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栎坐立不安。
但面上还是维持着无澜的平稳。
卡座上没人说话。
这会儿酒吧里的人不算多,乐队也还没上台演出,就单用音响放着音乐。
这略显尴尬的气氛,明轩倒是并不觉得不自在。
能让启栎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这个场子也算是没白搭。
明轩和明逸闲扯,韩梅梅则不动声色地在一边听,偶尔插两句。
至于启栎,被两兄妹很是有意地忽略了个彻底。
“启小姐会喝酒吗?”
韩梅梅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同情心发作。
“会的。”启栎并没有因为有人跟她搭话而开心,只礼貌性地回了一言半句。
韩梅梅点点头,是自己多事了。
大概是韩梅梅也在这里,明轩觉得启栎变得更加讨厌了,“你还不回去?”
“你送我。”
“想得挺好。”
“那可不。”启栎强打精神,笑着说。
“明轩,送送启小姐吧,这么晚不安全。”
开口的是韩梅梅,明逸则是抱膀子看戏。
话一出口,韩梅梅就后悔了。
身为未婚妻都喊不动自己的未婚夫,她一个旁人若是插进去,是怎么个理?
真是越活越倒退,又不是个小姑娘了。
明轩手里把玩着车钥匙,斜飞的眼角看了一眼韩梅梅。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已经有些慌了。
他嗤笑一声,“韩小姐说得有理。”
一句话不动声色地替韩梅梅解了围。
韩小姐,拉开两人的距离。
送还是会送,只是,不是因为你启栎。
护一人周全,断一人念想。
明逸觉得自己的哥哥真是聪明。
韩梅梅暗舒了口气,只是心中有些异样。
华灯初上,夜空中无云堆积。
两个人都没说话。
红灯亮了,车停下。
明轩摇下车窗,胳膊肘搭在窗边。
启栎难得的没有找他说话。
今天她有些累。
她想,她得缓缓。
启栎这么追着明轩,不止这一年。
满打满算,今年是喜欢他的第十年。
明轩十六岁那年,启栎十三岁。
很小的人,穿着周正的礼服,相遇在觥筹交错的商务宴会中。
没有人想要知道这两个嫩得出水的小孩本身是个什么样子。
他们就像是两个符号,背后有着丰富的涵义。
与生俱来,不得挣脱。
宴会是在一个清幽的山庄举办的。
时值九月末,启栎躲开爸爸妈妈,一个人站在雕栏窗边。
空气之中隐隐浮着桂花的香气。
她拎着裙摆,循着暗香往外走。
是□□院中的桂花。
□□院里不如前厅亮,只灌木丛和小木桥处亮着地灯。
灯光是蓝紫色的,散射在夜里,衬得这里俨然如仙境。
这桂花树应该是经过改良的,不算太高,白花成簇。
但启栎还是够不到。
十三岁的启栎,只有一米五。
这就有些悲伤了。
裙子长,碍事。
个子矮,麻烦。
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启栎四下里看了看,没人——隐在法渊亭的明轩不算“人”,因为没有被看到。
她两脚一甩,专门为她定制的高跟鞋被扔到树下。
裙摆拉高到大腿处打个结。
人还像拳击选手那样原地蹦两下,她有些小兴奋了,啧,得劲多了。
明轩指尖一支烟,瞧着这场景还挺有趣。
桂花树低矮,没多少根枝杈。
启栎一脚一脚踩上去,树就跟着摇摇晃晃。
她就近揪了一小团桂花。
手掌摊开,凑近闻了闻,这可比什么什么味的香水好闻多了。
“你哪家的孩子?”明轩将烟头扔地上踩灭,漫不经心地在树下问。
突然的人声吓得启栎手一抖,一簇桂花就那么正正好地落在明轩头上,顺着男孩的藏蓝色西装滑下,又落地。
启栎眨眨眼,桂花树下的地灯照得明轩周身凉意。
她在树上低头,他在地上仰首。
“启栎,你能不能少来找我?”
她还沉浸在那时初见的回忆里,“嗯?”
“少来找我。”
她嗫嚅着说,“大概不行。。。”
明轩有些不耐烦,“连婚姻这种事都能拿来被交易,你就不反感?”
“我反感婚姻交易,但不反感你。”
绿灯亮了。
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后面车辆鸣笛声此起彼伏。
他踩了油门。
“我说我喜欢你,真的。”
启栎强调。
“可我不喜欢你。”
“那你试试看,我这个人挺不错的。”
明轩被她的话逗笑了,“那你给我列举一下,你怎么不错了?”
她还真就开始认真数了,“你看啊,第一,我家世挺好,当然了,这也是两家联姻的最直接的原因。第二,因为是我先喜欢你的,所以我肯定会让着你的。第三,我长得挺好的,你们男人不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么?”
“就这几条?”
“不够么?”
“小丫头,这么说吧,你只有第一条,是独一无二的。至于喜欢我的、长得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了。”
启栎愣一下,慢慢地低头,问了个经常问他的问题,“你喜欢我吗?”
“很明显,并不。”
“那,你试试行吗?”
“我干嘛要试?”
“你为什么不试?”
明轩觉得自己简直被这个丫头引向了死角。
“除非,你有喜欢的人了。”
车停在路边,明轩没什么表情,“下车。”
“是韩梅梅,对不对?”
“下车。”
启栎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明轩的车扬长而去。
有喜欢的人又怎么样?
跟他有连接的人,只会是她。
秦遥赶了个月光航班。
三个小时就回到了津城。
凌晨四点,他走出机场的时候,第一件想做的事情,是给梅超打电话。
他在心里骂了句神经病,然后去了订好的酒店。
躺了没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卧室门被人敲响,“秦总。”
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开门接过秘书手里的行李箱,“事情都办好了?”
“办好了,陈校长邀请您今天下午一起吃个饭。”
秦遥开口就想拒绝,转念一想,“转告陈校长,把刘军老师一起邀请过来。”
“好的。”
秘书走了之后,他也睡不着了。
双手捏住白色t恤的一角,抬手便脱掉扔到一边。
行李箱被打开,他翻了条内裤出来就进了浴室。
片刻,浴室门又被打开。
光裸着上身的男人又在白色的床铺里翻腾了一阵,找到了手机。
他给梅超发了条消息,“我在津城。”
想了想又加了句,“给你个见我的机会。”
秦遥想,太委婉的话,以那个小疯子的脑回路,根本听不懂。
还是直白点好。
直白点痛快啊。
男人哼着小曲儿进了浴室。
手机也被带进去了。
梅超正在用手机看国际法的视频,通知栏就跳出来两条消息。
她看了眼,愣了一下。
电饭煲发出了滴滴声,她人坐在客厅,知道是饭蒸好了。
梅夫人正在厨房炒菜。
想想刘燕跟她说的话,小老板不是粤东本地人。
还有昨天送外卖的那个瘦小男人。
秦遥是津城人。
却没听他提起过。
她没回消息,合了书去厨房帮梅夫人了。
见他?见他做什么呢?
他那样桀骜不驯的人,顶多是还残存着些想要征服她的心思。
梅超将菜一盘一盘地往外端,脑子里乱乱的。
吃饭的时候她人也心不在焉。
梅夫人,“你回来也有几天了,要不要去看看你老师?”
每次放假回来,梅超都要去看高中老师。
只是,梅夫人说的老师,是当时接了刘军实验班主任空位的傅娟。
而梅超想要看的,则是刘军。
她嗯了一声,“还没买礼物。”
“家里有份营养品,拎去吧。 ”
“嗯。”
下午,梅超拎着礼包出了门。
她先坐公交车去了商场。
商场里冷气很足,她松了口气。
坐电梯上了三楼,梅超走进一家茶行。
“你好,预订单。”
前台,“请问您的名字是?”
“梅超。”
“好的,您稍等一下。”
一阵噼里啪啦的电脑键盘敲击声过后,前台小姐抬头,“梅超小姐,预留明前雨后,对吗?”
她点头,从家里拎出来的礼品搁在脚边。
去傅娟那里送完礼品后,被拉着聊了半个小时。
没一句是关于她的,句句让她向梅夫人表达感谢之意。
到津城高中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五点了。
她走到校门口,门卫室的保安拦住她,“不好意思,非本校人员不能进入。”
“您好,我找刘军老师。”
“那也不能进,在外面等吧,或者你给他打电话也行。”
梅超没有多纠缠,走到一边拿手机给刘军打电话。
来来回回响几声,就是没人接。
估计是在上课。
她看了眼时间,离高三下课还有整一个小时。
梅超手里拎着茶,在附近漫无目的地走。
走过奶茶店,走过便利店,她绕到了学校的西北角。
那里铸着不锈钢的栏杆,为了美观还种植了一排细竹。
这会儿细竹已经很是茂密了。
眼珠子一转,她往周边看了看,没什么人。
将茶装进书包里,很轻松地就扔进学校里了。
双手抓住栏杆,脚踩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她人高,动作灵巧,这样倒高不高的栏杆根本拦不住她。
人很轻易地就坐在了栏杆上,梅超有些小兴奋。
当了几年好学生,还没发现这才离地了七尺,这学校就是一个新模样了。
她拨开拂到自己脸上的竹叶,准备往下跳。
“你这见我的方式,挺特别啊。”
抬头,秦遥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不远处。
同行的,还有陈校长和刘军。
梅超闭闭眼睛。
这一世英名算是毁了。
人坐在栏杆上,还不忘尊师重道。
她干笑两声,“校长好,刘老师好。”
校长挺着啤酒肚,“你是哪一届的学生?”
刘军看见是梅超,吓了一跳,“你这孩子,怎么还学人翻墙了,赶紧下来别摔着。”
说着就想过去扶。
只是身旁的人快一步。
秦遥一边白衬衫的袖口,一边戏谑着走过去,双臂向她伸开,“下来。”
她有些耳热,“不用,我自己能下来。”
“能什么能,摔着了你就知道了,秦遥,把她扶下来。”
刘军两眼一瞪,梅超就不敢说话了。
她手搭上秦遥的胳膊,刚打算握住,就被秦遥拉着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
秦遥双手穿过她腋下,像抱小孩子一样将她抱了下来。
这时,下课铃声响了,整个校园都回荡着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高三的教学楼热闹起来。
双脚落地的时候,秦遥凑到她耳边,“你可以啊。”
梅超脸爆红,推开秦遥,“谢谢您秦先生。”
然后捡起旁边的书包,乖乖地站到一边。
秦遥扯扯袖子,嘴角带着笑意。
校长沉着脸,“你是谁?怎么随便翻学校的墙?”
刘军连忙打着圆场,“没事,校长,没事,这是我的学生,刚毕业没两年,来看我的。”
“就不能走正门?”
秦遥打断校长的话,“校长,小师妹是来找我的,和我闹着玩儿呢。”
小师妹,“。。。。”
“对,对,闹着玩儿的。”刘军说。
校长,“下不为例啊。”
梅超赶紧点头。
最后,一行四人往食堂走。
校长和秦遥走在前面,梅超和刘军走在后面。
梅超低声说,“老师,秦遥。。。”
“哦,那是我学生,比你们大好几届。”
“那他今天来是?”
刘军,“哦,来捐楼的。”
小师妹,“。。。”&/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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