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因为高一高二放假,只开了几个窗口。
梅超看着略显空旷的食堂,心中一动。
高中的时候,吃饭也是很大的一个乐趣了。
大概是被约束得狠了。
上午四节课,一二节课和三四节课插了一个大课间活动。
津城高中的课间活动除了做第三套广播体操,还会跳一套兔子舞。
每一次响起大课间铃声的时候,挽着梅超手臂的同桌喊天喊地的不想去。
梅超总是象征性地安慰对方几句,然后很乖地站到队伍里面去。
她很喜欢做体操,尤其喜欢跳兔子舞。
整个人暗搓搓地在一大片地哀怨声中跳得特开心。
好像那时心中的细腻情绪和似有若无的烦恼都随着轻快的音乐和节奏飞向天际了。
那是她少有的真正做自己的时刻。
大课间结束之后,梅超就能够感觉到饿了。
同学们一个个涌向小卖部,有时候同桌也去,她就在一边等着。
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梅夫人教育,女孩子不能吃零食,不雅观。
后来在她自己的印象里,还真就一次零食都没有吃过。
就这么饿着肚子上三四节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总觉得自己特别清醒。
饿得还很有学习效率。
临下课十分钟是最难挨的,因为她同桌专门从小卖部三块钱买了个数码电子表。
主要用来下课时间的倒计时。
梅超觉得自己的同学一点也不像个高中生,跟幼儿园小朋友有得一拼。
“诶,诶,还有三十秒。”
梅超眼睛盯着黑板,手却伸向挂在课桌前的两个饭盒。
勺子在饭盒里发出轻微声响,然后教室里的各个角落也开始响应这像是要起义般的号召。
“五、四、三、二、一。”
那会儿实验班的老师很少有拖堂的,铃声一响,“下课。”
同桌抱着饭盒就往外冲。
梅超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完全跟不上同桌。
同桌人很是娇小,拎着俩饭盒左蹿一下子右蹿一下子,就成了食堂大军里领跑的那一个。
后来她干脆就慢悠悠地拎着两个人的水杯走在后面了。
分工明确,效率奇高。
中午,楼道上已经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女孩子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她穿着校服,走在空空的楼道上,阳光的线条打在空气之中,晕出一个个小光圈。
“傻愣什么呢,走,吃饭。”刘军喊她一声。
梅超回过神,笑笑。
秦遥跟校长说想要在一楼的学生食堂吃,于是几个人拿了餐盘筷子,排在学生队列里。
有学生想要给校长让位置,校长挥挥手,示意大家不用管他。
他排在她前面。
白衬衫,黑色西裤,神情有些吊儿郎当。
梅超有些恍惚,这是一个曾经有可能被她认识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穿越了时空隧道。
她轻轻向前迈一步,似有若有地贴上了他的背,“听说你捐了栋楼?”
男人微动,没回头,食堂里锅碗瓢盆和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秦遥微偏头,压低声音,“坏学生回来捐楼,不一定是件好事。”
是了,她想,这就是秦遥,一个正经的小流氓。
他听见了她在背后的轻笑,她的胸轻蹭着他的背。
秦遥想起了前两天的那通电话。
这时候跟那时候可不一样了。
一伸手,就能抓住她。
刘军和校长两个人走在前面边聊边打餐,丝毫没察觉到两个小的之间的弯弯绕。
校园里夕阳正好。
“老子就知道你不老实。”秦遥还是没回过身,只是抓着她的手。
身后的女孩子闷着笑,“是么。”
两个人心中都有一种很是奇妙的感觉。
这像是一个轮回。
似是有神明知她心中遗憾。
秦遥忽然有些恨自己比她大这么多岁了。
如果两个人是同学。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秦遥,梅超,我和校长坐在那儿啊。”刘军手中端着餐盘,给两个人指位置。
“好的,老师。”他将手背在背后,并没有放开她的手。
梅超拍了一下他的背,顶小声地说,“放开。”
但隐隐又希望他别放开。
像极了十五六岁躲着老师早恋的小情侣。
一边害怕,一边欣喜。
那时候,跟姜施是这个样子的么?
回忆被相似的图像、声音从大脑的沟壑里牵扯出来。
她稍微冷静了下来,拨开秦遥的手。
人的情绪如同天空中的云。
很少有白得很纯粹的时候。
就像快乐之间总夹杂着一丝阴郁。
牵着他的手,就像是背叛了十五六岁的姜施。
曾经的美好变成了现在的枷锁。
这中间究竟隔着什么?
她不知道,至少现在不知道。
两个人打了饭,走到老师说的位置。
餐盘放下,两个人相对而坐。
梅超和刘军一排,校长和秦遥一排。
“秦遥啊,九月份的校庆典礼,我在这里就口头邀请你了啊。”校长笑着说。
“校长您言重了,您不邀请我也应该来,这是我的母校。”秦遥答。
梅超埋头吃饭,她想,他肯定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刘军说话。
就像他不会这样跟她说话一样。
校长吃过饭之后就先走了。
剩下三个人在操场上散步。
暑气残存,塑胶跑道还温热,梅超穿着凉鞋,鞋底比较薄,能够真切细致地感受到塑胶道的疏松软孔。
“你小子,可以啊。”刘军手里点支烟,秦遥给的。
秦遥也跟着老师一起吞云吐雾,“那可不是。”
梅超在一旁无声地笑了,没错,就是这样,欠嗖嗖地,觉得自己是最好的那一个。
绿色的球场上,还有体育生在作热身运动。
津城高中的足球队是一大特色,每年都有几个体育生因为足球踢得好被体育类大学直接挑走。
操场上的大灯开着,灯光如同星辉落在年轻稚嫩地脸庞上,汗水在发光。
“老子跟你说多少次了,做人要低调。”刘军当头就是一个爆栗。
秦遥还是那副淡淡地模样,“老师,您这身体力行地,我不是跟你学的么?”
“还敢还嘴。”
她就在一边听着,也不插话。
没有想到,秦遥和刘军的关系这么好。
但缓个神,又并不觉得奇怪,以刘军的脾性,肯定是爱每个学生的。
当着两个人聊天之际,梅超认真地观察着他们。
刘军还是穿得很差,就跟当年一样,一件t恤都洗得领口和袖口松垮变形了还在穿。
双手喜欢背在背后,给上课开小差的男孩子一个爆栗。
刘军将烟头丢在地上,踩灭,捡起扔到垃圾桶里,“诶,你这次回来呆多久啊?”
秦遥跟着老师的动作,“一周。”
“行呗,我后天休假,一起去聚一下。”
“今天不是聚了么?”
“老子说你是不是有钱了膨胀了?”刘军瞪着眼。
秦遥笑出声,“去就去呗。”
“梅超也跟来。”刘军脸色缓了些。
“诶?好。”她忙应老师的话。
“人家小姑娘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休息,自然是要陪男朋友的,谁陪你这个糟老头子。”秦遥瞥她一眼。
刘军来了兴趣,“有男朋友了?”
她窘,忙着摆手,“没有,没有。”
“还喜欢姜施?”刘军有些迟疑地说。
“您。。。”,梅超想说您还记着呢,转念一想,怎么可能不记得。
就因为她喜欢姜施,惹出了一连串的事情,姜施和刘军被调离实验班,姜施的母亲出车祸死亡。
哪一件事情,都不是小事。
“老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已经不记得了。”她淡笑着说。
“对,过去了,都过去了”,刘军拍拍梅超的胳膊。
秦遥听着两个人的谈话,脸上的表情很是玩味。
麻花,姜施。
还真是他猜的那样。
听刘军的口气,这两个人当年的动静儿还不小。
秦遥忽觉气闷。
彼此初恋,刻骨铭心。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冷。
梅超将书包里包装好的茶叶拿出来,“老师,这是今年的明前雨后,可好喝了。”
刘军接过茶叶,一脸开心,“要我说,还是你们女娃想得到,回回送东西都送到人心坎儿上。”
然后刘军又捅捅秦遥,“跟你师妹好好学学,你送那劳什子古董,老子卖又不能卖,动又不敢动,你下回整点儿实在的,实在不信两斤猪头肉也行。”
“老师,我那个古董可以买好多个猪肉铺子了。”
“有啥用,还不是不能吃?”
“成,是我送错了”,秦遥偏头看她,“师妹,还请多多指教。”
梅超硬着头皮回答,“师兄客气了。”
三个人很快建了个微信群,说到时候微信联系,一起出去聚。
“具体怎么玩儿,到时候再说,今儿太晚了,我还有节晚自习,你们就先回吧。”
“行,老师再见。”
“老师拜拜。”
秦遥和梅超往校门口走。
门卫室保安甚为奇怪地看了一眼梅超。
“那,我先走了?”,梅超扯着书包带说。
他单手插口袋里,另一只手里还夹着烟。
从操场上开始,他是一支接一支,就没歇过。
梅超想说些什么,可又忍住。
“送你。”秦遥答。
“不用,我坐公交直达。”
他说,“老子就是不想让你直达。”
她,“。。。。”
两个人僵持着,谁也不动。
“不行,我要回家。”
“又没不让你回家。”
“我不做。”
他似笑非笑,“做什么?”
她气结。
最后,还是秦遥开车将梅超送回了军事管理区。
她解开安全带,中控锁没开。
“开门啊。”
“哟,还是高/干子弟。”
“你想说什么?”
“怪不得得按时回家。”
“不想跟你说,开门。”梅超语气平静。
秦遥手指轻点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广告灯牌,“不想跟我说?想跟姜施说呗。”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如岩浆般蔓延,姜施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太阳穴。
梅超笑了,“秦遥,管你什么事呢?”
“是不关我的事,咱两也就是睡睡么。”
“明白就好。”
话音刚落,她的领口就被人揪住,秦遥跟着就吻上去了。
他的手从她的领口往里伸,另一手控着她的头,吻得凶狠。
一瞬的惊愕过后,梅超的身体软了下来,只隔着衣服抓着他按在她胸乳前的手。
“他有这么对过你么?”秦遥的手拿出来,坐回自己的位置。
梅超的唇嫣红,只低头整理衣物,没回答。
“想也是,你们那会儿,能够拉个小手就不错了。”他口气轻松地说。
“开门。”她语气没什么起伏。
中控锁解开,梅超一眼也没看秦遥,开门下车。
看着她往楼道里走的背影,隔着车窗玻璃,秦遥一脸的阴狠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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