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遥听着她不甚高明的冷笑话,有些愤怒。
云淡风轻是她该有的态度么?
那不是他一贯的作风么?怎么现在存了想要同她拉扯的心呢?
他看向前台,梅超手边放了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上面印着几个字。
眯着眼仔细看了下,“津城大/麻花”。
怀中麻花的脖子被他揉两把,想到个办法。
老子把你当“猫质”!!
巷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种了花花草草,铁围栏上爬满了藤蔓植物,浓密鲜嫩的叶子中间点缀这些或白或紫或粉的小花,叫不出名儿,也不必去追究它们的姓名。
夜晚的空气中,暗香浮浮沉沉,试图灌醉来往的人。
“这玩意儿怎么办?”
秦遥懒懒的出声。
梅超正在处理网上的评价,一抬头,就看见他拎着麻花的后脖子,麻花四肢无力地在空气里瞎扑腾。
“喂,你不要那么拎它,它会疼。”
她一边说一边着急地跑过去,将麻花从他的手里解救出来。
秦遥看着她心疼地抱着猫的样子,心中的不爽生长得更加茂盛。
伸出胳膊将人勾到怀里,他脸色很臭地开口,“老子还不如一只猫?”
“。。。你先松开我,有人。”
这会儿白天出去办事或者游玩的客人都零零散散地往回走,梅超觉得这样子不太好。
“见不得人?”
梅超沉默着,半晌,将手里的猫轻轻放在地上,麻花溜得很快。
她说,“不太好。”
他又开始犯流氓劲儿,“哪儿不好?跟我睡觉不好?还是抱着你不好?”
梅超知道自己是个很能装的人。
明明玩不起,却偏偏还想寻找刺激。
她并不了解秦遥,但还是清楚的知道他和自己几乎是两个世界。
平行线没交点的法则,在人类世界被扭曲。
麻花又大着胆子在门口探头,喵一声,吸引人的注意力。
林佳湿着头发包着毛巾走进客厅。
看着两个人,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梅超紧攥着手,又松开,甚为平静地开口,“都不好。”
腰上略带挑逗意味的手倏然松开,再看那个人,他已经将双手枕在脑后,脸上一片清明。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手表,还有一根黑色皮筋。
那是昨晚两个人在酒店的时候被他拿走的。
男人骨头略粗,嵌着纤细的黑色头绳,看起来清淡而暧昧。
梅超被扣在门上的时候,脑后的马尾硌着她有些不舒服。
像是知道她的感受,他将黑色的头绳解开。
长发跟着翩然而下,像一张网裹着两个人。
目光收回,她转身回到前台。
林佳起身让她坐进去,待人落座,她用胳膊肘轻捅旁边的人。
奈何梅超只是认真地盯着屏幕,继续回评论,并没有跟她说话的意思。
林佳将头发散开,一阵玫瑰味的洗发水香气也跟着袭来,双手不住地拨弄湿发,细小的水滴落在梅超的胳膊上、脸上。
“你这样的女孩子,真是没意思。”
林佳丢下一句话,撇撇嘴回房间吹头发去了。
你这样的人,真是没意思。
梅超和秦遥都听到了。
女孩子还是无动于衷,只男人轻飘飘地笑一声,像是对她的报复。
秦遥知道自己在床上把她当作韩梅梅。
兴之所至,总叫她梅梅。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大概能够看出来,梅超也不是因为有多爱他而跟他上床。
只是,现在心中这奇怪的感觉让他迷惘而不甘。
局势调转。
潇洒的一方不再是他,他愤愤不平。
梅超告诉自己,不要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他花心,但并不滥情,这意味着,同他这样的人,可以各取所需。
交易平等公正,不会缺斤少两。
她将自己交给秦遥的那一天,蹲在酒店的浴缸洗了两个人的衣服。
那一天像是一个岔路口,将他和她带去一座迷雾森林。
梅超洗衣服不太用公用的洗衣机,心里的小洁癖暗暗作祟。
加上夏天的衣物单薄,手洗一把不算太困难。
从那天后,她洗衣服,总能在自己的衣篓里看见一两件他的混在里面。
梅超又会耐心地挑出来,放到某人的床头去。
她不是善茬。
秦遥知道这一点,却总是忘记。
姜施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今天下午他看了看会场,然后在附近逛了逛,逛了会儿觉得自己还是对旅行什么的提不起兴趣,于是找了个网吧,进去做了一晚上的机械设计图。
小院儿门口,他翘了门。
梅超按了门锁遥控。
“回来了?”
“嗯。”
“去周边逛了逛么?”
姜施笑了笑,“算是吧。”
梅超知道,他十有八九找了个地儿坐了一下午。
“哦,对了,退房的那天我没办法十二点走,不知道你们这里钟点房的价格是?”
梅超给他看了下价目表,“是有事要办么?如果只是行李晚些拿的话,这里可以寄存行李,就不必开钟点房了。”
姜施笑,“可以吗?”
“嗯。”
沙发上的秦遥看着手机屏幕,耳朵里全是两个人的谈笑声。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姜施。
秦遥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孩子,是昨天资料上的那个学生。
明轩给的资料上,是一张一寸证件照,蓝底白衣。
真是巧。
他来了兴趣,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观察姜施。
梅超在帮姜施改房态,“我过两天要走了,给你备注一下,到时候工作人员就知道了。”
“要走了?回家么?”
“嗯。”
姜施大概猜到了她只是趁着暑假出来兼职或者是实习。
他想起她高中时被管得很严,不知道她是想了什么办法让她妈妈同意她出来的。
她笑,“我骗了我妈。”
或许是知道姜施在想什么,又或者,只是小小的炫耀一下,看,我已经多少能够摆脱我妈妈的控制了。
姜施手肘撑在前台,轻声说,“还是要注意安全。”
房态改好了,她手空下来,轻轻搭在腿上,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焦虑地执拗着。
“嗯。”
对话到这里应该结束了。
可他不想走,便四下扫视,看到了她手边的那袋麻花。
姜施的心不可抑制地加速。
他强制自己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麻花,我可以吃吗?”
梅超有些慌,“啊?啊,可以啊。”
说着便将麻花递给姜施。
姜施并没有拿着麻花就走了。
牛皮纸袋被撕开的声音很好听,梅超这样想着,看着眼前的男孩子咬了口。
恍惚间时空倒转,又是个早自习的课间。
“还是麻花最好吃。”
梅超小声地说,“都凉了。”
姜施看着她笑,并不言语。
秦遥再傻,也能够看出来这两个人是旧识了。
指尖星点烟火,烟草在舌尖泛出微微涩苦的味道。
麻花,麻花。
他看着没什么记性地小畜生又往他身边挤,没什么表情地将它推开。
放在台球桌上的花瓶里,已经显露颓败。
那束紫罗兰花期已尽,黯然凋敝。
同是津城人。
年纪差不多,都是大二。
麻花。
人的大脑倾向于将碎片信息整合成为一个整体。
秦遥抽着烟,心中大概有了个故事的大纲。
夜空云层积厚,不太干净,阴沉而压抑。
空气里有了水汽,小动物皆焦躁不安,草丛里,小巷的墙边蚂蚁成群。
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姜施回了房间。
客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刚刚两个人聊得那样久,没有谁注意到他。
秦遥烟味浓重,“麻花?”
他在问些什么?
是问麻花这个小东西怎么办?
还是那个吃麻花的人?
或许连秦遥自己都不清楚。
至于梅超,并不打算装傻。
“姜施么?我的高中同学。”
他笑一声,“高中同学?”
“嗯。”
“喜欢吃麻花?”
她顿了一下,“嗯。”
原来存在于两个人之间的隐形人,就是这个姜施。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梅超用了丝线缠住,被戏耍。
“喜欢他?”
梅超没答。
他状似不经意,却带了狠戾,“喜欢他,怎么就跟我睡了呢?”
她猛抬头,看向他,心头的难过和怒气混合,“跟谁睡,理论上来说,只跟生理需要有关。”
“真是优秀的乖宝宝。”
秦遥在她唇上蜻蜓点水。
林佳换了身性感的行头走出来。
她刚在电子地图上找了个酒吧,打算去嗨一晚上。
结果看到两个人还在。
“哟,事情还没结束?”林佳凑到旁边。
两个人都没搭话。
她撇撇嘴,“春宵大好,用来生闷气可真是无聊。”
林佳风凉话说完,开始问路,“你们知道那个怡红院酒吧怎么走么?不要跟我说导航,明明就几百米,它能给我拐上八百个弯。”
梅超刚想回答,秦遥就邪笑着开口,“去酒吧?”
林佳看梅超一眼,“是啊,我可不是个乖孩子。”“一个人?”
林佳娇笑着推一下秦遥的胳膊,“你去的话,我可就不是一个人了。”
秦遥双手插在口袋里,林佳踩着高跟鞋风情万种地跟在后面喊,“你慢点嘛,我跟不上。”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梅超忽而觉得,自己将问题变得更复杂了。
她坐在屋里,已经听到了院里有雨滴砸下来的声音。
落在树叶上,屋顶上。
暴雨能够洗刷多少事情,又能催化多少事情。
梅超低头苦笑。
出发是因为曾经的迷惘。
而曾经的迷惘,变成了一道证明题
秦遥,则被她天真草率地当成那个解证明题的方法。
这就是追寻正确答案的代价么?
遇上这一场意外。
明明是为了找答案,却遇到了更加令人疑惑的事情。
这世道,人心不古。
这就是她居心不纯的代价。
好的坏的,都受着吧。
女孩抱着猫坐在檐前,看雨。
想着那个带着怒气离开的男人,也想那个离自己似近却远的年少念想。
梅超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看得开的人,也许是小时候跟外婆待过一段时间的原因。
外婆念佛,那段时间清晨,常常带着她走一段山路去庙里,总接触些修行之人。
那一年她八岁。
跟着外婆上香的时候,住持手里一串佛珠,说这姑娘可真端庄,是有慧根之人。
看着沉沉黑夜里的雨,她想,有慧根又怎么样?
仍旧免不得俗。
终究为客尘所覆。
雨越下越大。
酒吧里歌舞升平,身旁女人来往,秦遥来者不拒。
小院儿的天台上开着小彩灯,灯光映亮雨丝,朦胧梦幻。
这世间的男女之情,长了张千变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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