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到底是有些不同的。除了迷茫,林路也有些新的发现。
接近期末的时候,他光是靠自己看书琢磨,就已经把几乎所有的内容都掌握完全了,除了语文类的科目还有些力不从心以外,其他的题目已经到达基本是扫一眼就知道该怎么解的程度。
林路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镇定——那是每当打开试卷的时候,就已经能够知道能拿多少分的肯定,就像大树自信不会被狂风暴雨吹倒,一种力量感。
很奇怪,前所未有的感觉。
如果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在信里问嵇南,嵇南每次都很乐意解答,长篇大论逐个逐个步骤列得明明白白。
有一次林路回信的时候忍不住说,其实步骤简短一些也可以的,简短的我现在都能看明白了。
嵇南回信说好,在信末的时候婉转又直白地写道,林路,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跟我说的,好吗?
就在开考前一个星期左右,董儒生突然来找他。
那时候林路正在背语文课文。
他想不出要怎么去温习这些科目,仔细想了想,自己也好像真的完全没有那种叫做文采的东西,而且要临时培养也大概培养不来,没什么办法之下,林路想到自己只有记忆力还算是比较强,那不如背课文算了,背吧背吧大概也能有些收获。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注三)
“林路。”
林路抬了抬眼皮:“不吃。”
“……”
“绿豆糕也不吃,红豆糕也不吃。”
董儒生:“……不是这个。”
“那你叫我做什么?”林路继续看课文,以为董儒生还没有放弃骚扰自己的计划,语气便有些不耐烦,“离我远点儿。”
“你这人怎么这样!”董儒生又有些想发作脾气了,“整天就知道温习,温、温习个屁啊!”
林路皱起眉头,合上课本:“你说话别总这样。”
“书呆子。”董儒生小声骂他。
林路也不反驳,只是没什么好气地说:“你有什么快点儿说。我真的要温习。”
“……”董儒生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林路才说,“你……你最近有没有看见莫小胖啊?”
“莫小胖?”林路抬起头,想了一想,最近确实好像很少见到他,莫小胖都快一个星期没去“富常楼”吃饭了,“没有。你去二班找啊。”
“我去了呀,”董儒生叫起来,“他都没来上课!”
“怎么会?”林路猜,“他生病了?”
董儒生有些急了:“他都三天没来上课了,生什么病生这么久?”
林路有些无语,生病请个三天也很正常吧,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光是挑要考试的日子请假。
不过他也确实感到奇怪。莫小胖并不是容易生病的人,从小他就没见过他生几次病,难不成真有什么事儿了?
看着林路不说话,董儒生又开口了。
“我听到我爸爸跟我妈妈说……”他小声,“小舅最近可能惹上点麻烦了……”
林路看了他一眼。
“好像是买什么输钱了,还、还好像输了不少……”董儒生也看了林路一眼,“莫小胖会不会……”
两人沉默下来,彼此都心照不宣。
有些事情并不是他们这种年纪的小孩能够干涉的,可能也正因为如此,往往大人都会以为,小孩儿无法帮上什么忙,所以他们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他们都知道的。也必然会感到痛苦。这种痛苦并不是什么还不上债务贷款的焦眉烂额,也不是所谓身败名裂后的失意不堪,而是一种“小孩子懂什么”的被漠视,却又偏偏无能为力的自恨。
那天晚上林路打了个电话给莫小胖,可是完全打不通。他又试了几次,放下听筒的那一刻,他突然醒悟过来,可能莫家现在连电话费,不,会不会连电话都没有了?
老爸回家后,林路围住他问,最近有没有见过莫叔叔,有没有见过莫小胖?
林广达累得不行,一边用水洗掉脸上的泥尘污垢,一边有气无力地说:“没有啊,老爸最近太忙了,怎么有空吃酒,怎么了?”
林路安静了一阵,最后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只是问他取了莫小胖家的地址,打算明天放学后直接上门去看看。
结果很巧,就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莫小胖回学校了。
那时候正在上课,那人低着头飞快地经过一班的窗口,林路眼尖发现了,努力想发出什么声音叫住他,可是莫小胖一闪而过,完全没有停驻。
他撅了撅嘴,在桌洞里写了一张纸条把消息通知给董儒生,让他下课一起去二班找人。
可惜偏偏这节是孟老师的英语课,明明快到午休时间了,她卡着时间发还了最后一份批改好的测验,说要解完才下课,可她正在骂人骂在头上,哪儿有要解完的样子。
董儒生有些急燥,没忍耐住整个人动来动去,很快吸引了孟老师的注意力,正好董儒生的成绩很值得一顿骂,火力便马上转移到他身上,他足足挨了十分钟的轰/炸。
下课铃响了快五分钟,孟老师终于放人。其他同学下楼吃午饭,林路跟董儒生在逆向的人流中东挤西挤地挤去找莫小胖。
二班早就放午休了,大部分人都不在。当林路他们赶到时,二班课室的角落聚了三四个人。
董儒生看见莫小胖被困在中间,围住他的那几个人正一人一下地用力推他,那孩子被推得站都站不稳,脸色苍白。
“喂!你们在做什么!”董儒生马上大喊,卷起袖子就冲过去,抡起拳头就是打。
欺负人的其中一个孩子措不及防地被董儒生打中了,叫了起来:“哇!疯了!”
另外几个孩子很快反应过来,反手就推开董儒生。
“妈的!”董儒生骂人,又马上往前推,“你们这群泼猴!”
“董儒生!”有孩子认出他,“你骂谁呢!”
“骂你们这群畜生!”董儒生边破口大骂边再次挥起手臂大人。小孩哇哇叫起来,林路见势不对,也加入当中,几个人很快扭作一团,还不忘互相叫骂。
“董儒生你发什么疯,管你什么事儿!”
“就是!莫小胖他那个穷鬼爹欠我们家很多钱不还呢,我们教训他有什么不对!”
“穷鬼莫小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董儒生哪里听道理的,叫嚷起来:“敢动我董大班的表弟,你们是活腻了!”
“原来你们是亲戚!”
有小孩说:“那对了!你来给你表弟还钱!”
“还你马!”董儒生力气大,很快压制住其他小孩子,几人挣扎了一会儿,拳打脚踢的,最后终于分散开来。
小孩毕竟是小孩,这样发泄般的打斗让每个人都气喘呼呼的,分开来以后也不敢贸然上前,气势却不能输人,只能瞪着眼睛死死看着彼此。
其中一个欺负人的喊了一声:“救了一时你们救得了一辈子!我们都在二班,看你们能不能次次都来救莫小胖!”
“就看你们能不能次次都挨住我的拳头!”董儒生也不甘示弱。
几个小孩刚挨了几拳,心里有些害怕,哼了一声还是走了。
林路跟董儒生花了几秒平复呼吸,转身去看莫小胖。
“没、没事儿吧……”
董儒生不复刚才的气势,声音都有些讨好。
只见眼前这孩子脸色青白,额头眼角都是瘀伤,跟以前胖嘟嘟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莫小胖判若两人。
莫小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哭。
他低着头一阵,空气一片安静,没有人再开口去打破沉默。
良久,莫小胖抬起头,对林路笑了笑。笑得很是凄惨。
“你说得对,林路。”莫小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平静得有些绝望,
“可是我该怎么做才可以拥有力量呢?”&/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看来到三十章这群人都未必可以小学毕业......
注三: 唐 贺知章《咏柳》&/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