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秋岩再次对南怀荔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隔着窗户纸和一段距离,沈孟泽至始至终都没有对她有过无礼的举动。他气归气,可还是维持了自己的风度。连声音都没有大一点点,反而最后偃旗息鼓,一点脾气都看不出来。而南怀荔则好像一直都处在上风,颐指气使。两人在院子里站着谈论了很久,才分开各自回屋睡觉。
分别时最后沈孟泽犹豫着:“以后你不要叫我去应付女人了。”
南怀荔忍住笑意:“有美女相伴,不好吗?”
“不好。我不喜欢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南怀斩表情凝固了一会,然后才钉截铁地保证道:“好。仅此一次。”
白小娓半是兴奋半是敬佩在木秋岩肩膀上叫嚷着:“看到没有,连沈孟泽都必须臣服于姐姐。”
木秋岩脸上并没有因为偷听而表现出来的窃喜,反而有些凝重。南怀荔在回来路上总是要飞飞停停,木秋岩费尽全身力气也追不上她的脚步。她不是风,而像一道影子,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想要去的地方。风动会产生移动的痕迹,可是影子不会。这样的轻功简直是所有仙门梦寐以求的。
一个女人不但自身厉害加美貌,连御人之术都如此厉害。
木秋岩当下却决定以后找老婆,漂亮在其次,重要的是不要太聪明太厉害的,那样会显得自己很笨,驾驭不了。在南怀荔面前,他总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无论是从气势上还是修为上,绝对超出他两阶。这样厉害的女人他莫名觉得有些害怕。虽然承认这一点他感到羞耻和不甘,自己居然比不上一个女人,却也不得不承认。
等到院子里传来一声白小娓,白小娓扑腾着翅膀钻了门去。
自从上次半夜被偷袭后,南怀荔觉得自己子时沉睡这段时间还是有个护卫比较好。所以南怀荔要求它每天子时必须守卫在屋外,预防突发情况。
子时刚过,正是洛州城熟睡的时候。放眼整个洛州城,除了齐半城所在的富人区银巷还有灯火闪烁,其他地方都找不出几点灯火来。
一道魅影从齐半城的高墙小屋飘出来,四周虫鸣起伏,魅影直接飘到外面一棵大树上,伸出枯槁的五指,抓出几只同样沉睡的冰蝶,伴随一声轻不可闻的轻笑,轻笑包含了轻蔑、放肆、不屑。那几只冰蝶立刻被捏碎成齑粉,在浓稠的夜色中化为雾气,消失不见。
冰蝶的粉碎直接让南怀荔猛地从梦中醒来,那魅影模糊的轮廓,枯枝一般干枯细长的手指,尖锐的笑声,清晰又深刻地刻在她的脑海里。自从出崖来,她还从未感觉到如此不安过。之前一直在沈孟泽面前尽量不使用凝霜,凝霜乃是剑灵,出手怕引起怀疑。看来明天得去铁器铺买把剑防身。
外面打更的声音飘过,子时过了,
南怀荔轻轻出门,纵身跃上屋顶,身轻如影,朝齐府飞去。
夜色可以掩饰大多数喜欢光明的东西,但也会得到喜欢黑暗的青睐。
结界稀薄了一些,南怀荔自认为闯进去没有问题。可是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努力调动隐藏在齐府其它几处的冰蝶,没一只回应过她。
那道魅影居然把她所有的冰蝶都粉碎了!
“你终于来了。”那道魅影居然从齐府里飘出来,轻盈得就像是呼出一口气。可是口气却好像与好认识很久了,“我还以为天黑你就能来呢,却不想一等就大半夜的,还让人睡不睡觉了?”
“我不认识你,也没想让你等。”南怀荔答道。
魅影不理会南怀荔冰冷的态度,有些顾影自怜感叹道:“我也不认识你。不过你的冰蝶操纵得不错,看着它们那么纤弱那么美丽,我都想养几只来玩玩。教教我呗。”
“你喜欢你能你怎么都行。”
那道魅影再次轻笑起来,尖锐的声音充斥着南怀荔的耳朵。
“我想要一个化身,能够行走在太阳底下,无拘无束,不生不死。而你做得到,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我把叶子还给你,你给我做个化身,我们就算两清了。”
“你用本来是我的东西来威胁我,不觉得很可笑吗?”
“你的东西?你敢说你现在化身不是从别人那里抢来吗?若是我告诉沈孟泽,他身边那个女人其实是个鬼魂,你说他还会不会喜欢你。”
南怀荔胸有成竹道:“你可以试试,他若信你我服输,你想要什么样的化身我都可以给做。一个不够那就十个,十个不够那就百个,男女老少,高矮美丑任你挑选,如何?”
“你这么自信也是对的,木秋岩都瞧不出你什么不妥,便何况是沈孟泽。”魅影化为一个美女的形态,可是没有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在空气中以讨好的姿态摇曳着自己的风姿,南怀荔觉得一点都不好看,像一缕被风吹来吹去的烟雾,毫无美感。魅影见南怀荔无动于衷,一会飘在她正前面,一会又飘到后方,一会在左,一会又在右。甚至想伸手去撩动她长长的发丝,她的头发真的好好啊,即使在黑夜里也散发着浅浅的光泽。南怀荔掏出手中的冰扇,轻轻一挥,就把她扇到一丈之外。
“你再动手动脚,我就对你不客气。我可不是木氏子弟,会对你手下留情。”
魅影并没被吓着,而是飘在远处饶有兴致地问:“你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木氏的仙铃神符遍布整个洛州城,都没有一点异常。结果发现神符被人掉包,仙铃损坏。神符仙铃都在木氏子弟眼皮子底下,若是要掉包损坏怎么也得发现吧,可是木秋岩至始至终都觉得神符仙铃都是好好的。木秋岩虽然修为不怎么高,但是自小就呆在石堡中,不至于弄错神符仙铃。他都没发现异常,这说明那些神符仙铃的确没有被人动过,它们从石堡里拿出来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因为神符仙铃都来自于他最信任的人,所以他没有怀疑过有问题。你居然能说动木夏连替你遮掩,了不起。”
魅影懒得问南怀荔怎么猜出来的,干脆直言相告:“是不是言嚣那个痴情鬼告诉你的?他可为了能讨人欢心什么都说得出来。”
南怀荔摇摇头,他们之间瓜葛比这还要复杂得多。言嚣并不想越界,稍有不慎,就能让他辛辛苦苦挣得的地位一落千丈。最后为了能讨自己欢心,也只肯故意透露一点点,也不肯说明白。若不是看到木夏连若无其事的神情,洛州城已经乱了,他还能如此,只能说一切他都知道,再坏也坏不到那里去。可是沈孟泽出现,让他不得不做出一些事来表明立场。当然他不会拆穿一切,除了用活人续命,当然还有一个更令人痛恨不齿的作用——炼化鬼魂。不是炼化别人,而是炼化自己。这种邪术不用看原本什么的秘籍,南怀荔在炼崖无师自通。只是炼崖可没有牵扯到人族的伦理道德,没有压制没有掣肘没有牵绊,唯胜者才有活下去的机会。至于想到齐府,就完全是一个意外了。
“哼!木老头子老了,木氏子弟一代不如一代,就还木秋岩能拿得出手,可他资质不是上佳,要想有出息还得有些时日打磨才行。如果我对木秋岩动手,并不比捏碎一只冰蝶困难多少。木夏连老了,只有一个女儿,自己后继无人,进取之心、雄心壮志早就没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现状,把木氏的希望寄托于木秋岩身上,可他很明白木秋岩要振兴木氏很难。所以他不敢以身犯险,不敢拿女儿、侄儿和木氏石堡下赌,所以我们才妥协。木夏连闭上一只眼,我只睁开一只眼,皆大欢喜。”
“这是一场双赢的妥协。木氏维持了体面,替你掩盖罪行,你们相安无事。鬼族也可置身事外,可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呢?”
“无辜?谁人是无辜?谁人又该死?神仙打架,凡人遭罪。那些所谓的天神就应该高高大上,对脚下芸芸众生想怎么高兴就怎么来。生离死别,爱恨离愁全凭他们一时兴起。他们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再说了,我杀了人又不多,有些人还应该感谢我,因为他们活着比死了更痛苦,疾病,饥饿,寒冷,嫉妒……我让他们脱离轮回的苦海,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我刚进洛州城的时候,就发现洛州城的乞丐很少。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洛州城的冬天太寒冷,冻死了很多人。可是私下我问过木秋岩,去年冬天洛州城没下一场大雪。那些乞丐说他们消失的同伴都是去更远的城镇讨生活了,有人雇佣他们,会给他们钱多而舒适的活干。所以你就骗那些人远离了洛州城,即使那些乞丐再也回不来也没有人会怀疑他们都死了,而且是灰飞烟灭,烟消云散。”
“这个你都知道。”
“因为凑不够人数,所以你不得不朝普通人下手。木夏连应该出手警告过你,不然洛州城早就天翻地覆了。所以到最后,你选择了齐半城作为你的宿主。白天你依附在齐半城身上,到了晚上,阴气重了,齐半城的身体支撑不住,所以天一黑,阴气生他就得躺下。你如此大费周章一切,都只是想要一个化身,不必东躲西藏。”
“哎,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练就一身高强的本领,我在深山中一千年,都未能如愿。真是羡慕你啊,随随便便一扔就能给叶子一个化身。要不你发发善心,也给我一个,这样你可以救下很多人,他们肯定会对你感恩戴德的。”
“人人都想出众,却不定肯吃得了出众的苦。我若给你化身,从此你更加肆无忌惮,我想应该会死更多人。到时整个繁华的洛州城街上孤寂全是行尸走肉。”
被人猜中心思可不怎么好,魅影转移了话题:“你难道不想知道叶子现在怎么样了吗?”
“魂魄还在就好。我会找回他,亲自送他上轮回之路。”
“哈哈……你还真是天真。那咱们就走着瞧吧,我会让沈孟泽名声扫地,木秋岩绝望堕落。而你会跟杜若一般,看似风光,却比池底的淤泥更臭不可闻!你也可以现在打败我。永绝后患。”
“一个影子,还不值得我动手。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从现在开始,我们彼此都是敌人了。”
回月院的路上,路过刺史府,现在刺史是洛州城最明亮的地方,整个府中都像元宵节一般挂满了各色花灯,庭院更是亮如白昼。许昭章被人搀扶着走出卧室,白天他只愿意躲在厚厚的帷幔之中,怕见到一点阳光。只有晚上他才能正常一点,走出房间散散心,可是眼神依然恐惧不已。
南怀荔想起他对自己的无礼,挥动扇子带起一阵妖风,院里的灯都剧烈地晃动起来。一阵一阵的惊慌声在身后越来越远。
南怀荔大概觉得漫长的黑夜的确不适合坐在屋子里发呆,她去了洛州城最繁华最热闹的万紫千红,前院的姑娘们正在卖力地展示自己魅力,挣更多的钱换取白日里短暂的安稳,若是能在后院挣得一间院落就更好了。后院灯火辉煌,时不时能听见嬉笑声,一派纸醉金迷。
如何讨得男人欢心,南怀荔从来没有学过。她只会执着地相信并等待,即使最后一刻,也不曾放弃。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