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梅超一整天都没有见到秦遥。
她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到了晚上,人就变得有些焦急。
自己马上就要走了,这小院儿怎么办?谁来管?
虽然不觉得秦遥对这个小院儿有多上心,但是,如果这里真的如他所说的那么一文不值,他又何必日日回到这里?
很多事物的存在无关利益,都是过往无处安放的情绪所幻化出的一个具象。
“喂,小妹。”
一个中年男人在前台喊,梅超放下手机,“您有什么需要?”
“你们这儿可以开□□吗?”
梅超接过男人手中的房卡,一边给他办退房手续,一边说,“可以啊,只是我们只开电子□□,需要您自己去打印。”
“那我留个邮箱给你?”
“行。”
她拿了便笺和圆珠笔给对方,然后打开抽屉找押金条,找到之后,将原件和底件装订在一起。
中年男人将淡黄色便笺和圆珠笔递回来。
梅超一手接过来,一手将一百块现金递给对方,”退还您的押金”。
男人收了钱,拉过行李箱,“行,那就麻烦你帮我弄一下□□的事情了,谢谢啊。”
“不客气。”
人离了前台。
她再次安静下来,按亮手机屏幕,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梅超现在觉得自己像是豌豆公主,二十床鸭绒被的铺垫下,她依然感受到了那颗豌豆。
这一小点的不适不至让她胸闷,却也没办法完全潇洒走人。
算了,再给他打个电话吧。
她刚打开拨号键盘,那个男热又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了。
“您遗落了什么东西么?”
“不是,我是想问你可不可以再给我开份住宿水单,我们公司财务要求的。”
梅超有些为难,因为平时大家一般要电子□□的多,这还是她第一次遇上要开水单的。
正当她踌躇之际,秦遥从外面走进来,“给他开四季酒店的水单,□□也是。”
梅超抿抿唇,点头。
客人当然是求之不得,四季酒店的住宿费,远比小院儿的高。
客人乐颠颠地走了之后,她看着秦遥一脸疲累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是个流氓,没错。
但是,这是个努力生活的流氓。
这是她在这里将近一个月所得出的结论。
“很累么?”
秦遥没看她,手里忙着回消息,“还好。”
今天的工业交流会正式召开,四季酒店全体上下都绷紧了弦。
这不是四季酒店第一次承办此类活动,也有员工私底下议论怎么就这次这么上心。
包括管理层,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为什么秦遥天天盯着这件事情,只知道这件事情或许与后续酒店的转型策略有关。
毕竟,能看到小老板天天上班,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秦遥前一天回四季酒店见了周峋。
今天的工业交流会上,周峋将他带去了会议,两个人的目光,全部都投在姜施的两个报告上,机床制造,和服务型机器人。
姜施作报告的时候,穿着云海交通大学的夏季校服。
白色的polo 衫,和黑色运动长裤。
在一众前辈和公司高层面前,温和而沉稳,期间有人不断提出问题,他仍旧是冷静理智的模样,真诚而专业地回答了自己的看法。
他身旁的教授本来是帮他兜底的,整场下来,却只是频频点头,感叹后生可畏。
秦遥双手环胸坐在下面的时候,忽而觉得自己有些嫉妒这个年轻的男孩子。
虽然他也不过二十□□岁。
虽然他也曾经穿着这套校服。
她喜欢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干干净净的样子么?
还真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风格。
秦遥一阵烦躁,一包烟已经摸出来拿在手里,被人按住。
是周峋。
他笑笑,自己真是在做梦,来这里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了。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下午,秦遥不得不感叹,自己真是离开太久了,这个行业的变化竟然如此地大。
晚饭时间,有工作人员引导大家就餐,人群陆陆续续地移动。
大家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还沉浸在下午的报告会上。
“怎么样?”周峋一手按着后脖子,微微活动着。
秦遥笑,“震撼。”
姜施和自己的教授还在讲台上整理资料,将下午的报告ppt和一些推荐论文拷到桌面上。
报告厅里的通风微微不太流畅。
周峋看着讲台上的人,淡笑着开口,“现在,你的烟可以掏出来了。”
秦遥一梗,说不出话来。
“喂?你怀着孕瞎跑什么?”
周峋一脸严肃,批评着电话对面的人。
“你在那里等着,找个地方坐会儿,我去接你。”
秦遥听着周峋打电话,就像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夫人?”
“嗯,刚怀孕没多久。”周峋无奈又有些小小炫耀。
“恭喜。”
“那我先走了。”
“嗯,明天见。”
报告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秦遥坐在座位上没动,一边看着不远处的男孩,一边抽烟。
这不如别人的感觉,已经多少年没有过了。
偏偏还是在这么个穷学生的面前。
姜施单肩背着书包,走到他面前,“秦先生,没想到您还是四海酒店的董事长。”
秦遥听不出半点对方的讨好与羡慕。
两个人都在相互打量。
“你跟梅超是高中同学?”
毫无预兆地问出来了,秦遥心中略微不自在,自己怎么一直在纠缠这个问题。
他想要起身离开,但理智压住了他。
现在走,就输了。
姜施一脸清淡的笑意,“她是这么跟你说的么?”
这算什么答案?秦遥忽然觉得这报告厅的装修太不合理了,应该再将窗户开得大一些。
秦遥明智地换掉话题,“下午讲得不错。”
“谢谢。”
“吃过晚饭,我安排了人带你们出去玩,好好放松一下。”
姜施看着快速离去的人,觉得有些奇怪。
他感受到了莫名的敌意。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又闷又湿,秦遥找到自己的车位,上去,将车里的空调打开。
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将手机开机。
会议前,他将手机关了机。
两个电话,五条信息。
说要跟他谈谈。
问他小院儿找人没有。
信息内容看得他有些恼火。
干什么?交代后事?
车速也跟着飙升。
回到小院儿的时候,客厅的门大开着,他刚进门就看见她乖乖地坐在前台,仰着头很认真地给对方解决问题。
她真的是不自觉地就乖了。
来惜故一个月,只要是梅超的轮班,她就很少离开前台那块儿。
和之前的义工不太一样。
说得夸张一点,有些过了,让人觉得她,在掏心掏肺地干活。
刘燕也说过她,没有必要一直守在前台,闲的时候可以到处走走。
那个时候她也只是笑笑不说话,没什么事儿的时候就拿本书坐在前台,横竖就是不离开。
一节课只有四十五分钟。
可梅超就那么枯坐着,都能做一天。
说话也行,不说话也行。
看书也行,不看书也行。
太乖了。
只是没有自己的形状。
秦遥就那么靠在门边儿上看了会儿,忽然之间就不想欺负她了。
从前得被欺负成什么样子,才会这么乖?
他走过去,梅超看见他还在懵,他跟她说直接给客人开四季酒店的单子,她像是不知所措地一直应声。
她的话明明那么少。
张牙舞爪的样子,秦遥也只在床上见过。
跟她计较个什么劲?他想,再怎么小野马,终归不过是个小女孩。
梅超看他在沙发上坐着,也不理人,手机没离过手,像是很忙的样子。
她大着胆子走过去问,“你吃晚饭了吗?”
他撩下眼皮,“没有。”
“那我叫外卖吧。”
下一秒沙发上瘫得像堆泥的人站起身,“出去吃。”
还没等她回答,人就先迈步往外走了。
梅超又只好把房态关了。
小跑着跟上去。
小巷里的路灯全部都亮了,合抱一人粗的老树叶片被灯光映得油油的,看起来蓬勃极了。
有六七十岁的老人骑个单车,后座驮着刚放学的幼儿园小破孩,一路骑一路给小孩讲故事。
她想,小院存在的意义是不是就在这样的场景里?
寻常巷陌,人间百味。
上次酒吧见到的秦遥的父亲,大概也不会对他有多好吧?
梅超赶紧掐断自己的推导,随意揣测他人真的不是很道德的一件事。
“走快点,老跟在后面干什么?”秦遥在前面不耐烦地说。
她两步赶上去,“巷子窄,刚有自行车经过。”
“别解释,我就是单纯想吼你两句。”
梅超,“。。。。”
你有意思么你?
她将真实的想法吞下去。
秦遥继续拱火,“不还嘴?”
“小院你尽快找人,虽然你不靠它赚钱。”
“担心什么,我保证,你下次来它还在。”
梅超盯着两个人的影子,沉默下去。
下次?
这次不就是平常的路过么?
可以路过很多次么?
她看着面前的四季酒店,“不是吃饭么?”
秦遥吊儿郎当地说,“这儿有餐厅。”
“好吧。”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这是一个西餐厅,他们的穿着连一般都算不上,短袖短裤拖鞋,就像穿着睡衣。
服务员上菜的时候,梅超都能感觉到对方打量的目光。
秦遥自然得不得了,拿起刀叉开始动手,“没看你,他们在看我。”
“。。。”
“他们只是好奇老板带过来的女人,而不是好奇你穿着什么。”
“。。。”
“你无论穿什么,只要是跟我一起来的,都会被认为穿着哪家的高级定制。”
“。。。快吃,闭嘴。”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梅超才有心情打量这家酒店。
四季酒店在粤东的名气不小,位于城市中心,以商务类接待最为出名。
她四处张望了下,视野所及之处绿化皆热带风情,棕榈树、椰子树,还有穿插在各个角落里的开花植物,都是经过精心挑选与修剪的,看上去错落有致,既细碎又成整体。
梅超并不懂从哪些方面去判断一个酒店是好还是不好,她只是觉得走在这里,身心都很舒展。
这趟“酒店之旅”的终点,是秦遥的套房。
她没有多惊讶,来的时候就作好心理准备了。
做的时候,他暴戾地问,“我好不好?”
梅超有些疼,只不住地答,“不知道,不知道。”
秦遥沉默,只是去进攻,去拉扯,去啃咬,去悄然难过。
秦遥不知道是不是气她说不出话,“姜施也在四季酒店。”
她浑身一震,想要推开身上的人。
这动作教秦遥疯狂。
“你以为你跑得掉?”
爱情这种东西里,掺杂了嗜血的因子。
只是被表面的欢爱与甜美所覆盖。&/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停两天,先写个短篇冷静一下。&/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