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怀荔把他拉到一边，一通好说歹说，沈孟泽才肯去万紫千红。临出门的时候还是有些犹豫，回头对南怀荔和木秋岩一脸不情愿地说：“我去了哦。”
南怀荔一脸开心的笑容，挥手示意他赶紧走：“去吧去吧，好好听曲子哦。一百两见一面，五百两听一曲子，可不要浪费银子哦。”
木秋岩看着南怀荔，觉得女人真是奇怪，哪有把自己喜欢的人倒贴钱催着送青楼去听曲的。
沈孟泽依依不舍出了门去，大门甫一关上，南怀荔轻松惬意的笑容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郑重其事。木秋岩不得不佩服她换脸之快。这样的女子他可驾驭不了，估计也只的沈孟泽这样的人才能降服她吧。
“木仙师，可以带我去齐府吗？”南怀荔表现出疏远的礼貌。
木秋岩一头雾水：“哪个齐府？”
“就是洛州首富齐半城齐大善人家啊。”
“去哪里干什么？”
“一个连药石都无效的半死之人突然间恢复了健康，难道不可疑吗？而且齐府应该是万紫千红真正的老板，弘光寺新寺落成那么远，杜若都要去上香。若说他们之间没有点关系，你信吗？”
木秋岩这才想起把他们联系起来，可是南怀荔是怎么知道万紫千红背后地真正的老板是齐府呢？
南怀荔解释：“我在弘光寺大殿上的大梁上看到一个齐字。而我那夜去万紫千红也注意到了大梁也刻了一个齐字。于是我猜想，是不是洛州城凡是齐府的铺面都会在大梁处刻一个齐字呢。进城以后我特意进了几家齐家的铺子，发现果然如此。大梁高，字显小，一般人不会注意到的。所以我猜齐府用这种方式来标识自己。”
“那你打发子珏兄去万紫千红干什么？我们三个人一起岂不是更好？”
“杜若这种人不会少赎身的银子，要么就是还没有找好下一家，不敢轻举妄动。沈孟泽虽然没什么钱吧，好歹也是小仙首，天下人人敬仰，不缺名气，长得又好看，一身正气凛然，很讨女子欢心。跟着他，谁还敢找她麻烦不成？”
“杜若难道想找个稳妥的靠山从良？”
“我猜的，不过应该也八九不离十吧。你说她以后的选择的路不多，要么做小，再富贵的人家也是受气。干老本行她估计也不愿意自己一辈子在这红尘里打滚。出家？过惯了投金执银的日子怎么还会守一盏孤灯过长夜呢。想那《琵琶行》中的女子与得商人为妻，衣食无忧还觉得委屈了自己，半夜在船里弹琵琶顾影自怜回想往昔呢。可见再美的容貌再出众的琴技都抵不了岁月的消磨。所以她需要一个人帮她拉出火坑，沈孟泽自然是极好的选择。”
两人翻上墙，消失在万家灯火中。
杜若对着打磨光滑的铜镜一点一点仔细抹着口脂，她的嘴唇本来就小，加上这一点艳红，当真比时下的樱桃更讨人喜欢。今天她不用去大堂献技，所以打扮不是很艳丽，最鲜艳的便是她的樱桃小口。她身上都长得不错，乌黑如瀑的长发，细细的柳叶眉，点漆一般的秋水瞳，雪肤可亲，身姿柔软若柳，蛮盈盈可握。今天她只穿了一件淡绿色的外衫，配了一条藕荷色的长裙，让她既素雅又不失媚态。今天白日里她才奔波一天去了一趟弘光寺，身体疲乏得很，可是老鸨还是让她出面。不用出卖皮相，只弹琴就好。此人出手阔绰，一出手就是五百两，想来是哪家闻名而来的富家公子。若是能钓上一些时日，又是一大笔的进项了，一说到钱老鸨两眼精光直冒。外面传闻一百两只能见杜若一面，也不过是放出去的噱头而已。所以老鸨死说歹说非她出面，反正就弹一首曲子，又不怎么费力。杜若只得轻叹一声应下。
“妈妈真是的，明知小姐今天累了一天，还要小姐出面。万紫千红难道就小姐一人会弹琴吗？”小丫头很是心疼她，却也不得不帮她整理帔帛。柔软如水的裙摆和长长的帔帛拖在地上，让人看到有仙人缥缈之感，这也是吸引人的一种手段。
“吃这碗饭，就得受这气。走吧。”杜若心中有些不满，但还是放松一下心情。若是琴弹得不好，传出去只会砸了自己的招牌。现在可不是功成身退的时候。
杜若走到前堂，见一红衣公子已经临窗而立，虽然只是一个挺拔的背影，只觉得屋内明亮如白昼的灯火突然间都失去光辉。杜若见多了心急巴巴的男人，都会眼巴巴地盯着帘子看，急切地想要上前来一睹芳容。而眼前这男子，站在窗边，外面是万家灯火摇曳，身形一动不动瞧样子却不是想要来寻欢的。第一见到如此沉稳的男子，杜若心中便生了几分好感：“小女子杜若见过公子。”
那红衣男子转过身来：“杜若姑娘不必多礼。”
杜若闻此声音，禁不住猛地一抬头，半是惊讶半是惊喜道：“沈仙师！”
一身红衣的沈孟泽面露微笑：“姑娘不是邀请我来听曲子吗？怎么来了不欢迎啊？”
这下杜若惊喜得说不出话来，虽然面上保持着镇静，可是心中却很是忐忑，声音也娇媚了起来：“下午沈仙师对小女子还爱理不理的，怎么到了晚上想起来这里听琴呢？”
“有些事白日里做，有些事晚上做，时宜事异。”沈孟泽说得面不红，心不跳。心下却把南怀荔埋怨了个够。要不是说让他缠住杜若，她有要事要去做，他才不会答应来这种地方。而且南怀荔还让他穿一身绣金红锦，说穿红衣的男最英俊了，可他自己却觉得十足纨绔弟子的模样。这身衣袍被秦淇看到了，不知要挂在嘴边多少年呢。但是不得不说南怀荔挑的衣服确让他整个人都换了样子，仙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铜臭味。南怀荔不会告诉沈孟泽，金澄就是穿得如此招摇的。
沈孟泽刚进门时老鸨眼睛穿过人群就长得他身上，从上至下都看了个遍，居然认不出他来。热情地上来打招呼，还动手动脚的，沈孟泽决定回去以后一定要把这件衣服给烧了。
杜若心下十欢喜：“若沈仙师喜欢，不嫌弃小女子拙技，小女子愿意为公子弹一夜的琴也不觉得累。”心下算是明白了，白日里有那个姑娘在侧，大庭广众之下是不好与自己这样有青楼女子过多交往的。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连仙门亦如此。
沈孟泽面上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言语有些心疼：“弹一夜的琴那得多累，技艺不在多，而在精。姑娘上次的清心谱在下觉得不错，不知姑娘可否再弹一曲？”
话说上次，杜若只是听人摆布，弹得并不十分认真。她的手在琴弦上，可是心和眼睛已经飞到沈孟泽身上了。虽然当沈孟泽中了迷魂术，呆呆地坐在榻上木木的没有表情，可是她第一眼就看得好生欢喜。更何况知道他的身份更是思绪万千。也就是在那时，心中打定的那个主意有了改变。仿佛是沙漠里即将渴死之人看到了一片水草丰美的绿洲。
第二次见面，沈孟泽气势汹汹地来质问她，她看到一个生龙活虎的人。她摆出慵懒的姿态勾引他，可是在他眼里看不到一点的猥琐。世人都垂涎于她的美貌，而他却不肯多看她一眼。
从弘光寺回来，她费尽心机想要讨好于他，虽然他很冷淡，却让她更加欢喜。这样的男子如果爱上自己，才会全心全意，才不会介意自己的出身。依附于他，才有可能真正从这淤泥塘中挣脱出去。
杜若微微一笑，坐到琴案边，缓缓拨弄起琴弦来。
木秋岩自认为自己的轻功已经很不错了，像风一样。可是跟南怀荔比起来还是差太多。人家过处连风都没有，真是怀疑沈孟泽到底从哪来找来这么一个厉害的女人。
齐府在洛州城很好找，占着位置最好的街，修了最僻静的宅院。河流穿府而过，让人遗忘这是洛州城最为繁华的街市，倒是某处山间别院，幽静闲适。
南怀荔站在齐府对面的房顶上等木秋岩，整个齐府看上去与别的院落没有什么不同。廊下灯为摇曳，仆人轻声细语，井井有条的样子。
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普通人感受不到结界。这个结界倒有几分像启林园的风格，是用来保护里面不向外泄露东西的。
虽然隔着结界，南怀荔还是感受得到结界想要保护的是什么，是能维持一个已死之人能够如生人一般活动的生气。这种续命之术本来就是违背了天地伦常。
恐怕洛州城的百姓都不会想到这个长着一张伪善面孔的齐大善人是一个夺人性命来续命的恶魔。
南怀荔想起了叶子，不知道他的魂魄是否安好。
一阵风刮过耳际的乱发。
“木仙师可有办法进入齐府？”
“这样擅闯不好吧？齐家在洛州城美名远播。”
“木仙师知道之前洛州城失踪了多少人？”
“二三十个吧。”
“那乞丐与贫民有没有统计？”
“这个……似乎没有。因为他们即使死了也会被人随随便便扔到义庄，然后义庄找个地方埋了。他们无名无姓，想要统计也没法统计。”
“所以齐家了掩人耳目，会优先考虑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因为即使他们消失了，也没人注意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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