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远山有灯

第22章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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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遥听着她不甚高明的冷笑话,有些愤怒。

    云淡风轻是她该有的态度么?

    那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么?怎么现在存了想要同她拉扯的心呢?

    他看向前台,梅超手边放了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上面印着几个字。

    眯着眼仔细看了下,“津城大/麻花”。

    怀中麻花的脖子被他揉两把,想到个办法。

    老子把你当“猫质”!!

    巷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种了花花草草,铁围栏上爬满了藤蔓植物,浓密鲜嫩的叶子中间点缀这些或白或紫或粉的小花,叫不出名儿,也不必去追究它们的姓名。

    夜晚的空气中,暗香浮浮沉沉,试图灌醉来往的人。

    “这玩意儿怎么办?”

    秦遥懒懒的出声。

    梅超正在处理网上的评价,一抬头,就看见他拎着麻花的后脖子,麻花四肢无力地在空气里瞎扑腾。

    “喂,你不要那么拎它,它会疼。”

    她一边说一边着急地跑过去,将麻花从他的手里解救出来。

    秦遥看着她心疼地抱着猫的样子,心中的不爽生长得更加茂盛。

    伸出胳膊将人勾到怀里,他脸色很臭地开口,“老子还不如一只猫?”

    “。。。你先松开我,有人。”

    这会儿白天出去办事或者游玩的客人都零零散散地往回走,梅超觉得这样子不太好。

    “见不得人?”

    梅超沉默着,半晌,将手里的猫轻轻放在地上,麻花溜得很快。

    她说,“不太好。”

    他又开始犯流氓劲儿,“哪儿不好?跟我睡觉不好?还是抱着你不好?”

    梅超知道自己是个很能装的人。

    明明玩不起,却偏偏还想寻找刺激。

    她并不了解秦遥,但还是清楚的知道他和自己几乎是两个世界。

    平行线没交点的法则,在人类世界被扭曲。

    麻花又大着胆子在门口探头,喵一声,吸引人的注意力。

    林佳湿着头发包着毛巾走进客厅。

    看着两个人,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梅超紧攥着手,又松开,甚为平静地开口,“都不好。”

    腰上略带挑逗意味的手倏然松开,再看那个人,他已经将双手枕在脑后,脸上一片清明。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手表,还有一根黑色皮筋。

    那是昨晚两个人在酒店的时候被他拿走的。

    男人骨头略粗,嵌着纤细的黑色头绳,看起来清淡而暧昧。

    梅超被扣在门上的时候,脑后的马尾硌着她有些不舒服。

    像是知道她的感受,他将黑色的头绳解开。

    长发跟着翩然而下,像一张网裹着两个人。

    目光收回,她转身回到前台。

    林佳起身让她坐进去,待人落座,她用胳膊肘轻捅旁边的人。

    奈何梅超只是认真地盯着屏幕,继续回评论,并没有跟她说话的意思。

    林佳将头发散开,一阵玫瑰味的洗发水香气也跟着袭来,双手不住地拨弄湿发,细小的水滴落在梅超的胳膊上、脸上。

    “你这样的女孩子,真是没意思。”

    林佳丢下一句话,撇撇嘴回房间吹头发去了。

    你这样的人,真是没意思。

    梅超和秦遥都听到了。

    女孩子还是无动于衷,只男人轻飘飘地笑一声,像是对她的报复。

    秦遥知道自己在床上把她当作韩梅梅。

    兴之所至,总叫她梅梅。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大概能够看出来,梅超也不是因为有多爱他而跟他上床。

    只是,现在心中这奇怪的感觉让他迷惘而不甘。

    局势调转。

    潇洒的一方不再是他,他愤愤不平。

    梅超告诉自己,不要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他花心,但并不滥情,这意味着,同他这样的人,可以各取所需。

    交易平等公正,不会缺斤少两。

    她将自己交给秦遥的那一天,蹲在酒店的浴缸洗了两个人的衣服。

    那一天像是一个岔路口,将他和她带去一座迷雾森林。

    梅超洗衣服不太用公用的洗衣机,心里的小洁癖暗暗作祟。

    加上夏天的衣物单薄,手洗一把不算太困难。

    从那天后,她洗衣服,总能在自己的衣篓里看见一两件他的混在里面。

    梅超又会耐心地挑出来,放到某人的床头去。

    她不是善茬。

    秦遥知道这一点,却总是忘记。

    姜施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今天下午他看了看会场,然后在附近逛了逛,逛了会儿觉得自己还是对旅行什么的提不起兴趣,于是找了个网吧,进去做了一晚上的机械设计图。

    小院儿门口,他翘了门。

    梅超按了门锁遥控。

    “回来了?”

    “嗯。”

    “去周边逛了逛么?”

    姜施笑了笑,“算是吧。”

    梅超知道,他十有八九找了个地儿坐了一下午。

    “哦,对了,退房的那天我没办法十二点走,不知道你们这里钟点房的价格是?”

    梅超给他看了下价目表,“是有事要办么?如果只是行李晚些拿的话,这里可以寄存行李,就不必开钟点房了。”

    姜施笑,“可以吗?”

    “嗯。”

    沙发上的秦遥看着手机屏幕,耳朵里全是两个人的谈笑声。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姜施。

    秦遥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孩子,是昨天资料上的那个学生。

    明轩给的资料上,是一张一寸证件照,蓝底白衣。

    真是巧。

    他来了兴趣,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观察姜施。

    梅超在帮姜施改房态,“我过两天要走了,给你备注一下,到时候工作人员就知道了。”

    “要走了?回家么?”

    “嗯。”

    姜施大概猜到了她只是趁着暑假出来兼职或者是实习。

    他想起她高中时被管得很严,不知道她是想了什么办法让她妈妈同意她出来的。

    她笑,“我骗了我妈。”

    或许是知道姜施在想什么,又或者,只是小小的炫耀一下,看,我已经多少能够摆脱我妈妈的控制了。

    姜施手肘撑在前台,轻声说,“还是要注意安全。”

    房态改好了,她手空下来,轻轻搭在腿上,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焦虑地执拗着。

    “嗯。”

    对话到这里应该结束了。

    可他不想走,便四下扫视,看到了她手边的那袋麻花。

    姜施的心不可抑制地加速。

    他强制自己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麻花,我可以吃吗?”

    梅超有些慌,“啊?啊,可以啊。”

    说着便将麻花递给姜施。

    姜施并没有拿着麻花就走了。

    牛皮纸袋被撕开的声音很好听,梅超这样想着,看着眼前的男孩子咬了口。

    恍惚间时空倒转,又是个早自习的课间。

    “还是麻花最好吃。”

    梅超小声地说,“都凉了。”

    姜施看着她笑,并不言语。

    秦遥再傻,也能够看出来这两个人是旧识了。

    指尖星点烟火,烟草在舌尖泛出微微涩苦的味道。

    麻花,麻花。

    他看着没什么记性地小畜生又往他身边挤,没什么表情地将它推开。

    放在台球桌上的花瓶里,已经显露颓败。

    那束紫罗兰花期已尽,黯然凋敝。

    同是津城人。

    年纪差不多,都是大二。

    麻花。

    人的大脑倾向于将碎片信息整合成为一个整体。

    秦遥抽着烟,心中大概有了个故事的大纲。

    夜空云层积厚,不太干净,阴沉而压抑。

    空气里有了水汽,小动物皆焦躁不安,草丛里,小巷的墙边蚂蚁成群。

    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姜施回了房间。

    客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刚刚两个人聊得那样久,没有谁注意到他。

    秦遥烟味浓重,“麻花?”

    他在问些什么?

    是问麻花这个小东西怎么办?

    还是那个吃麻花的人?

    或许连秦遥自己都不清楚。

    至于梅超,并不打算装傻。

    “姜施么?我的高中同学。”

    他笑一声,“高中同学?”

    “嗯。”

    “喜欢吃麻花?”

    她顿了一下,“嗯。”

    原来存在于两个人之间的隐形人,就是这个姜施。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梅超用了丝线缠住,被戏耍。

    “喜欢他?”

    梅超没答。

    他状似不经意,却带了狠戾,“喜欢他,怎么就跟我睡了呢?”

    她猛抬头,看向他,心头的难过和怒气混合,“跟谁睡,理论上来说,只跟生理需要有关。”

    “真是优秀的乖宝宝。”

    秦遥在她唇上蜻蜓点水。

    林佳换了身性感的行头走出来。

    她刚在电子地图上找了个酒吧,打算去嗨一晚上。

    结果看到两个人还在。

    “哟,事情还没结束?”林佳凑到旁边。

    两个人都没搭话。

    她撇撇嘴,“春宵大好,用来生闷气可真是无聊。”

    林佳风凉话说完,开始问路,“你们知道那个怡红院酒吧怎么走么?不要跟我说导航,明明就几百米,它能给我拐上八百个弯。”

    梅超刚想回答,秦遥就邪笑着开口,“去酒吧?”

    林佳看梅超一眼,“是啊,我可不是个乖孩子。”“一个人?”

    林佳娇笑着推一下秦遥的胳膊,“你去的话,我可就不是一个人了。”

    秦遥双手插在口袋里,林佳踩着高跟鞋风情万种地跟在后面喊,“你慢点嘛,我跟不上。”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梅超忽而觉得,自己将问题变得更复杂了。

    她坐在屋里,已经听到了院里有雨滴砸下来的声音。

    落在树叶上,屋顶上。

    暴雨能够洗刷多少事情,又能催化多少事情。

    梅超低头苦笑。

    出发是因为曾经的迷惘。

    而曾经的迷惘,变成了一道证明题

    秦遥,则被她天真草率地当成那个解证明题的方法。

    这就是追寻正确答案的代价么?

    遇上这一场意外。

    明明是为了找答案,却遇到了更加令人疑惑的事情。

    这世道,人心不古。

    这就是她居心不纯的代价。

    好的坏的,都受着吧。

    女孩抱着猫坐在檐前,看雨。

    想着那个带着怒气离开的男人,也想那个离自己似近却远的年少念想。

    梅超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看得开的人,也许是小时候跟外婆待过一段时间的原因。

    外婆念佛,那段时间清晨,常常带着她走一段山路去庙里,总接触些修行之人。

    那一年她八岁。

    跟着外婆上香的时候,住持手里一串佛珠,说这姑娘可真端庄,是有慧根之人。

    看着沉沉黑夜里的雨,她想,有慧根又怎么样?

    仍旧免不得俗。

    终究为客尘所覆。

    雨越下越大。

    酒吧里歌舞升平,身旁女人来往,秦遥来者不拒。

    小院儿的天台上开着小彩灯,灯光映亮雨丝,朦胧梦幻。

    这世间的男女之情,长了张千变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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