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眼里已经有了藏不住的慌乱,尽管他竭力掩饰,嗓音还是发颤,“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这张脸。”指尖轻轻碰了碰苏禾的眉眼,很克制,很轻,一触而逝,周湮看着面前这张虽然苍白但是却不失倾城之姿的脸,“我就说是祸水。”
漂亮的皮囊用远是罪孽的源头。
“自古红颜多薄命,你这样的美貌必须拥有同样的实力来保护,好好守着疼着,否则就只能是任人戏弄,死都死不痛快。”
苏禾已经怔住了,又像是被吓到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代价我付得起,却没必要,因为现在我没有义务救你。”疏离冷漠,残忍直白,“但若你跟我进府,成为周家的人,大理寺就没人敢动你。”
好像在谈一件不掺任何感情的公事,是啊,他们之间又有什么私人感情呢?苏禾恍惚苦笑。
“如果你答应跟我进周府,我就接你出去,我保证,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辱你。”什么君子礼法,他就是这样挟恩图报的小人。
苏禾没有立马给出答案,周湮也不着急:“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在行刑之前随时有效,当然,如果你亡魂愿入我周家,行刑之后也奏效。”
他一句一个“行刑”再次让苏禾白了脸。
周湮满意了,今天这趟没白来,趁人之危,第二次了,他得心应手。
周湮走了之后苏禾仍旧昏昏沉沉的被关在大牢里,境况丝毫没有变好,周湮说给他时间让他想,其实说白了就是——要么活命去周府当禁脔一样伺候他,要么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就去死吧。
他想到了那慌乱的一晚……就在这样迷迷糊糊的混乱记忆里睡了过去,太累了,明天再想吧。
后面几天苏禾的病情虽然没有加重,但也没有好转,空荡阴森的大牢里很多时候都只有他一个人,周湮再没有来过丝毫信息,好像那天的到来也只是一个错觉,一场病中沉梦。
重罪之人留到秋后问斩,这并不是多宽容的事,反而是一种折磨。
之前有狱卒说死了倒也好,免得后面受罪,是因为他这样的犯人在剩下的这几个月时间里,肯定不会过得太舒服安逸。
于是苏禾被带出了那个暗无天日安静得可怕的大牢,到了另一个与之前截然相反的地方。
不过这里依旧没有太多的光线,大夏天也是冷森森的,但是这里有更多的人,更多面目狰狞的囚徒。
三间大牢并列,只用木栅栏隔开,中间那一间最是窄小,苏禾就被关在里面,左右两边都是凶恶的囚犯,他背靠着冰冷的墙面缩在最里面,躲避那些恶心的触碰。
这里的每个人身上都背着血案,他们凶残至极,手脚都用铁链缚着,他们张牙舞爪,粗重的铁链哗哗作响,彻夜不停,好像随时会被挣断一样。
他们是死囚,不过刑期尚远,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头发蓬乱衣衫破烂,身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与他们相比,苏禾这样白白嫩嫩模样姣好的美人,更像是被迫误入豺狼虎豹深穴的猎物,引所有人窥伺,如凤凰折翼,宝珠坠泥淖,他被困在这里哀哀挣扎。
一身病气缠绕虚弱至极的苏禾不敢休息也不敢闭眼,只要他稍加放松,那些人的手就会伸过牢栅栏来拉扯他,拽着他脚腕不肯松开,深夜里他惊声尖叫和挣扎那么无济于事。
又惊又恐的度过了一夜,第二天有狱卒提着灯火过来,苏禾几乎是疯了一样的扑过去叫喊:“周湮!我要见周湮!”
周湮来了,将要带他脱离苦海深渊。
“愿意跟我走了?”
“愿意。”靠在墙角的苏禾撑着病体开口。
终于等到这句话,周湮长长舒出一口气,然后上一刻还疏离淡漠的人,一瞬间就压到了苏禾面前。
“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美,我真想在这里就要了你。”周湮嗓音低哑,目光深邃如夜,就这么紧紧的凝着苏禾。
苏禾无所反抗,抿着唇侧首沉默。
残红支离,病体纤纤,雨打不胜。
这个人啊,总是这样勾人,现在病体孱弱的他更像是不胜深秋风雨的莲荷,雪腮淡唇,纤弱柔静,只需有心人采折以待。
“不过我更想带你回周府,我们有很长的时间。”看出了苏禾的闪躲恐惧,周湮放柔的语调。
“昨天晚上被吓着了吧,那以后就乖乖的。”然后脱下外袍将苏禾裹住抱了起来。
周湮永远给人温和舒仪的感觉,他喜着青衣,佩白玉,染檀香,是浊世人间的的贵公子。
他踩着大牢的地砖,从里面出去,每一步都像走在皇宫玉砖一样从容,他将苏禾带到了有阳光的地方,憔悴昏迷的苏禾就这样被抱了出来,深病受惊的他没有意识,只恍惚的用手紧紧抓着周湮的衣襟。
瞥着胸前那只皓腕雪白的手,周湮笑着将人抱上了马车。
“以后,你归我,这次是你自己主动求我的,不能再逃。”
于是苏禾被人从地狱,带往金玉满堂的高墙朱门。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苏禾已经不在大牢里了,他置身在一处精细布置的房间里。
床边绡帘挽着,上面挂着缠枝银囊,又有珠玉络子系着,而榻外珠帘漫垂,一座青玉镂雕的织锦素纱兰屏横在屋中,三足梨木花几后琐窗大开,日华浓淡正好,周围都是百涿香清雅淡逸的味道。
这与之前相比,确实是天上地下之别。
身上已经换了轻软的素白中衣,苏禾坐起身,外面恰好有人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周湮。
他对着苏禾淡淡一笑,过去坐在床沿上,伸手要掀苏禾身上的锦衾。
苏禾下意识按住,苍白的面色带了些惊惶。
“怕什么。”没有了那份疏离,他真真切切的怜惜,“只是给你上药。”
说着索性直接将手伸到被子里面,抓住了苏禾的脚腕,将他白玉似的脚捉了出来。
纤细的脚腕上有一圈淤痕,在白嫩的肌肤上格外明显,甚至有几分触目惊心之感,让人一看就生出几分不忍来。
这是昨晚狱中留下的。
周湮细心的在伤处上了药膏,末了还把苏禾的脚托在手心里,轻轻为他按揉脚腕上的淤伤。
“你要是肯早点主动到我身边来,就没有这些事了,哪会吃这些苦。”周湮不忘半真半假的打趣,“当初就不该避着我。”
虽然周湮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苏禾听在耳中就好像对方在说,落到现在都是他咎由自取,身份低微还端什么架子,不过自取其辱。
苏禾脸上有几分挂不住,侧开头抿唇未语。
周湮见他这别扭的样子心里一阵酥麻,他的视线顺着那雪白修长的脖颈落到微开的领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暗。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他一边用布巾擦手,一边看着苏禾的问。
“……苏禾。”似乎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就真的是对方的人了一样,像是在做一种妥协,苏禾慢慢说,“‘禾生陇亩无东西’的‘禾’。”
“‘六月禾未秀,官家已修仓’,现在正好是六月,我修的是金屋仓,要藏的是美娇娘。”说着周湮大笑起来。
苏禾不予理会,他是男子,自不想同周湮讨论这等事,只觉被作女子一般是轻薄言论。
见他面上不对,周湮玩笑着赔不是:“夫人尚在病中,莫要恼怒。”
“谁是你夫人?”苏禾又羞又气,初愈病中的脸上飞起红霞,似胭脂化雪。
“进了我周家的门,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了,不是夫人是什么?”周湮故意说。
“我……”苏禾气结,脱口而出,“我是男子,你不能这样辱我。”什么夫人,不过就是床间玩乐的娈童罢了。
“辱你?”周湮脸色微沉,眼中的笑意淡了不少,“做我周湮的夫人就是辱没了你?”
苏禾也不示弱服软,并不答话,像是默认。
周湮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苏禾,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冷漠:“那你是想去章台巷或者大牢让千万人肖想折腾辱没你,还是留在这里锦衣玉食陪我一个人?”
顿时苏禾脸上血色全无,抓着被子的手指尖泛白。
“那夜我们该做的的都做过了,你不喜欢男子,我可以给你时间适应,但是我没那么好打发,我索性直接告诉你就算你再怎么逃避,那些事都还是必须做的。”
那些事他可以忍一时,但是也仅仅只是这一时而已,他只是不想把人吓到,但是如果对方一直不配合,那他不介意用强的。
他就是个衣冠禽兽,之前那夜苏禾消失,他日思夜想让人去寻,当时就想要是人找到了,就绝不会再放他离开。
其实他跟那些土匪一样,不讲道理,贪他美色,不择手段,逼他就范。
但他跟那些土匪也有不同之处,如果这个人肯心甘情愿的跟着他,那他周湮是会把他捧在手心里待他好,谁也窥伺觊觎不得的。
*
因为之前中毒未解,甚至一直没有调养,又在大牢里担惊受怕几天,苏禾的身体十分虚弱,整日都病怏怏的躺在床上休息,眉宇郁结罥愁,从来不展。
周湮是将人安排在后院一个十分僻静雅致的小院里的,这里是之前早就给人准备好的,屋里陈设和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有认真参详考虑过,精心布置时想的就是以后人到了府上能住得习惯,能喜欢这里。
不过苏禾现在身子单薄羸弱似不胜衣衫,病得连床都下不了,就更没有机会看这院子里游赏玩乐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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