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未鱼未殃

第70章 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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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于南怀荔,比一般人漫长得多。普通人或许睡一觉,眼睛一睁一半,夜晚就过去,天就亮了,可以又开始忙碌充实的一天。而她每天只能入眠睡一个时辰,剩下漫长时光只能慢慢熬过。黑夜像无尽的空洞展现在她眼前。

    在北疆,每年盛夏时节,她都去极北之地,因为那里会有整天都不会坠落的太阳,没有空旷的无边黑夜。她会孤身一人踩在柔软又危险的积雪上,看飞鸟如雾如烟地遮蔽开空。平时被积雪覆盖的山谷会在一夜之间盛放五彩的花朵,给短暂的夏季增添一份色彩。鲜嫩的绿色草地长成一块块厚重的地毯,比刚下的雪还要柔软几分,吸引着饥饿的动物,成群结队的麋鹿会不远千里成裙结队而来,度过一个充实的夏天。

    整个夏季她都会住在花谷里,那里只有一间简单的木屋,实际上短短的三个月她也住不了多久,她慢慢地走过那些因为即将融化的积雪和碎裂的浮冰,漫无目的,让温暖的风吹过身心,吹散身上聚集的浊气。

    那时的思念如白夜一样漫长,却从未有过憎恨。

    夜风微凉,让南怀荔冷静下来。对面万紫千红的欢声笑语,她安静得像屋脊上永远张着口的鸱吻,十分享受被热闹烘托出来的宁静,仿佛处于世外。

    眼前的景象让她莫名想到了金澄,那个总喜欢穿一身织金朱红的南君殿下,喜欢摇晃装着琼浆玉液的精致酒杯,眼角眉梢都是醉人的风情。别说是女子,就是男子有时也抵挡不住他的魅惑。虽然这样子看起去有失身份,可他本来就是这样子,习惯去迷惑那些容易相信眼前看到的人。虽然自己对他总是拒人千里之外,他总是不厌其烦地身边聒噪。想比之下,沈孟泽沉闷了一些。不过她更喜欢沈孟泽一些,沉着,冷静,少言。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金澄与沈孟泽有可比性吗?

    南怀荔干脆躺在屋脊上,右边是无尽的黑色,左边是喧闹的繁华。

    她闭上眼,细细想来一路的遭遇。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现身,那个魅影只是□□控的。大概是因为炼化还差些火候吧,不过放出来的烟雾都真是不少。

    不知道现在英风怎么样了,希望他能活下来,仅此而已。

    北疆,云晶宫,黑白森林,灵鹿……魔疆的景象一遍一遍从脑海里闪现。

    天上的繁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隐去,阵阵凉意的夜风吹来,感觉到有几滴冰凉掉落。

    下雨了吗?

    春天雨水就是多,动不动就下。

    南怀荔正想抬手掐避水诀,却感觉不到雨滴。她睁开眼,借着万紫千红灯火看到一把雪白的伞正立在自己正上方,正为自己挡风遮雨。还有一张端正英俊的脸静静地看着她,一看就是一身凌然正气。

    “下雨了,躺着不凉吗?”沈孟泽低头问她。

    南怀荔摇摇头,还是不想起来,觉得房脊梁也挺舒服的。

    沈孟泽知道她很容易受刺激生气,也不知道自己前面是不是哪里言语不当惹她不快,也不敢轻易劝说她。他让有灵悬浮在空中,自己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坐下来望向东方。

    东方隐隐有淡淡的浅灰色冒出来,天似乎要亮了。

    “沈仙师起这么早啊。”南怀荔侧头看了看天边的鱼肚白,脚下的洛州城沉浸地一片响亮的鸡鸣声中,黑夜即将远去,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

    “在凌云峰地时候我每天都看日出,守着天亮,等待天黑。日落、日出,阴阳交汇,是天地灵气最为纯净浓郁的时候,这时运行内息对提升修为极佳。”说完沈孟泽盘腿而坐,闭上双眼,开始调整内息,浅浅的荧光将他围绕起来。他开始吸纳天地之间的灵气。

    南怀荔也不打扰他,也不去问他为什么会找到自己。看着天边的灰色越来越亮,脚下有人打开房门。人们还不敢大声喧闹,低低地说着什么,大概是今天又是一个雨天什么的平常唠叨。清晨在这低语着显得更加的宁静。两人相依一躺一坐,不再言语交流,心中十分安宁。

    南怀荔起身看着沈孟泽平静的脸色,心想要是能一直这下去该多好啊。

    她所不知道沈孟泽昨夜一直未睡,也在想这些天发生的事。他们这些天似乎都没停下来,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奔走。当沈孟泽想出一些头绪来的时候,兴奋得想要找人倾诉,他知道南怀荔睡觉习惯,所以想要与之交流分享。可是他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只好问依然低着头打瞌睡的白小娓,白小娓觉得说谎未必会得到什么好果子吃,就直言姐姐丑时就出去了,一直未归。

    沈孟泽把她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结界包围的齐府,比白日热闹的刺史府,最后是万紫千红。他不喜欢这个地方,昨夜勉强去见杜若已经是他做过最违心的事,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样的狼狈地落荒而逃。洗澡的时候甚至要搓破自己大腿的皮肤,他从来没那样厌恶过自己。可以接受承认自己抱过南怀荔,却原谅不了自己让杜若占了便宜。并暗自发誓再也不会来这种地方,要是让师尊知道了,只需要静静地看他一眼,他就能悔恨到断肠。

    可是他觉得南怀荔应该会去万紫千红,所以还是寻来了,看到她一个躺在屋脊上吹风淋雨,神色安然。突然间一切都不重要了,那些在脑海里纷乱的思绪就像是雾气被风吹散了一般,消失不见。这是两人难得独处的时间,他下意识地不想浪费。而且天刚好要亮了,他正好可趁这机会调理一下内息。

    天终于大亮,远处的山,近处的鳞次栉比的房屋都在朦胧中清晰起来,白色的炊烟混合在薄薄的晨雾里,分不清彼此。他们再不走,就会被人发现。当然现在也不适合在房顶上走,所以他们落到了街上。

    回去的路上靠脚走还是要一段时间,沈孟泽替她打着伞,两人缓缓地朝月院走去,一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他认为现在他们一直都被别人迷惑,从死人谷里开始。最开始是说鬼将军言嚣要炼化鬼奴,实事证明不是。而言嚣说续命,他看了邪术原本,觉得也不是,因为要续命的条件太严格了,还不如花些钱去那些所谓的散仙那里要一些丹药来得实际。他想起自己在仙渡山藏书楼里看到关于魔族的秘籍,说是一些妖魔鬼怪为了尽快取得和人一样的身体,但不必受生老病死困扰,会吸取生人的灵气来炼化自身,然后长生不老,能达到地仙程度,连天神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齐半城或许又是一个引人转移注意力的幌子,他或许是受人控制,但绝对不是宿主。因为炼化而成,天地间已无束缚。

    南怀荔见他说得很是沉重,想要缓解一下气愤,笑道:“难道有人成功过?”

    沈孟泽迟疑了一下:“有,听说魔疆北君雪凰就是炼化而成的。仅凭他一己之力就能力挽狂澜,让北疆不被东疆吞并。”

    “他真有那么厉害,沈仙师见识过?”

    “嗯,我们得到的确切消息如此。听说炼化之身可以任意选择外貌,北君雪凰甚至让南君金澄都为之迷醉。所以我猜测炼化之身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南怀功似笑非笑地呵呵了两声,算是认同吧。心想本君什么时候有这能力了怎么不知道?

    沈孟泽抬起头看面前早出的人来人往,语怕了坚定道:“雪凰远在北疆,不足为虑。如果人族这边出现这样一位魔君,恐怕天下就要大乱了。”

    南怀荔笑了笑:“沈仙师是不是杞人忧天了?我们也没听说那位北君杀人如麻啊,听说还是一位明君。既然他已经最厉害的人,还杀人作什么?给自己竖敌,是太寂寞吗?”

    沈孟泽回想起上次忤逆她的意愿没得个好:“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南怀荔觉得自己替自己说话有点多了,转移了话题:“魔君只是一个传说,也许只是雪凰自己放出来的谣言,为的是巩固自己的统治而已呢。其实我觉得修仙挺没意思的。沈仙师听过几个最后真成仙的?若不能成仙,依然在这万丈红尘挣扎,与普通人又有何异呢”

    沈孟泽对南怀荔的转变有些欣慰:“魔君也许只是一个传说,可是现在我们正碰上一个半魔却是不争的事实。普通人为生老病死,仙门为天下苍生。普通人要努力地活着,而仙门能让他们完成自己的心愿。”

    等他们跃墙落入月院,知道大清早吵人美梦是不礼貌的。就听见白小娓又在一边呱呱:“我说他们出去幽会了吧,木秋岩你还不信,现在见到了吧。”

    木秋岩赶紧捂住白小娓的嘴,满脸笑容:“南怀姑娘,子珏兄,早啊。”

    “早。”

    “早。”

    俩人进屋梳洗,月院的大门响了。

    木秋岩打开门一天,外面站着一黑一白主仆二人,天空下着小雨,狐依然打着伞,与前天不同的是他手里领着一个食盒。狐似乎从同伴受伤的悲伤里醒悟过来,脸上一片平静。而言嚣虽然不能以笑来表达自己的友好,可是神情很是轻松,不像是来找茬的。

    木秋岩只好堆起笑容:“将军出门这么早啊。”

    言嚣谦卑地回答:“昨天来的时候说你们不在,今天特地趁早来的。槐谷的槐花开了,我让人制作了一些槐花的糕点来带给南怀姑娘偿偿,算是对前几天的鲁莽行为向她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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