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城、粤东均大雨倾城。
是夜,梅超一个人在家里。
梅夫人的老友常年定居国外,这几天回来了,她过去陪陪。
家里只剩下梅超一个人。
晚饭照旧没着落。
她手里捏着电视遥控器,翻来覆去地换台。
屋外雨越来越大,砸得人家屋顶、树干上的新叶发出不小的响声。
这世界的一切都浸润在雨水里。
雨声和黑夜,拥有让人安定的力量。
秦遥点支烟坐在小院儿的阶前,水泥砌的庭院地面有些小裂缝,能够看到有野草冒头。
唐木色的长凉椅上手机不断地嗡嗡响。
雨丝落进池子,很快消失不见,仿佛它们本就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有些不耐烦,伸手拿过手机,接起,“说。”
那头的明轩,“啧,我说大哥,你这几天怎么回事,火气这么大?”
烟头被扔到院儿里,雨水很快将烟头打湿,那一点的火星子在黑夜里亮了没几秒就熄了。
秦遥起身,打算回房间换个衣服。
经过客厅的时候,朴秫正绊倒在沙发上,跟个抱枕较劲。
他双手插口袋里,看了会儿朴秫撒酒疯。
然后走过去嫌弃地将他扶到沙发上正经躺下,秦遥偏头看了眼茶几上,酒瓶子堆满,烟灰缸也一样。
“老子不就是多了个理想么。凭什么过得这么苦。”
秦遥一边收垃圾一边听朴秫的醉话,他的内心没有任何的起伏。
这世界上的人,谁还没有个梦想了?
问题在于,梦想之所以成为梦想,从客观距离上来说,至少不在你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成就梦想的路没有别的,就一条,冲着那个想要去的远方,日行一步。
只是一步。
秦遥收完所有的垃圾,确认周边没什么尖锐的物品会在朴秫夜里翻到在地时伤到他,然后回了房间。
他兜头脱了汗衫,将汗衫随手扔进了浴缸。
洗个手的功夫,从浴室镜子里看到了那一整套的红色内衣。
那是之前她在他房间洗了之后晾在那里的。
状如无意,却似有心。
半裸的男性躯体与在雨夜里飘摇的红色内衣一起入了镜。
如梦幻泡影。
秦遥的眼底生了些阴影。
支在白瓷洗手台上的双臂线条起伏,坚硬如铁。
这个夜太静了。
静得只剩下雨声。
他抬手开了淋浴,凉水将在人身上。
浴室里的灯很明亮,很俗且质量也不咋地的那种白炽灯。
三天两头就得买一打回来换。
人仰起头,水流顺着人体线条描摹。
光影破碎,跌落在他的眼球。
细钨丝,金属,晶体。
有固定熔点,且熔点比较高。
他盯着那刺眼的光出现的地方,眼前出现重影。
盯久了,终于扛不住了,闭眼。
视野里仍旧是那束光的残像。
如同宇宙般荒芜的视野里,有一盏白炽灯的残影。
就那一点残影,那么一小点,就能让他划破这漫无边际的黑暗。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矛盾。
人生于此,无可避免的,必须在矛盾中才能发展。
矛盾,让你拥有信念,让你在痛苦的同时前行。
水声停下。
他抽过搭在一边的浴巾胡乱在身体上擦了两下。
浴巾又扔回置物架上,很自然地乱作一团。
只是在这个雨夜的背景衬托下,万事万物的一举一动都像是画。
它们思考,它们生长。
人和这草一样。
在雨水的滋润下自然野蛮地生长。
仔细听,你甚至能在雨声中听到骨节向上拔的声响。
宽松的白色t恤,黑色的休闲中裤。
很随意地套在身上。
脚上穿着的拖鞋还有未干的水,走起路来有些咯吱地轻响。
他将空调调成抽湿的模式。
甩甩头,黑发还在滴水。
莹润的水珠劈裂在地上。
秦遥懒得回浴室去拿毛巾了,就那么任由着头发滴水,顺着后脖颈往后背上走。
手机上塞满了明轩的消息。
他随手回了个消息,“老实等着。”
走到客厅的时候,朴秫毫无意外地躺在了地上,还掀翻了两个塑胶小板凳。
秦遥从门背后拎了把透明的长柄伞,目不斜视地走过。
雨下得很大,地面已经积了水。
他大步踏在地上,似浅非深的水面没过了他的脚背。
在看完了一集神厨小福贵之后,梅超终于决定起身给自己煮一碗粥吃。
梅夫人很喜欢有机蔬菜,冰箱里永远不缺新鲜蔬菜和水果。
她打开冰箱,逡巡片刻,拿了两个紫薯出来。
往黑色的电饭煲内胆里撒一把小米,紫薯洗净切成滚刀块丢进去,注入清水。
看着白色的电饭煲上亮起的红色煮饭灯,梅超心里的焦虑终于缓了些。
她可以暂时不管问题的答案了,只是享受这一刻的生活。
津城某休闲会馆里。
梅夫人和自己的小姐妹们坐在一起茶话。
“这么一晃,我们竟然已经这么老了。”
“谁说不是么?”
“从当年操心我们自己的婚事,到现在操心孩子们的婚事。”
“这女人呐,不管你怎么强,还是身边有个人陪最实在。”
梅夫人坐在一边静静地听,偶尔端起面前温热的玫瑰花茶喝一口。
这个聚会的人,皆出身良好,受过高等教育,只是谈到这些世俗问题,仍旧没有什么新意。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若想要自由,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看作一个人。
只是光秃秃的一个人,不问性别,无论人种。
梅超盘腿坐在沙发上,寝室的聊天群里热闹非凡。
除了梅超,那几个小女生本身就是很能闹的。
都是些近来出去玩的有趣事。
她看得津津有味。
“我到现在还没吃饭。”她看群里有静下来的趋势,便将自己扯了进去。
群里再次叽叽喳喳起来。
“泡面。”
“我们家没泡面。”
“自己煮。”
“只会煮粥和面条。”
梅超和室友们一来一回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我说你就不能叫个外卖么?手机有吧?十几二十块钱总有吧?”
是钱多多。
梅超甚至能够想象到钱多多那个傲娇又不耐烦的表情。
无意中打起来的结,又在无形之中消散。
梅超发了个笑眯眯的表情出去。
对啊,自己为什么不叫外卖?
她有些自闭。
酒吧里还是照旧。
明轩坐在靠近小舞台的卡座里,看见门口的人,晃晃手中的酒杯。
秦遥穿梭在男男女女之中。
“怎么最近都不来喝酒了?”
秦遥接过服务生拿过来的酒杯,“睡觉。”
“你晚上睡觉?魔怔了吧你。”
秦遥喝口酒,瞥他一眼,“老子还想多活几年。”
想想姜施那个小白脸,不得不承认,人家吃好睡好的身体,看起来是要健康积极一些。
身上的味道,他在两个人闲扯的时候辨别了下,是清凉凉的薄荷味。
他?他身上就是烟酒味。
最近总是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放在姜施身上。
然后下意识地模仿他。
跟个傻逼一样,神搓搓的。
“怎么样?我这乐队?”
还是熟悉的状况,糟糕的伴奏,抓耳的人声。
“驯服了?”
“服?想多了,只能说是在利益方面达成了共识。”
电饭煲里的粥已经熬出了香味。
只是沙发上的人已经歪倒在一边睡着了。&/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睡觉。
做个梦。
梦里秦遥跟个大爷似地冲我喊,你他妈就这样抛弃老子了?
真是脑壳疼。
将就看。
秦遥真他妈是个大爷。&/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