乱的尖叫,跌倒的行人,踢翻的小摊,散落的货物……叶子慌乱的人群里一手扯紧手中的绳子,一手招呼南怀荔赶紧往旁边靠去。叶子拉着马赶紧靠旁边一棵树下站定,伸出手安抚它的后背,生怕它受惊。让南怀荔站到马后去,最好不要让那些人看到姐姐的声音。莫名觉得带姐姐来北市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可是一想到姐姐很厉害,也就不觉得害怕了。他是习惯害怕了。

    这时前面长街上迎面飞奔而来一群高头大马,尘土飞扬,地面微微颤动,马蹄之声越来越近。

    有个开道的家丁趾高气扬大喝道:“许公子过街,闲人回避!误伤不论!”

    南怀荔看到那群马上公子个个华衣锦袍飞扬,气焰嚣张,想必是这城里数一数二的纨绔子弟。

    为首的是一位紫衣玉带的贵公子,眉目长得倒也算是周正,但是那一脸横行无忌的表情真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两旁行人均战战兢兢,低头不敢抬头,就差没有天子出行时长街跪拜。

    叶子低声道:“这个许公子是洛州刺史许敏之嫡长子许昭章,一日不欺男霸女就浑身不舒服的洛州小霸王。此男有一恶性,但凡听闻那家有美貌女子都要去瞧一番,若得看得上就地□□,看不上的便鞭笞全家,罪名为造谣生事。市井间流传着生女当生丑,霸王转身走。百姓恨之入骨却也无可奈何。”

    本来南怀荔也不想去招惹这些人,便安静地跟着马后面。

    那知为首的紫衣公子见路边人群有位身姿不俗的女子带着雪白的帷帽,在一干人群中特别显眼,便生了捉弄之心。心想也不知是个什么鬼模样居然敢在洛州街上带个帷帽装模作样。许昭章曾经下令无论婚嫁与否,二十五岁以下女子上街必须以真容示人,若有带帷帽面纱者全家一律连坐受罚。洛州城内稍有姿色的女子都不敢出门。

    许昭章瞧着这女子应该是从外地来的,不知这个规矩,便一扬马鞭,不偏不倚刚好抽中帷帽。他若就此绝尘而去倒也罢了,居然鬼使神差回着看了一眼,心惊得赶紧勒马。那马是万里挑一的良驹,这突然勒马前蹄上扬,嘶叫一声。周围百姓赶紧散开丈许,生怕被这良驹给误伤,还要倒赔惊马钱。许昭章惯于走马斗鸡,一个潇洒转身想回看那刚刚惊吓的女子如何花容失色,这也是他一大乐事。

    女子倒没有花容失色,他倒是被眼前女子迷得说不出话来。

    顿时觉得这洛州城里大大小小的见过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勾栏名妓道家女冠都不过是芦苇野花之流,面前这位才是真美人。什么倾城倾国貌美如花羞花闭月沉鱼落雁简直被读书人都用滥了,根本配不上眼前这美人!!简单的发髻上只插了一枝蝴蝶流苏银步摇,素颜未施粉黛,一身简朴青衫。虽不是豆蔻年华、二八佳人的俏丽青涩年华,却也有着桃李年华鼎盛容貌,绝代风姿气度。四周百姓都诚惶诚恐,战战兢兢,生怕得罪这位公子。唯有她虽然被抽掉帷帽却也不恼不慌,盯着自己,无恨无惧,面沉如水,临危不乱,愈加显得出尘超然。兴许是见惯了女子在他面前噤若寒蝉或阿谀奉承,此时有个与众不同的心生了些许趣味。许昭章也用眼神打量着她,越看越觉得风姿气韵超然。即使是见惯风月之人,便顿时觉得以前的日子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良驹踏步上前,许昭章居高临下,眼神玩味,道:“大美人儿,何方人氏?来洛州做什么?”

    南怀荔低头弯腰,不慌不乱堪堪行了一礼:“池水郡南怀荔,前来洛州探亲。”言语不急不慌,颇有大家风度,声音婉转动听沉稳。叶子如果能出汗,绝对吓出一身冷汗来。这许昭章臭名昭著,好色之名闻名四方,看这样子是看上了姐姐。

    许昭章很满意,笑容温和:“可有婚配?”

    “尚未定亲。”

    “见到美人我倒想起一道鹧鸪天来:玳瑁筵中见绿珠。淡然高韵胜施朱。揉蓝雾雾蔷薇浅,半露冰肌玉不如。餐秀色,味肤腴。轻红端合与为奴。只愁宴罢翻成恨,赢得偏怜不似初。这首词虽然写的是绿荔枝,本公子看来就写给美人你的啊。”

    南怀荔眨了一下眼睛,根本不理会他这番诗词卖弄。

    “我乃洛川刺史长子许昭章,我娘乃是静王之女珀玉郡主。本公子看上你了才多给你说几句话。可想跟我一起共享荣华富贵?给你个妾室的位置可好?”许昭章觉得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已给了这个女子天大颜面。

    南怀荔不慌不乱:“父母有命,南怀家女子不得为妾。公子若想娶我,便着媒人上门提亲,三书六礼,抬着花轿来明媒正娶。”

    四周窃窃私语都在说这女子不知天高地厚,容貌虽盛,,却如此胆大包天想让许昭章明媒正娶。

    “哈哈……好大口气!若是本公子尚未定亲决计要按你所说八抬大轿迎你进门。只是本公子已定了亲,乃是氏族豪门之女。人家兴许容貌不及你,但是地位可是你这等我听都没听过的小门小户所不及的。什么不得为妾?等本公子驾到,你们那二老还得跪着磕头求着本公子收了你,那也是光耀你家门楣的天大好事。既然敬酒不吃,那本公子只好给罚酒了!现下你就随公子回府暖床可好?”

    许昭章嘴角一笑,便甩出马鞭要将这大美人拉上马来同骑。

    那马鞭尚未触及美人衣衫,一阵细微的破空之声穿过,手背便觉着一股刺痛,那马鞭冷不防失手飞出几丈远。

    不知是哪里飞来一颗小石头正好打在许昭章手背上,顿时手背被摩擦出一片血迹。

    许昭章顿时心火怒起,在洛州他还没有被人欺负过:“是谁如此大胆敢偷袭本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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