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继续在台上翩翩起舞,身姿柔软似春柳,白衣白纱白绫萦绕其间,如流水涌动如月华倾泻如莲花绽放。伴奏的只是一支琵琶,那一声声不急不缓的清音弥漫下舞台,弥漫过人群,与灯光与月影融合在一起。置身灯火中的杜若,似那月中仙子,天宫神女,站在月上云中,轻舞缥缈虚无却又让人浮想联翩。周围没有人敢大声喘气,不忍心打破眼前这番美景。杜若眼波似水潮,每次看似无意间望向台下,都会伴随小小的一阵惊呼。
一曲毕,台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杜若之声一浪接着一浪。杜若站在台上轻笑,屈膝弯腰行了礼。
连南怀荔也忍不住拍手叫好:“真是一舞动人间啊,名副其实,不枉出来这一趟。”
沈孟泽看了她一眼:“你会跳舞吗?”
南怀荔疑惑地点了点头。
沈孟泽低声道:“你跳起来肯定比她好看。”这句话被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淹没了,没有钻进南怀荔的耳朵。刚才杜若说了,今晚作为感谢大家的支持,会抛下一枝莲花,能得到的人今晚可以去万紫千红蝶恋花免费听琴饮酒。若是真能接住那枝莲花,肯定是天降的好事啊。所以此话一出,台下的人兴奋得不行。若是往年,也只有一年一度的元宵节才能有此殊荣。虽然曾经有人中过,只是隔着帘子听了一曲,杜若恭敬地敬了一杯酒,说出来也让洛州城众人十分向往啊。
万紫千红各个姑娘的院子都是词牌名命名,蝶恋花、西江月、浣溪沙、清平乐、水龙吟、鹧鸪天等等。有词牌名的姑娘就不用下楼招客,而且必须提前预约才能排得上号。今日杜若特地推却了洛州城里富爷贵少的约请,来到城隍庙给万紫千红站台。
一舞一请,杜若又能大半年地占据着洛州城坊间的多半谈资了,万紫千红依旧是洛州城最吸引人的销金窟。
杜若高高地抛起那枝莲花,不偏不移砸到叶子那棵树上,而叶子居然直起身子接住了花枝!引来树下众人的艳慕眼神。结果一看还是一个未长成的小子,又难免唏嘘一番。叶子一脸迷茫地望向南怀荔,她笑道:“这可是天大好事,别人求之不得呢。”
“让沈仙师替我去吧。”叶子不好意思挠挠头,“我啥也不懂,就觉得杜若姑娘长得好看,舞跳得好。”
南怀荔劝说他:“沈仙师清心寡欲,为人品性正直,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你只管去,既然觉得杜若姑娘长得好看,就多看几眼,不然以后投胎了可不一定再能见着。你也是个半大小子,去看看去瞧瞧也不枉此生投一回胎啊。”
这时万紫千红的人来请叶子,叶子只好拿着莲花跟着他们走了。两人看向高台之上的杜若,只见杜若如一枝白莲,亭亭玉立,真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风姿。哪是沦落风尘的女子啊,明明是掉落凡尘的仙女。只能让人心中生出许多的惋惜来,惋惜这么美丽有风骨的女子怎么就沦落风尘了。杜若见到叶子被簇拥着朝高台走来,朝他们这边盈盈一笑,便如暗香袭来,令人沉醉。
南怀荔望向沈孟泽,轻轻一笑。
这天下巧合的事多了去,把那样一枝用铁丝和绢布做成的莲花准确无误地抛向一个还未长成的少年,那么远那么准,不奇怪才是怪事。
沈孟泽与南怀荔分开,提前到达万紫千红勘察情况,做好准备。虽然是第一次来洛州城,但是万紫千红的名声可是遍及全城各个角落,很轻易能就打听清楚方位。整个洛州城灯火辉煌,也比不上万紫千红的五彩灯楼。万紫千红为了笼络客人,灯火仅次于刺史府。里面依然灯红酒绿,欢声笑语。虽然时下人心依然惶惶,可是一入这温柔乡,即使明天死了又有何憾呢?
南怀荔则是一路跟踪,防止出现意外。脚下是青瓦片,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眼神紧地盯着着大街上涌动的人群。
杜若坐在轻纱围绕的肩舆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影。看样子似乎也是累了,支着手歪倒在椅子上小憩。而周围还是围绕着不少围观的人,简直可以说是水泄不通,一直走走停停,她却置之罔闻。肩舆后面还跟了一顶两人抬的青蓬小轿,脚步轻快,叶子就坐在里面。一行人在人高马大的护院护卫下下进入了万紫千红大门,接应的人立刻迎了上来,有伶俐的小丫头赶紧撩开纱幔,伸手扶下杜若。还有妇人立刻拿住早就准备好的披风给她披上,而老鸨嚷着一个心肝一个宝贝一个女儿辛苦了。杜若只是点头示意,此时杜若依然是弱风扶柳般的身姿,只脸如月亮一般清冷,与那个巧笑嫣然杜若宛若两人。老鸨立刻招呼下人送杜若进院子,生怕这夜深露重的让她受了凉。她现在可是万紫千红的招牌与摇钱树啊,少了个枝掉了个叶那都是损失啊。
众人簇拥着杜若进了楼,而青蓬小轿却径直抬向了后院,沈孟泽与南怀荔碰面都很是疑惑,怎么不见叶子下来。沈孟泽留下继续监视杜若,南怀荔则去后院找叶子。
南怀荔跟着小轿子,七拐八绕穿行在若大的院中。
瞧这院子的规模居然不输大户人家的宅院,而且基本占用前后大半条街。这万紫千红真是会挑选地方,前门是热闹非凡的街市,后门则是富贵人家的银壶巷。前楼不大,两三座楼连接在一起。后院则被分割成了一座座精致的小院子,住着那些被包养的起来的美人。这两条街隔着一条河,而万紫千红居然财大气粗地把河两边的宅院都买下来,打通。在河上面建起一座座小桥,小桥流水别有风情。那些想金屋藏娇的有钱人可以会友的名义来银壶巷,毕竟能住进银壶巷的都非富即贵,外人不会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万紫千红的产业。
百花坊的艳名在外,满足猎艳的好奇心。而万紫千红则是温柔乡,能软到骨头都酥了。
南怀荔终于跟到那辆轿子停下来,可是仆人却放下轿子都走了,根本没管里面的人。正当南怀荔好奇,扇了一扇子,一阵大风刮起来了门帘,里面根本就空无一人!
上当了!!南怀荔心下一惊,赶紧转身去找沈孟泽。结果远远就看见屋内的沈孟泽居然端坐在蝶恋花里,旁边的小几上居然还放着精致的酒壶酒杯和几样小菜。而且更让气愤的是沈孟泽脸上并无拒人千里之外那种冰冷,而是一种浅浅的温情。此时沈孟泽哪里是品性高洁的流仙派弟子,而一个个多情公子在幽会心爱的女子。南怀荔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叶子丢了他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花酒!不过按捺下心中的愤怒,她还是侧身隐藏在屋顶上,倒想听听他们谈些什么。
“公子喜欢听什么?小女子会的曲子不多,不知道有没有公子喜欢的。”杜若端坐在琴案旁,手指轻轻地抚摸过琴弦,看来今晚她也是有些累了,神色有些疲惫。
“随便吧。”对面那人随意答道。
“公子身上萦绕着清气,看来也是与仙门有关的人。最近小女子正好学了一曲清心谱,还请公子指正。”
沈孟泽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铮铮的琴音传来,并无特别动人之处。沈孟泽双眼微阖,倒听得很入神的样子。一阵清风吹来,南怀荔抽了一下鼻子,终于明白了些什么。难怪万紫千红能一家独大,除了姑娘好看才艺出众外,还真有些别的本事。
杜若正在百无聊赖抚着琴,一阵风钻进来吹灭了烛火。屋内顿时一片漆黑,杜若并不惊慌,平静地唤来丫头再次点燃,却发现对面的榻上已是人去榻空。
虽然南怀荔不能御剑乘风,但是轻功还是很好的。她一 手提拉着沈孟泽,路过溪河时,一把就把他给扔了下去。沈孟泽狼狈地钻出水面,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南怀荔站在河边,冷冷道:“叶子弄丢了。而且我还感应不到他气息,应该是木氏的神符和仙铃干扰了。”
“刚才我怎么了?”沈孟泽水淋淋地从水里走出来。
“杜若舞跳得好看,琴可弹得不怎么样?”南怀荔没好气道。
“我记得自己在蝶恋花屋顶上守着,后来就不记得了。”
“你中了迷幻术,去蝶恋花里听了半首曲子,然后被我截回来了。”
沈孟泽回答不急不徐:“我们先回月院,先问问木秋岩,他们有安排弟子在各处要道蹲守,叶子现在还是化身,应该能有一丝线索。”
等他们回到月院,木秋岩已经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见到沈孟泽进门,赶紧迎了上来,神情十分慌乱:“子珏兄,出大事了。”
“何事?”
“许昭章今天晚上看完灯会回去的路上失踪了!而且已经知道白天的时候你跟他有过节,所以……”
“所以木仙师是来带他去见许刺史的吗?”南怀荔没好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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