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离小院儿并不远,秦遥几步就回去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一个打扮很是入时的女人站在路边喘气,旁边两个大行李箱。
只看了一眼,无意帮忙。
他步子比较快,膝盖轻磕了其中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被扶稳,他低声道,“抱歉。”
女人朝他望过来。
刚想抬脚走人,就被又软又甜的声音叫住了,“那个?”
秦遥有些不耐烦,梅超叫他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有事么?”
他从不对陌生的女人有多余的风度。
风骚得很有格局。
林佳并没有被他的冷漠吓到,或者说,她也根本听不出来对方语气里的温度。
“可以麻烦你帮我提一下行李嘛?就在前面的惜故小院放下就行。”
这里离步行街不远,接近凌晨,步行街依旧不冷清,依稀还能听见门店里传来的音乐声。
秦遥提起行李,“走吧。”
一双恨天高小碎步哒哒地跟在他后面。
“你是本地人嘛?”
“不是。”
“那你哪儿人啊?”
秦遥没说话,也不看她。
林佳并不介意碰了一鼻子的灰,“我从深川那边过来的,动车晚点了。”
叽叽喳喳的,到小院儿门口的时候,她就差把自己的身高体重报出来了。
“到了。”
他冷冰冰地截住了林佳的话,从裤兜里掏出门禁卡开门。
“你也住这里?这么巧!”
娇俏的女人单手轻捂嘴唇,惊呼。
秦遥把行李箱提进院儿里,“不巧,我是这儿的老板。”
女人笑吟吟的,“今儿真是有缘,这动车晚点原来是为了让我遇见你呀。”
他笑笑,没说话。
带着林佳到前台,要了她的身份证,办了入住手续。
临了林佳拿着房卡准备进房间的时候,她似有若无地蹭了下秦遥的胳膊。
秦遥无动于衷,不作反应。
客厅里没人了,只是茶几那块儿乱糟糟的。
他点根烟,抽了没几口就掐灭了。
起身收拾烂摊子。
麻花跟在他脚边,一声一声地叫。
他这才想起,大概是还没给这小东西喂食。
那包狗粮被他从前台翻出来,拿剪刀开了个三角的口子。
在猫盆里倒了些。
“狗都喜欢吃这个,我觉得你也应该喜欢。”
他揉揉麻花的头,自鸣得意。
麻花舔了舔,又瞅了瞅秦遥,很给面子的吃了。
“乖。”他轻按麻花的背。
一手猫毛的男人走到院儿里洗衣机旁边的水管洗手。
清凉的水顺沿着掌纹指缝流泻,落在地面上,滴滴答答。
看着这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笑了。
前几天梅超晚上出去散步,回来的时候怀里就抱了个电热水壶回来。
浅蓝色的,不大,大概是两三升容量的样子。
当年他在大学宿舍里用过这个,还是偷摸着用的,学校查得严。
他拎着壶,问梅超买这玩意儿干嘛,小院儿里有客厅都摆了两个饮水机。
麻花轻巧地跳上沙发,盘坐在两个人中间。
她一把将热水壶抢回去,“你干嘛,又没惹你。”
“你知道么,我发现院子里那个水管子,好像是个水井出的水,挺清甜的,我试试煮开喝。”
她一脸小得意。
秦遥笑她,“事儿多。”
“麻花,挠他。”
想到那个女孩子一个人在酒店睡觉,秦遥忽而有些不放心。
怎么留她一个人。
他在前台抽屉里找了张总卡,开了梅超的门。
得给她带套衣服过去。
梅超总是干净简单的。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张空着。
梅超的床上挺整齐,被子叠成了豆腐块。
他低声嘀咕,“真是太乖了。”
她的衣物不难找,常穿的都挂在了落地衣架上。
照例按上衣裤子内衣的顺序,颜色由深至浅排列,
秦遥拿手拨了拨,发现一条橘粉色的裙子——当然,在他眼里就叫粉色。
还没见过她穿裙子,于是他将那条裙子取下来装好。
内衣收了套浅色的,他想,免得隐约映出来。
白色纸袋的东西装得差不多了,秦遥准备出门。
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上放着一本书。
封面是棉麻布材质的,看起来典雅大方。
他凑近,拿起,《西窗法雨》。
随便翻了几页。
她在上面用铅笔勾了几句话。
秦遥把书放回去,又想起白天她的问题,觉得她应该少看点书比较好。
或者,干脆跟着他学好了。
他快速冲了个凉,换了身儿衣服,拎着白色袋子准备出门。
林佳穿着睡衣坐在客厅。
大灯没开,只电视柜旁边的落地灯亮着。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玩儿手机。
丝绸质感的吊带睡裙堪堪拦着春情。
听到声响,她看到秦遥。
“老板,这么晚还出去?”
“嗯。”
“找女朋友?”
秦遥笑了笑,没说话。
林佳撩了下长发,将一把栗色卷发拢到一侧。
桃心领口下的风景撩人。
“这么晚了,可要注意安全。”
秦遥点点头,走了。
不识好歹。
林佳听着大门撞上的声音,在心里说。
手机屏幕上的游戏已经结束,她的分数很是惨淡。
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
他一个人走在路上,大地温热,暑气包裹。
在城市里,只有所有的灯光熄灭,天也黑的时候,心才会静下片刻。
这个时候适合什么也不想。
不去回忆,不去期望。
他只是这样平和地往前走着。
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一个沉睡的女孩。
打开酒店房间的门。
她睡得人事不知,一条胳膊光裸地搁在深灰色的被面上,头发也乱糟糟的。
懵懂而简单。
秦遥将衣物袋子放在床凳上,将空调温度稍调高了些。
人轻轻在她身边躺下。
他也困了,打个哈欠,就睡去。
又是人间艳阳天。
乾坤清朗。
梅超睁眼,看见身边的人愣了一下。
他怎么还回酒店睡了?
窗帘拉着,屋里昏沉。
酒店并不面向道路,此刻安安静静地。
恍若山中岁月。
她伸手在旁边的床头柜上摸索。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打在软糯糯的小脸上。
早上七点半。
六个未接电话。
全部是家里的。
最后看到的是一条信息。
“梅超,你真是令我太失望了。”
翻个身,她下了床。
酒店的一次性拖鞋很难穿,梅超穿了好久,来气了,干脆踢开,光脚踩在地上。
走出卧室,厅里也暗着。
她走到窗户前,刷地一下将窗帘打开。
光线争先恐后地涌入。
她抬手遮了遮。
沙发上的纸袋静静地呆了一夜。
梅超拎起看了一眼,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
人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一阵,她打理好出来,换上了秦遥带过来的衣物。
很久没穿裙子了。
也说不好出来的时候为什么把它塞进行李箱。
洗了个澡浑身轻松。
雪纺材质的橘粉色无袖连衣裙,她坐在沙发上穿上昨晚传过来的黑色板鞋。
梅超头发吹了个半干,想了想,走进了卧室。
轻轻推一下床上男人的肩膀。
秦遥睁眼,看着眼前的人,还算温和,“嗯?”
“我先回去了,你睡吧。”
她刚想直起身,就被他勾着脖子拉下去。
扑倒在他身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被子。
房间里有些凉,空调开了一夜。
秦遥像是抱着一朵栀子花。
他吻在她的手臂上。
手机再次响起。
梅超拿开他搁在自己腰上的手,“睡吧,我走了。”
“喂,你好?”
“嗯,麻烦您直接放在门口吧,我现在回去拿。”
是快递的电话。
她前几天看着小天台上的水泥地有些裂纹,觉得看起来有些不太好看,于是干脆从网上买了些人工草皮回来,打算铺一层。
挂掉电话之后,她出了房间。
人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红色的数字一点点地变。
梅超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是梅母接的。
那边沉默,等着她妥协。
梅超看着电梯门上温婉乖顺的女孩子,“妈妈,我三天后,就会回去,你别担心了。”
总归他们养了她。
梅超告诉自己,妈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懂,只是不懂。
到小院的时候,门口放了两个蛇皮袋的人工草皮。
她回房间换了衣服,将草皮拖进屋里。
白天太热了,这工程不大不小,还是晚上来做吧,那会儿人会稍微舒服些。
走进客厅,坐在前台歇气儿的时候,她才发现已经打扫过了。
还以为有很多事情要做。
没想到,他居然会去处理这些事。
姜施戴着耳机从高铁站出来,跟着站台指引直接进了地铁站。
他看了看电子地图,买了票。
站在站台等地铁的时候,他给住宿地的人发消息,“你好,请问你这边可以提前入住么?”
现在上午九点半,就算慢悠悠地过去,撑死了也才十点半。
姜施想要先把行李放了。
带着这一堆东西行动实在不便。
粤东的天气真是焦人。
姜施将手中的矿泉水一口气喝完,瓶子扔进垃圾桶。
给父亲发了个信息,“已平安到达,勿念。”
信息发完,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
是订住宿的app来的消息。
惜故小院,“请问您定的是哪个类型的房间呢?”
梅柳渡姜,“男生四人间。”
消息回得很快。
惜故小院,“可以的,四人间昨晚未住满,所以您不必等到下午两点。”
梅柳渡姜,“好的,谢谢你,我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地铁鸣笛进站,人群骚动起来。
他收了手机,被挤着进了地铁。
惜故小院。
麻花的小下巴搭在梅超的腿上。
她一下一下的轻抚它的头。
麻花被带回来好几天,告示也贴出去好几天,也没人来寻它。
梅超想了想,就带麻花去了宠物医院,打针、美容什么的。
这小家伙现在油光水滑的,日子自在着呢。
姜施还没敲门,梅超就从监控里看到了他。
她视线落回电脑上的对话框,梅柳渡姜。
高中三年,津城高中不过几千来平方米,两个人却直到毕业前都没再见过。
后来,茫茫人海,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碰上了。
可笑命运作弄人。
梅超看着眼前的人,“姜施。”
姜施亦愣了几秒,而后神色如常,点点头,“真巧。”
几年的岁月,埋葬了男孩脆弱不堪的模样。
她想,他现在挺好,这挺好。
两个人克制地寒暄过后,都沉默下来。
梅超接过他的身份证,很快录入他的身份信息,给他安排床位,收押金,递房卡。
麻花见了生人却不躲,直往姜施的脚下蹭。
蹭着蹭着就往人身上爬,男孩的牛仔裤被抓得次啦响。
她轻声喝止,“麻花,不可以这样。”
姜施本瞧着脚下缠作一团的猫有趣,听见她的话猛抬头。
梅超强装镇定,“这猫爱撒娇,粘人。”
姜施却没打算掠过这个问题,“你叫它什么?”
她扣着文件夹,“挺顺口的,就这么叫了。”
姜施爱吃麻花,很爱的那种。
他家的巷子里就有家卖麻花的,现做,香脆可口,他从小吃到大。
高中那个时候,两个人坐同桌,早自习结束后,姜施就从桌肚里拿出麻花。
一节掰成两半儿,课本上跟着掉渣。
再后来,父亲有时出差,问她要什么礼物,她都回答,老爸,把那个地方最好吃的麻花带回来吧。
零零总总,两个人竟也吃了许多地方的麻花。
岁月并没有停留。
也没有人刻意去记这些事。
只是当时年少。
提起来就会泪流满面的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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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拉进度条。。。
赶快完结。。。&/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