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敏之这几天被妻子吵闹得十分烦躁,许昭章前几日还能下地行走,晚上能到院子里逛上几圈,有几分生气。可是这几天连吞咽都困难,全靠老参蜂蜜水吊着命。神智昏迷,总是叨叨什么。珀玉郡主见他面就骂他无能,堂堂刺史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了,不见面就以泪洗面,咒骂仙门,还想请皇帝惩治这群骗子。尤其是石堡里那位木氏家主木夏连,许家夫妇亲自半夜抬着儿子去上门求救,结果得出的结论跟木秋岩的一样。木氏可以驱鬼赶鬼,却没有再生魂魄的能力。珀玉郡主甚至想夺别人的魂魄来跟自己儿子补上,大不了以金银弥补,被木夏连严词拒绝了,这是违反仙门协定的邪术。虽然能一时讨到官家的好,却要冒着被仙门除名的危险,木夏连担不起连累整个木氏家族的责任。
五年一次仙盟大会举办在即,他不想木氏在这时有什么差池。
珀玉郡主病急乱投医,邀请了很多虚有其名的散仙真仙老仙人给儿子驱鬼,连沈孟泽和木秋岩都奈何不了的他们这些骗子自然没什么用处。除了乱七八糟的仙丹进来,大把的银子出去,许昭章并没什么起色,反而更糟糕。
许敏之没有跟沈孟泽说实话,告诉他有怪异的不是什么托梦,而是自己的妻子。而珀玉郡主因为独生子的怪异行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所以稍微受到蛊惑就会当真。
事后许敏之问妻子是谁诬告南怀荔是杀人凶手的,妻子支支吾吾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哭,许敏之叹一口气,不再言语。
接下来的几天,洛州看似风平浪静,街角谈论着那日万紫千红南怀荔摘掉帷帽的绝世容貌。还有那具无名女尸,后来被证实得了疾病死的,家人上坟发现坟墓被挖才报案,以为是谁偷了女尸去配阴婚,结果就一看那无名女尸就认是自家的女人。此案算是了了。
杜若失踪,齐府戒严忙碌着新生儿的出生,木秋岩被安排监视齐府。
沈孟泽、南怀荔每天都早起晚归,试图从洛州城的每个小角落里挖掘对手的一点信息。因为他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齐府,新生儿的生死他们也只是简单的猜测,就连魅影是否依附人齐玖身上他们都没弄明白。对手出手好几次,可是他们连对手是妖是鬼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木秋岩从石堡请来一个仆妇和白小娓一起照顾白萤。白小娓烦透了照顾小孩,可是他却没有胆量频繁上街,天知道叔叔的杀手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白小娓只好跟白萤一起玩躲猫猫,可是不出半个时辰,白萤就能抱着他的大腿擦口水,不给抱抱就咬。白小娓庆幸她没有长出牙齿,不然一天下来腿上全是牙齿印。可是过了十来天,他终于感觉到大腿上传来一丝疼痛,白萤长牙了。也学会几个简单的词:白白,叶叶,木木,南南……只是对沈孟泽一点都不亲近,都不对他笑,更别说开口叫他了。沈孟泽本来对照顾小孩不上心,也不在意。他已经联系流仙派来接人,可是因为仙盟大会的原因说是会晚点来。
大家忙碌了十多天,几人几乎把洛州城能找到的妖鬼都找了个遍,软硬兼施,试图找点别的线索,可是仍然没有什么进展。洛州城也平静得无风无浪。
白小娓见他们愁眉苦脸,小心翼翼说:“要不找鬼将军吧,他好歹是统领一方鬼魂,像这种事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沈孟泽看着白小娓微微皱了皱眉头,头几天鬼将军几乎天天都会亲自送上时新的水果,明显的讨好。可是最近几日自己不来,派了狐来。狐本来对南怀荔有敌意,每次等人开门说明来意就放下水果就走了,连白萤都学会狐狐地叫……这时白小娓就会敲她的小头:狐狐狐……狐个头,人家是敌人啊,还叫得这么亲热,是想反了你爹爹么?白萤眼含泪水,憋着哭不出来。等南怀荔回来,便扑到她怀里哇哇大哭,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南怀荔便用别人送来的水果哄她开心,白萤奶声奶气地叫南南……白小娓气愤道:有奶便是娘,你怎么不叫她娘呢?南怀荔幽幽答:我可没奶,都说奶是娘的血,谁喂过她血谁才是娘。
“我才不要当她娘!”白小娓坚决拒绝这个称呼。虽然有时他开心了也会在白萤面前自称爹爹,但是白萤从来没叫他爹爹,只叫白白,让白小娓很伤心。
“看来眼下只能从言嚣那里试着能不能得到些消息了。”南怀荔同意去见言嚣,沈孟泽看样子闷闷不乐。叶子通过白小娓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有眉目,沈孟泽肯定不喜南怀荔私下去见言嚣,可是又不敢表露出来。便建议可以通过狐传递消息,如果鬼将军能来月院一趟就再好不过。
狐虽然反感南怀荔,但是事关重大,狐还是同意传话。上午传话,正午狐又来登门,说晚上将军会来。
掌灯时分,言嚣一身白衣被领进门来。相互寒暄过后开门见山:“他们的对手名字应该叫素妖,介于妖鬼之间,但是没人能够看她的真面目,因为她现在就是一团黑气,来洛州城一段时间了。到底多久也没人说得清,就知道素妖来了之后,齐玖的病突然痊愈,然后以还愿的名义给各大寺庙捐香火钱。然后通过各种方式笼络洛州城里的人,对于俗人用钱解决,其它的用法力来解决。用钱来维系关系太简单粗暴,效果也不能长久。用法力却要牢固得多,素妖会把他们牢牢地控制在手里,没法背叛。”
叶子好奇这世界上还有用钱解决不了的事:“什么东西用钱解决不了的?”
言嚣解释:“很多。譬如长久不败的美貌,如杜若;想要化身的千年女鬼,如花影。”
沈孟泽不想听太多无关的事,因为他注意到言嚣的眼睛一直都没从南怀荔身上挪开过,语气尽量保持平和:“这个素妖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言嚣回答:“炼化成魔。素妖做这一切都是为她炼化成魔做准备,依靠齐府,会有大量的钱财,可以购买灵石。但是正经渠道的灵石很难购买,而且品相不够高。素妖需要的灵石,大量的灵石,高昂的价格让附近州郡的灵石都涌入洛州城,但对于最后阶段的炼化显然杯水车薪。”
南怀荔当初在炼崖炼化的时候,整座山都是极品的灵石,当然不会缺。而人族这边的灵石没有魔疆多不说,有的早就被仙门瓜分完了。她看了一眼沈孟泽,转向木秋岩:“既然素妖这么厉害,为什么将军和木氏都不能加以干涉防范?炼化成魔,这可不是什么得道成仙值得炫耀的事。”
木秋岩低下头,因为他一无所知。但是隐约猜到伯父久不出石堡的原因了。
言嚣倒是很直接:“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我的责任是统领约束一方鬼魂不要去惹事生非,而不是去好勇斗狠,这对我们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如果打打杀杀能解决问题,这个世界上估计连鬼魂都没必要存在。”
白小娓心想把自己无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完全忘记言嚣庇护他的事了。
可是对于有些人,一直弥漫在眼前的迷雾渐渐消散,露出事情本来的面目。
沈孟泽接过话,一针见血道,毫不留情:“因为你们不确定素妖是否能真正的炼化,炼化除了大量的灵石,还有鬼魂的怨气。能在鬼族里聚集的都是怨气戾气减化过,素妖用起来效果太差。所以她派出杀手,四处收集怨念深重的鬼魂加以利用,你们都视而不见。就像那些消失的乞丐,死之前素妖会让他们过上梦寐以求的奢靡生活,让他们对活着产生深重的眷恋,最后在最开心的时候杀了他们,因为生死前后的反差生出来的怨气就会很重。而像叶子,他们许以高价,让他们满心欢喜,结果半道上被死人谷那么一吓,效果也不错。你跟木氏商量好了袖手旁观,但是终于发现素妖居然在成功的迹象,所以木氏向流仙派发出求救,想让流仙派来阻止。但是却不能表明自己的立场,即使被栽赃嫁祸也不敢说出来,甚至让我们兜大圈子。”
言嚣脸上没有表情,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看沈孟泽目光凌厉了一些。木秋岩羞愧地低下了头,房间里一时静可闻针落。
南怀荔打破沉寂:“将军之所以今天能爽快地来见我们,想必也是要借助我们的手来除掉素妖,因为你发现素妖已经开始无视你们的默认的协定,开始把手伸向了鬼族。所以干脆大家都背弃协定算了,鱼死网破。这几天洛州城里相安无事,因为她顾忌我们,开始把手伸向了鬼族。”
言嚣沉默了一会,语气有些无奈:“是。因为你们到来,素妖不得不收敛,可是炼化最后阶段,她不想放弃。”
南怀荔整整自己的衣袖,低头道:“千年前的猿未已给世人带来如大的灾难,如果素妖成魔现世,人间又将是一次浩劫。”
言嚣看向她:“未必。炼化成魔如果那么容易成功,这世上不知倾覆过多少回了。”
沈孟泽道:“那从现在开始,我们结盟,到素妖消灭为止。将军可知素妖老巢在哪?”
言嚣摇摇头:“不清楚,但是必定还在洛州城范围内。”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