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施放了行李就出去了。
她松了一口气,坐在前台半天缓不过神来。
年少那会儿,也没到情深意重的地步。
他像是叶片的筋骨,不明显,被叶肉和表皮所覆盖。
只暗暗地影响着叶脉和叶缘细胞的生长。
梅超重新翻了一下姜施的订单,他要在这里停留一周。
想起他问四海酒店的位置,她猜测或许是过来参加什么比赛或者是看展览之类的。
不见血的伤口,连道歉都不知道怎么拐弯抹角的表达。
那个时候的胆怯和无法迈出的一步,让她天然地比姜施矮了一截。
她拿着手机戳戳点点,眼睛在屏幕上浏览,脑子却没有跟着转。
大后天的动车票也没剩几张了。
那就,再拖一天吧。
就一天。
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梅超很快下单付款。
出票信息紧跟着就发到了手机上。
姜施找了个咖啡馆,休息会儿。
赶了这么久的路,他有些困。
前台的服务员问他要点什么。
姜施沉吟了会儿,“有麻花么?”
服务员愣了,然后笑着说,“不好意思,店里没有麻花卖。”
他也跟着笑了,“一杯美式吧,加冰,谢谢你。”
真是跟着这个不像话的天气一起昏了头。
姜施在心里笑自己。
明天交流会开幕,他想今天下午去踩一下点。
云海交通大学的刘石教授出席这次的交流会,而这个教授是姜施所在的机电学院的副院长,曾经在一次学院级的科技比赛上做评委,当时身为参赛选手的姜施给他的印象很深刻。
刘石本来想着带一个自己实验室的研究生过去,但偏偏手下的研究生不是有课就是资质一般。
这次的机会难得,带个沉稳大气的学生也许会影响很多。
他去机电的辅导员办公室查了学生的成绩,还有一些档案,最终带了姜施。
姜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到了粤东。
至于住在小院儿,多半是因为钱的问题。
学校的确也会报销费用,但是不是全部报销,只是其中的三分之二。
来之前他算了算,加上奖学金,这次的交流会费用也还算能承担。
住宿自然就不能跟着导师住在酒店了。
然后遇到了她。
谜题已经搁置了许久,久到人觉得那谜题已经被遗忘。
就在这时候,时间回旋。
所有纠缠人的情感、人物、事件,最后都要被时间解开。
姜施坐在靠玻璃墙一侧的座位,那里背阳。
他一侧目,就看见了自己。
男孩身上是一件普通的棉质白色t恤,黑色休闲长裤。
面容清秀,整个人的气质偏温和。
跟刚上高中的时候比,现在长高了十厘米左右。
他伸出手,仔细端详。
重新看自己的血肉。
她呢?她好像还是那个样子。
上了大学也没怎么变。
就是个女孩的模样。
头发扎成马尾。
穿着黑色短袖,牛仔短裤。
那个时候,周末不用穿校服,她就这副打扮。
跟着他在那条巷子里跑来跑去,给父亲打下手,或者是回院子帮母亲摘菜。
他深吸一口气,黑咖啡的香气进入鼻息。
遇到她,还是高兴的。
秦遥醒了之后,直接去了四海酒店。
明天会议就开始了,他得盯一下会场。
会场里紧锣密鼓地跟着安排。
其实大致已经成型,只剩一些高级的酒店管理拿着清单文件在抠细节。
他只在会场绕了一圈,就上到了五楼。
与会人员被安排住在五楼的vip套房。
秦遥先跟宋临联系了一下,宋临跟周峋打了个招呼。
周峋来粤东之前,宋临跟实验室请了个假,专程去周峋的办公室,“也没什么事,但是一定见见他。”
彼时周峋有些懒散地看着自己的发小,知道他这样说,那么这个人就算是他朋友了。
中午,朴秫睡眼惺忪地走到客厅,问前台的梅超想吃什么,他要出去吃饭,给她带一份儿。
梅超想了想,“青瓜炒火腿。”
朴秫应了声,回房间换睡衣去了。
这会儿没什么事,梅超拿了本书看。
有人扣了两下桌面。
梅超抬头,是一个女人,身上香水味淡淡地,很好闻。
“您好?”
林佳笑眯眯地,“前台小姐姐,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店啊?”
梅超想了想,给她介绍了几家老店。
有些是专门卖早餐的,有些则里面的某个单品比较好吃。
朴秫出来的时候,“超超,我先出去了。”
“哎,大哥”,梅超叫住快出门的人,“要不你多带一份儿饭吧。”
她转头问林佳,“小姐姐,你不是说要叫外卖么?干脆请这位大哥帮忙多带一份。”
林佳扭头看向朴秫,打量一番,心中不屑,但面上仍旧笑着,“那麻烦您了。”
朴秫看了林佳一眼,并不热情,“那这位小姐吃什么?”
梅超没察觉到两个人各自的心理活动,“要不就冬菇滑□□,这是那家店的招牌。”
林佳双手环胸,“行。”
朴秫点了下头,出门了。
麻花无视烈阳,在小院儿的各个角落巡视,一只猫自己玩儿得不亦乐乎。
梅超继续拿着书看,偶尔接一下订单。
沙发上林佳半坐半躺,打电话,“你老婆威胁你你就怕了?”
“你不是说爱我么?”
“我跟了你两年,最好的年纪都耗在你身上了。”
几句话勾勒一个不怎么新鲜加恶俗的故事。
梅超看着自己手中的书,觉得道德这个东西,被有些人抛弃得义无反顾。
林佳并没有刻意躲藏,也不压低自己的音量。
“我不管,我不回去。”
“我心情不好,要在外面旅行,散心。”
“你老婆你自己搞定吧。”
挂掉电话后,林佳看向前台。
梅超甚至都没有抬头。
人在陌生人面前,倾诉欲望似乎会变强烈,至少对于林佳来说是这样。
她并不在乎别人将她看作第三者,又或者,在她的人住范围内,她觉得自己和那个人是真爱。
真爱有理,真爱无价。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
梅超合上书,看着眼前很是年轻的妖娆女子,“你觉得什么是坏?”
蝉鸣浓荫,这是个很经典的午后。
林佳趿拉着拖鞋坐到梅超旁边,“对我来说啊,对我坏的人,就是坏人。”
她挑眉,点头,赞赏林佳的坦诚。
梅超,“可是,你不是爱他么?”
“这世界上有人规定不能爱坏人么?”
没有人这样规定。
可是会有人来加以评价、指责。
对我坏的人,就是坏人。
做好事的人,就是好人。
梅超真是喜欢这样的答案。
简单明了,直率得自私。
旅行的意义,大概就在于此。
启程的时候或苦闷或烦恼,总之带着个问题。
然后在旅途中,去遇到光怪陆离的答案。
最后,得到自己的答案,回归朴素平淡的生活。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争吵呢?
大概是因为,对万事万物的分类标准不一样。
又或者,某些人甚至不知道也学不会分类讨论。
梅超没办法说服自己去赞同林佳的真爱,她唯一能做到的是不予评价。
一个下午,林佳都跟在梅超旁边。
梅超的话比较少,属于那种问一句答一句的那种。
大部分时间是林佳在说,梅超只负责听。
又或者这就是梅超需要的,她只是需要一个能够让她无所顾忌地讲故事的人。
晚上秦遥回来的时候,小院儿里罕有的关着灯。
她不在店里。
夏夜,林佳和梅超两个人逛商场去了。一路上走走停停,没一会儿林佳就挎了一胳膊的纸袋,梅超什么也没买。
快走了,买东西只是累赘。
梅超看她拎的有点多,伸手接过几个袋子。
商场的西门通往一个美食广场,最近那里正在开一个美食节。
都是些小吃,适合一路走一路吃。
梅超吃了晚饭,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兴趣。林佳在吃晚餐的时候说要减肥,就吃了几口,这个时候洪水就压堤了。
林佳用竹签扎一块酱香饼喂给梅超,梅超不太想吃,但是又不想拂对方的好意。
酱香饼有些咸,她慢慢的嚼,然后漫无目的的看。
津城大/麻花。
那是挺小的一个摊子,被挤在角落。
也不像其他摊子人气高,只冷清的那么一两个人,顾摊的也只是一个戴口罩的中年女人。
“想吃啊?”林佳将手中的半袋酱香饼扔进垃圾桶,抽张湿纸巾擦手。
梅超还没回答,人就走了。
片刻,林佳手里拎着两个特别大的麻花,用牛皮纸袋装着。
薄薄的纸皮渗着温度,手心里一片甜香。
梅超,“。。。。”
“两个人怎么吃得完?”
“吃不完带回去给小院儿的人呗。”
“好吧。”
回到小院儿的时候,她看见灯开着,就想大概是秦遥回来了。
秦遥正坐在沙发山看电影,麻花在他怀里打滚她也不管,就那么任由着它蹭他一身的猫毛。
“唉?你回来啦?”梅超将手中的麻花放在茶几上。
秦遥看着一前一后进门的两个人,也没多惊讶,之前梅超有时间的时候,偶尔也会跟店里的客人一起散散步逛逛街。
那段时间,订单评价里许多好评,常常提到那个温柔沉稳的小姐姐。
林佳冲秦遥回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他点个头。
“我先洗漱去了,浑身是汗。”
林佳进了房间。
梅超妈妈们们们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呢端杯水喝,将前台的电脑打开。
“对了。”她对正在看电影的人说。
“嗯?”
“我27号的动车。”
秦遥看着屏幕,脸色很淡。
27号,应该是票已经买了,只是跟他说一声。
“不是说两个月?”
他眼睛看着屏幕,冷漠地开口。
梅超笑笑,“有事情。”
秦遥,“什么事?”
梅超,“八一建军节。”
秦遥没笑。
她觉得有点冷。
两个人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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