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未鱼未殃

第51章 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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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审问那五只鬼,木秋岩才知道原来言嚣就在洛州城的北方那片荒石中,所建的鬼市名为槐谷。周围都种满了百年以上的槐树,因此得名。石堡与槐谷,虽然一西一北,两地却也隔着一两百里,算是远邻。能在木氏隔壁犯事,也算是厉害的主。他们眼下唯一的选择便是潜入槐谷,探听好里面的虚实,再作计划。

    沈孟泽和木秋岩换上鬼奴的黑色大斗篷,帽兜低低地垂下可以盖住了大半张脸,再傅上一层厚厚的妆粉,就跟不见天日的鬼一样的白脸。抓住几只鬼都不是很厉害的角色,木秋岩轻松就把他们收在锦囊里,交给驱魂使再世为人还是魂飞魄散,等着回到石堡再处理。抓获的五个鬼,沈孟泽建议留下三个,一个听话的保持清醒带领他们进入槐谷,两个贴上神符成为傀儡。他们夹在三鬼中间。木秋岩自幼学习捉鬼,加点鬼族特有的阴气,自然很轻松就能掩饰掉他们身上的人族的气息。

    让他们吃惊的是进入槐谷的路居然一点都不隐秘,而一条废弃的官道,宽阔的官道因为走的人少了,被野草淹没了一半。即使这样通行还是很顺畅的,时不时还能见到隐藏在山脚的人家与几块细碎的田地。那些劳作有农人见到黑车路过,还伸起腰来打招呼。似乎一点阴晦的鬼气都没有沾染。

    木秋岩说这条官道遭到废弃是因为中段曾经发生过泥石流,阻断了道路,官道只好改道绕远。这条路上时不时还有人赶路路过。他们只知道附近有一个隐士人家的宅子,主人姓槐,深居简出,时不时有仆役出来采买。平时如果天色晚了,还可以留宿,过夜人也从未见到过主人家。而且附近也没出现什么过鬼尸,所以石堡也一直没有怀疑过这条官道。

    “槐谷,怀谷,这个鬼将军真是痴情呢。”木秋岩打趣道,“既然如此喜欢,干嘛当初要把人家送出去。”

    “可能,当时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喜欢吧。”沈孟泽突然说出这句话来,“有些人,有些事,当时不明白,后来才明白,才知道晚了,追悔莫及。”

    木秋岩见他说得头头是道,打趣他:“子珏兄,你似乎深有体会呀。”

    沈孟泽苦笑道,不作解释。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枝步摇,不知她现下如何了。

    还没有靠近槐府,路边就开始出现一棵棵巨大的槐树。下午正热,有这些覆盖在头顶的树荫,突然阴凉了许多。现下还未到槐花盛开的时候,若是到时这些槐树都挂满白色的花串,真是蔚为壮观啊。

    沈孟泽一向对花草没有特别的偏爱,仙渡山随随便便都能看到奇花异草,这些寻常草木根本入不了眼。可是忽而觉得这些遮天蔽日的槐树也挺不错的。

    沈孟泽看到这成林的槐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奇怪的场景:

    你怎么会喜欢槐花这种颜色既不鲜艳,花朵也不硕大,品种也不稀奇的花呢?

    我就是喜欢它的白,它的多,忽然一下子花都开了,浓烈的香味可以飘很远很久。采下这些花还可做吃食,槐花糕,槐花饭。这种花又多,又香,又能吃的,怎么能不讨人喜欢呢?树又大,可以遮阴乘凉,比起花园里些娇滴滴的花朵实在好养多了。

    走近槐府,看上去一座普通的庄园,并不大,围墙一丈高,多半淹没在浓密的槐荫里。墙角也长着半人多高的杂草,开着些无名的黄色小花,时下生机盎然。墙头与大门有些斑驳,墙头长着杂草,大门油漆剥落,风吹雨打有些年头。乍一看好像是一座废弃的院子,只有紧闭的大门昭示着主人还住在里面。主人似乎也不关心这些,也没有修缮,显出几公旷达随意来。打头的鬼去敲边门。瞧门是有特定暗号的,轻重缓急长短都有严格的要求。沈孟泽和木秋岩低着头走在中间,门开了,他们缓缓推着车子进入。槐谷内仆役分工明确,什么人采办什么人分配什么人使用都有规定。他们这五个鬼的责任都是按要求把东西采办进院,其余的事交由另外的鬼来办。

    刚进院子,有个中年模样的鬼顶着一把伞站在廊下,似乎觉得这么大日头出来很是烦躁。看样子应该是这院里的管事,责怪道:“不是一直都傍晚进院的吗?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太阳可晒死我了。”

    打头鬼回答:“将军说成亲的事大,从权从急。小鬼们怕耽误今天晚上婚宴,所以我们采办完赶紧回来交差,不能耽搁将军的大事。”

    “嗯。今天府院内很忙,腾不出多余的人手来搬运,你们几个今天就辛苦一下直接送进去吧。”

    五鬼低头顺从。

    管事的鬼目光扫过五鬼,眉头微皱:“等等,我怎么觉得你们有些不对劲。”

    沈孟泽和木秋岩心下一凉,怕是碰到有些修为的鬼了。不怕动手,只怕打草惊蛇。

    打头鬼笑着说:“管事,我们刚从洛州城里赶回来,身上难免沾上些人族的气息,还没来得及散去。这日头太大,阳气太盛,再这么晒下去我们几个怕是受不住了。还请管事怜惜一下我们这几个小鬼。”

    管事的中年鬼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进后院。

    木秋岩暗自庆幸今天的运气还不算太差,如果停在外院要进去又得费一番功夫。

    然后一行人进入后院,后院的门一开,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山洞。洞中阴凉无比,两旁石壁上燃烧着幽蓝的鬼火,忽明忽暗。

    打头鬼说,这山洞连接着槐谷与槐府,走过这段山洞,就能到达槐谷。

    等他们一行人入了山洞,管事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意,转身朝内院另一个入口走去,那个山洞十分隐秘,可以直接通到将军府内。

    南怀荔掉落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危险的机关,但是却落在一片潮湿的淤泥里,散发着难闻的腐败气味。心中很是愤愤不平,那白小娓真是太狡猾,若是出去逮着了非要打到他现出本相,再拔光尾羽才解恨!

    洞内又是黑暗一片,南怀荔拿出冰扇,冰扇上流光闪闪,当照明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个坑不是个封闭的,有一条洞通往未知的地方。

    南怀荔想也没想就朝洞走去,才走几步就发现两侧的洞壁上贴着一些奇怪的神符。南怀荔对这些神符没有研究,可是一靠近就觉得浑身不束缚,凭感觉可以猜想这个洞是用来防范那些擅闯的鬼,这些神符是镇鬼符。她甫一靠近,神符居然微微发光,一道道微弱的光芒在洞中交织着,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不过这些光芒根本对她构不成威胁。一扇子过去,神符都被吹落在地,光网随之而消失。

    南怀荔踩着神符淡然路过。

    后面的路就没什么东西阻拦了,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光明。南怀荔心下欢喜,加快了步伐。

    等南怀荔走出洞口,言嚣已经坐地那里悠闲地喝着茶,看样子似乎等她很久了。而他身后,正站着一脸小人得志的白小娓,几乎可以看见他高高翘起的尾巴在耀武扬威。南怀荔心下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他几眼。白小娓仿佛没看见一样,脸上堆砌着谄媚的笑容。

    一定是白小娓去告密了!这个狡诈的孔雀收了她的钱又替别人办事,真是可恶之极!看来拔光尾羽已经不解恨,得把他烤了才行!南怀荔虽然脸上表现出愤怒,扇子却在袖子揣得好好的。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不在眼下。她在洞中一直感觉有些压抑难受,可走出一段后就感觉好多了。回首望去,已经看不见那片奇怪的石林了。

    “姐姐没伤着吧?都怪小弟下手没轻没重的,还请姐姐原谅小弟的鲁莽。”

    “哼!”南怀荔别过脸去,连看他都不看了。

    言嚣开了口:“姑娘若是喜欢逛这槐谷,等与本将军成亲之后,槐谷随夫人来去。”

    “槐谷?”南怀荔吃了一惊,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以槐树居多,而且棵棵树荫参天,褐色裂纹的枝干虬劲,起码都有两百年以上的树龄了。

    两百多年前,她就是在一棵槐树下遇见言嚣。

    那时正值槐树花期,她漂泊无依,一边躲避着驱魂使的追捕一边找栖身之地。当她看到荒山里居然有棵盛开的槐树,突然就不想走了。而好巧不巧,当时言嚣就住在槐树底下坟包里,连具棺材都没有,应该当时他死时就直接被人埋在那里。那时的言嚣并不被人看好,性格孤僻,远离鬼族鬼市,一鬼住在荒郊野外独自修炼。

    月光清冷,槐花暗香。

    “你从此以后跟着我吧,保护你,教你修炼的法门。”

    “好。”

    恍惚两百多年过去了,言嚣居然在这里遍植槐树,还取名槐谷。

    世事轮回,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言嚣看她洁白的裙摆全是泥浆,唤来鬼奴让她回去换衣服。抬头看了看天,思忖一下道:“时辰不早了,直接穿喜服上妆吧。新娘就应该有新娘的样子。”

    “言嚣,我也不嫁给你,死也不嫁!”

    言嚣冷静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凌厉:“姑娘可记得早上曾说过,若本将军愿意明媒正娶,你就嫁的。”

    “本姑娘不嫁负心薄幸之人!”

    “本将军何曾负心薄幸过?”言嚣厉声反问道。

    南怀荔看向白小娓,白小娓觉得这目光不怀好意,神情紧张起来。若是让将军知道他捅了篓子,非把他拔毛剥皮不可。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白小娓连忙趋身向前两步,在言嚣耳际轻言。

    南怀荔再次恶狠狠地瞪着白小娓,白小娓顺从地躲在言嚣身过,躲过她的目刃。

    “南怀荔。”

    “你后院里关着多少女子?”南怀荔反击,“别告诉我将军多情,在我看来不过滥情薄情而已。你非要娶我,不过是对美貌一见钟情而已。年华会老去,容貌也会老。”

    “本将军以后只对你一人好。”言嚣软语道。

    南怀荔轻笑一声,倾国倾城:“可我不喜欢你。我不想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更不愿意嫁给一个不喜欢的鬼。”

    言嚣冷着脸:“你喜欢那个流仙派的小仙首沈孟泽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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