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齐家到底害死了多少人,不得而知。
木秋岩觉得自己手心直冒冷汗,他从小与鬼魂打交道,也见过不少的恶鬼厉鬼。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为了自己能够视他人为草芥,对他们的生命轻易地予求予夺。
“回头我让木氏弟子去探听一下,应该能探听出个大概。”
南怀荔突然换了口气,像问下属一般问了木秋岩:“齐半城叫什么名字?”
木秋岩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回答:“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就知道他发家前别人都叫他齐九,好像是家里穷,生了八个女儿,生到他第九个是儿子,所以取名叫齐九。至于大名,我得再去打听打听才行。你知道,市井小民只对这些他们小事津津乐道。”
“算了,你打听到了再说吧。不过今晚沈孟泽缠住杜若,我们得趁机进齐府看看。”
“可是杜若看上去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啊?让子珏去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如果她真的很厉害,怎么会还呆在万紫千红呢?”
“有些人就喜欢做些与众不同的事,这样别人才不被注意到。除了真正的普通人,还有一种修炼到高阶的人也能收敛自身的气息,让人发现不了。”
“可是杜若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啊。”
南怀荔展颜一笑:“你看我有多少岁?你问我这个问题时候她已经成功了。”
“……”
木秋岩还是回头看着结结实实的结界皱起了眉头,能布置下如此结实的结界的并非修为低阶之人。木氏管鬼魂管不了邪术啊。
“这结界可以挡得住人,总不可能真的连一只蚊子一只蝴蝶都飞不了吧?不然里面的人可真得闷死了。”南怀荔轻轻一笑,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挥动,一道道微弱的荧光在指间缠绕,然后幻化成一只只近乎透明的冰蝶。如果不是离得近,可以看到光线被冰蝶的翅膀折射成美妙的形状,木秋岩也发现不了那些冰蝶在存在。
木秋岩总觉得南怀荔的笑容可以说得上是倾国倾城,却总带着一种威严的自信,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离开沈孟泽,南怀荔就会换一副面,高高在上,自信威严,像一名王者那样善于发号施令。
南怀荔手指指向灯火中的齐府:“去吧,去帮我看看这府里到底有何玄机。”
冰蝶没有直接飞过围墙进去,这种依靠真元幻化的东西很容易被结界识别,被拦下来还是小事,若是被发现打草惊蛇以后对方就有了防备,后面就更难以接近。齐府正好被一条小河穿府而过,冰蝶就从河道中穿过。河道设了栅栏,冰蝶入水即为水,出水为蝶,顺利地飞入了齐府。
南怀荔闭上眼睛,通过冰蝶把齐府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所有的院子都看了一遍,有老妈子呼噜声,少爷们在妻妾房间的呢喃,受罚小丫头的哭泣……只有后院一个高墙围住的小院子冰蝶没有擅自飞过去。因为冰蝶靠近就会莫名的慌乱起来,南怀荔只好让它们停在附近的树冠中。
齐府规矩森严,亥时过后只有巡逻的护院来来回回的身影,他们除了脚下整齐的踏步声,就好像无声的鬼魅一般。不过这些护院也只是一些普通人,发现不了冰蝶。护院会沿着齐府的廊道巡逻,除了那个高墙小院子。似乎那个小院根本用不着他们去。
小院是个禁地。
冰蝶在齐府其它地方没有发现齐半城,他应该是小院。
南怀功猜测齐半城应该就住在那小院子里,可能是法术上出了什么纰漏,续命之后的齐半城晚上需要特别的看护。可是续命术只有沈孟泽看过,现在也不能把他从温柔乡里拉出来问。
看到南怀荔失望地睁开了眼睛,木秋岩觉得今晚要无功而返了。不过他对冰蝶很感兴趣,回去的路上吞吞吐吐想说想学,变不成冰蝶变成蛾子也可以的。
南怀荔拒绝得很干脆:“通灵神符用得好,一样有效果。”
回到月院,沈孟泽早就是坐在院子里,也没点灯,借着屋子里露出一点光,可以看清他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凳子上,衣冠整洁,几乎与石凳石桌成了一体。如果南怀荔熟悉他的习惯和脾气的话,就应该知道他现在非常生气。
曾经沈孟泽因为自己修习落后于一个弟子,就整夜坐在山顶的风口上,若不是天亮了有人看出颜色不一样,是不会被发现的。最后还是沈云梵出现才让他下来。
木秋岩识趣地回了自己房间,顺便把廊下打瞌睡的白小娓也一把拽入房间。
南怀荔也觉得气氛不大对,她进屋点亮一盏灯。夜风徐徐,灯加用了纸糊的灯罩,让灯光有些迷离模糊。可是也能让他们看清彼此的脸。南怀荔的脸带着一点少女的天真,眼角眉梢都有一些娇嗔。虽然看上去她的年龄应该不会是那种随便撒个娇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是杜若那种矫揉造作的用来满足男人征服心理的娇媚,而是有一点讨好。仿佛自己犯了一个错,需要装可怜示弱来获取同情心。
如果木秋岩看见了,肯定再次佩服她。而此时木秋岩跟白小娓都贴着耳朵附在窗户上,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听掉了什么。
沈孟泽脱掉了红袍,穿着一身耀眼的白袍,像彤云密布下的雪地,荧荧生光。右肩背着剑,左肩是一个布套,里面应该是有灵。
一副要辞别的模样。
看来今夜的听曲并不愉快,准确地说沈孟泽是逃出万紫千红的。杜若弹完曲子之后,又亲自给他表演茶艺。本来这个时候应该是饮酒助兴的,可是沈孟泽拒绝了。倒茶的时候还故意不小心将茶水洒了,正好洒在他的大腿又要替他擦拭。沈孟泽可以扮作恩客,听听曲子,说说话还行,可要身体接触,他立刻就反感起来。而且杜若的手的确有些过分,超出了沈孟泽接受范围。
沈孟泽当时还没来得及拒绝,杜若开始的时候还是很矜持地用巾帕小心多余的水吸走。这是沈孟泽第二次离一个女子那么近,脂粉的香气萦绕鼻尖。让他想起来与南怀荔一起躲在狭小藏身之地的时候,他的手因为无处搁放只能放在她的腰间。就当他走神的时候,杜若见他没有拒绝就算是默认了,小心用柔荑指擦拭他大腿上的水渍,指尖有意无意时轻时重地划过薄薄的衣衫,脸上是毕恭毕敬,顺从得像是买来的女奴。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大腿上传来,这么明显的暗示让沈孟泽有些恶心。他抱过只穿了衬裙的南怀荔,感受到圆润又纤弱肩膀细腻光滑,闻到过她身上的略带寒意的清香,甚至忍不住心中气愤用力搂过她的腰,而她的呼吸就在自己脖子间。沈孟泽当时就明白这种感觉叫心猿意马,可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心神。可是眼前这个女子却不是他喜欢的,即使人家长得很好看,也没有心生旖旎,只觉着心生恶心,如坐针毡,觉得自己被侮辱了,羞愤难当。
他勉强维持镇静,忍住出手把人挥开的无礼冲动。赶紧站起来,简单道过别后飞快地冲出门去。只觉得胸中像是燃烧着地盆红彤彤的火盆,虽然看不到火焰,却能感受到十足的热量蒸腾。如果不是顾忌身份,他甚至想立刻御剑飞出去,飞个几天几夜不落下来那种。
杜若并没有因为沈孟泽突然辞行感到难堪,而是开心地掩嘴而笑。她这应该不叫勾引,而应该叫调戏。
一口气跑回月院,敲醒了正在瞌睡的白小娓。白小娓知道自己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不宜过多露面,谁知道人群中会突然飞出一只翎箭把自己射成透心凉呢。白小娓被人扰了好梦正在气头上,直接不耐烦地回了他一句:姐姐跟木秋岩一起出去了。
沈孟泽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火气又冒了几丈高。可是自小的教养让他忍住了火气,马上换下红袍,沐浴更衣,穿上自己的道袍,准备好洗尘和有灵。本来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可是不辞而别好像不太符合礼仪,就这样一直坐在石凳上等他们回来。
可他看到南怀荔满怀歉意的眼神,嘴角微微翘起的无辜,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被她这种表面现象所蛊惑。可是内心还是不可抑制地平复下来好多,感觉一盆冰水从天而降,把心中所以因为欺骗因为调戏因为难堪的愤怒都凉了个头。
南怀荔本来还想调侃他几句,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忍住了。道歉什么估计没有用,就好像一堆熊熊的火焰再加几根柴火只会助长更高的火焰。不如加点冰水什么,泼他一身他就会从愤怒中清醒过来。
“花了五十万钱,沈仙首可有打探出什么来?”南怀荔换了一个规劝方法。
“啊?”沈孟泽挑起了眉毛,他不知道南怀荔到底想干什么。
“沈仙师,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花五十万就是真的让你去听曲喝茶消遣的吧?”南怀荔表现得恰如其分的失望。
“……”沈孟泽刚才愤怒被击碎,化成烟雾只剩下残影和一头雾水。
“我还以为沈仙师聪明过人呢,原来也不过如此。那五十万钱可是我最后的家底了,以后我可怎么过日子啊。看来只能找个凑合的男人过日子了。”说到最后,南怀荔居然哀伤起来。
“你怀疑杜若有问题?”沈孟泽终于从愤怒漩涡里爬出来,脑子开始正常思考。
“我为什么不怀疑她?叶子被她弄失踪的,后来她又莫名出现在弘光寺,难道天下真有这么巧合让她跟我们产生联系?而且同为女子,我总觉得她身上总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沈孟泽想人家是干什么的,你是干什么的。
南怀荔换了神情,一本正经道:“算了,是我失误了,明知道沈仙师品性高洁,能同意去那种地方已经很不错了。我跟木秋岩去了齐府,终于发现一点有用线索了。齐府有个高墙围成的小院子,连巡逻护院都不靠近,我怀疑齐半城就住在那个小院子里。回城的时候我还打听过,白天齐半城还在城里的商铺巡逻过,很多人都看到过,神采奕奕,一点都没有重病的痕迹。可是一到晚上他就必须回府,病愈之后就晚上就再也不去外面应酬,说是不能再饮酒。晚上需要出门的事都是儿子们代劳,他每天天黑之前必须回到家里。所以我怀疑这次咱们真的猜对了,古怪出现在齐半城身上。只要我们能够靠近他就好了,木秋岩一定能够看出古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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