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针尖麦芒的阵仗无声渲染开来,虽然谁也没有过于夸张的表现,但从状态的流露可以判断出他们都是带有敌意的,如果不是有各种条条框框约束,想必早已恶语相向。
至于陌生人初次见面为什么会如此敌对?恐怕这一点三人都搞不清楚,因为这根本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说是洛城泽和郝帅祁本身的恩怨?他们又没有任何纠葛。
说因为秦真?那更是自作多情,因为洛城泽并不喜欢秦真,不会为了她争风吃醋。郝帅祁对她也没有明确的意思,更何况她都结婚了,就算有意思,也不能在人家合法丈夫面前耍狠吧?那也太颠覆三观了!
秦真藏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以上部位,她心里也在暗想这个问题,不过在此之外,她又想到了另一点:难道……郝帅祁面对洛城泽突然带有敌意,是在替她鸣不平?
他是她的朋友,平时说说笑笑关系相处的也不错,因为她在洛城泽那遭受了非人待遇,所以他看不过眼,觉得气愤,态度才这么差?
那也不对啊!秦真皱起眉,她根本就没和任何一个人说过与洛城泽的相处细节,除了宇扬,就连双方父母或是秦沁都不知道,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想来想去依然想不通这两人为什么会这样,正当她有些担心事态发展,想要出面岔开话题制止的时候,局面得到了缓解。
暗暗对视了好几秒钟,郝帅祁首先把目光移开,他转头轻声对秦真说了句:“走了。”
然后眼睛都不挑一下的从洛城泽身边擦过,打开房门,关上,彻底消失在视线内。
秦真顿时松了口气,同时也在心里感叹,这郝帅祁是真的懂事!
他是怂吗?还是示弱?都不是,他只是觉得自己争的没有价值,也不愿意自以为很厉害的跟谁去争,显得愚蠢又幼稚。
然而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懂事,幼稚的人,这屋里刚好有一个。
郝帅祁前脚刚踏出去没多久,这边的洛城泽反应过来,立刻跟了出去,使得秦真才放下的心又跟着紧紧提了起来。
——
长廊里拥挤而忙碌,来来回回从不间断人气儿。但这里的人不是心理笼罩着阴影就是身体拖着病痛,没人有那种闲情逸致去关注擦肩而过的人是何方神圣。
洛城泽快走两步追上郝帅祁,随后与他步伐一致,从长廊往楼后的院里走。
他的再次出现让郝帅祁短时间一阵诧异,转过头蹙着眉表示疑惑。
洛城泽挑了挑眉:“我送送你。”
“不用了,这里不是你家,而且我又不是找不到路。”郝帅祁转过头,语气冷冰。
面对人生中少有的碰壁,洛城泽也不恼怒,语气很好但是话中深意显而易见不友好的撂下一句:“你最好是找得到路。”
“你什么意思?”郝帅祁居高临下,微微偏过头低睨。
洛城泽慢条斯理的望回去,也不甘示弱:“我没什么意思啊,只是希望你和她保持点距离。”
“呵。”郝帅祁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觉得洛城泽这话说的令人啼笑皆非。
他其实是不想多嘴说什么的,由于这位朋友实在搞笑,他按耐不住,才开口反击:“请问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话的呢?”
洛城泽不悦:“你知道我是谁吗?”
郝帅祁还真仔细想了一下,然后面目认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问人家:“好像是……电视上搞唱唱跳跳的那种人吧?”
周遭片刻无声,风将院内杨树的叶子吹得扑簌簌作响,在沉默中显得尤为突兀。
“……”洛城泽听着听着就呈现出了死人脸。
这个概括把他说得是哑口无言,虽然生气,但是仔细想一想,居然还挺有道理的!他竟然无法反驳!
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他强忍暴起的青筋,甜美微笑着给对方科普:“如果对我不了解,可以关注一下我的微博,还有,唱跳不是我的主业,我唱过,也跳过,就是没同时唱跳过。”
“不好意思,我不玩微博。”郝帅祁用手正气的摆了一个就此为止的手势,直接拆穿他:“你不就是想告诉我,你多么有名,地位多么崇高,很受人追捧吗?”
“不过对于我来说,只是个职业而已。”
“我尊重任何职业,但绝不会因为你的职业崇拜你,也不会觉得自己比你低贱,因为世上向来只有分工不同,分工与分工之间,并没有谁比谁更有优越感。”
他声音淡淡的,却能将字句吐得很清晰,一边像是据理力争,另一边又显得风轻云淡毫不在乎。
洛城泽被堵得郁闷极了,想来想去不知道如何压他一头,掌握回主动权。
就在焦头烂额到快要发作的时候,才猛然想起,哎,不对啊,自己想和他强调的明明不是这个问题啊!
于是重拾起心态,他如画的眉目傲娇一横:“你给我等等,谁跟你说职业了,我是说身份,你应该知道我和秦真是什么关系吧?”
“瞧你说的,你们的结婚证办自我手,时间还没过去一个月,我不至于健忘到那个程度。”
洛城泽会心一笑:“那我以她合法丈夫的身份,礼貌奉劝异性朋友和她保持些距离,不过分吧?”
“如果真是那样,自然不过分。”
洛城泽听后笑容逐渐放肆,结果郝帅祁那句话并没有说完,以至于他一口小白牙还没来得及龇出来,就硬生生又被挫得又收了回去。
两人此刻站定在杨树茂密枝叶的绿荫下,郝帅祁原本因不争而低垂的眼眸此刻也轻抬起,瞟向对方:“会用合法丈夫的身份说话,却不会用合法丈夫的身份做事。”
“我想请问洛先生,您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既然有了所谓的“合法”婚姻,那么选择隐瞒而不是公布,究竟是欺骗了喜爱你的粉丝,还是在欺骗你的合法妻子呢?”
“你不用急着找公关团队来封锁消息,因为我对这种破事没有兴趣,就算有一天公之于众,也不会是出自我口。”
“我只是觉得很好笑,不知道你说这些话的勇气是从哪个器官里生产出来的。”
洛城泽眉头紧蹙发现敌人并不好对付:“你这个人……”
可对方却丝毫不给他翻身的机会,乘胜追击:“你以丈夫的身份压我一头,可笑的是这个身份你自己都不敢承认。”
洛城泽:“我……”
“好,我也可以理解为你为了保护她,所以才不公布,而她也愿意为了你的事业,成为站在你身后的女人,那感情呢?你是因为真的喜欢她,关心她,外加吃醋,才理直气壮的来警告我吗?”
洛城泽:“我……”
“如果是,那为什么她受了伤,在医院里最痛苦无助的时候,没有选择立刻寻求你的安慰?就算是我的错,没有在她昏迷期间替她告诉你,可若是你们当真那么浓情蜜意,她醒了也会主动打给你。”
洛城泽:“可能是……”
“至于后来你们通电话,她宁可说自己在加班也不想告诉你,这又说明什么?”
某人意图垂死挣扎:“怕我担心所以……”
“是吗?是你天真,还是你觉得我有那么天真?”
洛城泽满头烦躁圈圈,并表示此刻不想说话。
“这说明你们感情没那么好,甚至……根本就不好,所以才不公布,对彼此也不关心,你看,你来探病不是也第一时间追出来跟我吵架吗?而不是关心她的病情。”
“那既然这样,洛先生为什么又以丈夫的身份,做这种啼笑皆非的事呢?”
郝帅祁眼中从未有过此般锐利的锋芒,步步紧逼:“我知道,你这么做无非是觉得男人的面子受到了威胁,毕竟,她是你名义上的妻子,和其他异性走太近,你心里别扭。”
“可不爱她,就别做自私的事,别说自私的话,一边为自己面子管着她,一边对她又不好。”
“如果你爱她,那就说到做到,那才是真正的男人的面子,至于我,不用你来警告我也会离她远一些,不过……”
洛城泽乖巧小人儿式懵逼,在他拖长的尾音中眨巴眨巴眼睛。
“我始终相信一个道理。”郝帅祁口齿开合,一字一句:“能给你们办理结婚证,我也可以给你们办离婚证,我回去就申请调岗,然后慢慢等着那一天。”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迈开大步扬长而去,留下一只天王在院中独自凌乱。
洛城泽:原地自闭!
“这个人是有什么毛病吗?”他依旧生硬着眨巴着眼睛,连长长的睫毛都表露出迷惑。
“更啼笑皆非的是你还是我?不就一个同事吗?凭什么对我说这些话,还理直气壮的?拽什么拽?”情绪逐渐失控……
“那么厉害,办什么证啊?怎么不去说快板?不然你当律师啊?”他总是争不过人家,当时委屈巴巴,过后如狼似虎。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但没办法,谁让他这些年受人追捧惯了,现在连吵架都吵不赢。
他看着那背影消失的地方愣神好久,终不是滋味的啧舌,转回头往病房走,边走边不开心的小声嘟囔:“回头得让宇扬给我报名几个吵架的课程,我之前没学过……吃亏了。”
——
一段从后院到病房的路程其实并不远,让他这一个来回走出了跨省的感觉。
重新回来后,看到秦真吃着饭边和秦沁聊得嘻嘻哈哈,他满腔怨气涌上来,拎着袋子杀进去,回脚踢上门。
巨响使两姐妹同时一惊,秦真握着勺子,用面部表情生动的表示着反感:“我还在养病,请您到别处耍大爷威风去。”
瞪了眼幸灾乐祸的秦沁,洛城泽转回头,指着桌上的吃食堵气问秦真:“这是什么?”
“饭呗。”秦沁被拉了仇恨不生气,反倒笑嘻嘻的上去接话,一副看戏的模样。
如果怒气有温度的话,相信洛城泽的脑袋上早已冒出腾腾的热气,灼得六月时节变成盛夏三伏。
他又随手指了指虚无处:“这屋子又是怎么回事?”
“单间啊。”秦沁又跑出来接话。
洛城泽重重拍在床头的蓝绿色柜子上,将发药的小碗震得颤动起来:“秦真,我给你发了那么多微信,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不回也就算了,最后接了电话只字不提。怎么?我不能给你买饭吗?我不能给你找单间?还是我不能给你拿药取片子?你非要这么对我,我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气!”
听听,活脱脱一副“怎么?这个家不能给你温暖了吗?非要出去找别的喵?”的样子。
“呦,咱俩啥时候又是恩爱夫妻了?”秦真故作出呆滞的样子问他,实际全部都是嘲讽,她放下勺子回过头:“不过你还真说对了,你的确不能,你自己想想刚才那几样,哪个你能做?你是想刷颜值支付啊?还是想上热搜?还是想在医院开粉丝见面会了?”
她眼珠微微转动一下,做出恍然的样子:“哦,我明白了,以上那些你都不想,因为咱俩并不熟,你只是因为我没回你微信,觉得你小公举的骄傲受到了轻视,发脾气了?”
“还是说方才郝帅祁因为这些批评了你,开始心里不平衡?”她惺惺作态的抱着胸点头:“嗯,说的也是事实啊,你确实不合格,但没关系,我不指望你合格,毕竟当初你话说的很明白,我不会对你有期望,你也别管我,不挺好的吗?”
看着秦真那故作纯良又极尽刻薄的嘴脸,洛城泽在心里给了自己几个爱吃的大嘴巴子,暗想,是最近慈善搞多了吗?见到这种难民朋友,一个把持不住就开始献爱心,未免对她有些太过于重视……
可他是明白的,不管秦真本身好与坏,他都无法对她产生好感。毕竟两人认识还没多久,说一见钟情后立刻沐浴爱河那也太扯淡了。
而且他身处的圈子不乏优秀女性,像是出身高贵的优雅名媛,样貌身材万里挑一的女艺人,各型各款围绕在周围,犹如百花齐放,这样一比,秦真根本就不起眼了。
两人的初见又不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邂逅,反之,是强按头被逼结婚,这样一来有着隐性反叛和厌世心理的洛城泽就更抵触了,以至于见到她就想起自己那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命运,这才不受控制的对她刻薄。
可那种像是吃醋一样的行为又怎么解释呢?
面对灵魂的拷问,洛城泽没有仔细琢磨,只是把那种行为归于男人与生俱来的占有欲。
你想啊,作为正常男人,一个长得还挺好看的女孩子,和你领了合法结婚证,举办了婚礼,披着婚纱向你走来,两人互许誓言……
可以说除了最后一步,剩下该有的都有了,哪怕并不涉及爱情,可在你心里,她和你是有着奇妙维系的。
毕竟咱小洛也是第一次直面接触女色的纯情少男,花儿朵儿一般的大姑娘说嫁就嫁给了他,哪怕再不爱,责任感和莫名其妙的心理满足也是有的,就像初次尝试当狮子的感觉,觉得拥有了自己的领域,摸不透抓不住,却还很有危机意识和领土权。
而这个时候她和别的男人纠葛暧昧,他必定会像吃了苍蝇一样,不致命,但是觉得恶心人。
于是天蝎座的狮子不悦低睨狮子座的小羊,活一副捉奸的神情,虽然他知道自己这种做法挺渣的,但还是管不住情绪,任性又胡搅蛮缠:“那我收回我之前的话,村姑你最好给我学聪明一点,如果往后各奔东西,你要当海王我都没有任何意见,还会友情赠送鱼叉给你,但是在结婚期间,别让我不痛快,你知道的,我不想染头。”
他的恶狠狠完全没有震慑力,甚至越认真,面目就越是让人觉得好笑,而他自己丝毫没意识到这一点,还自顾自念叨:“你知不知道,和我结婚是全天下几亿女人的毕生梦想,你竟然这么不珍惜,说我没尽到义务,那你的义务呢?”
此人全身上下散发着异样的柠檬酸气,并身体力行的表示:愚蠢的女人,你对我的魅力一无所知。
秦真哭笑不得,她很怀疑自己当初粉了个什么玩意?亏得悬崖勒马脱粉早,否则非要自戳双目不可。
她无奈:“好好好,你没尽义务,我也没尽义务,我们算扯平了行吧?谁也别说谁了。”
说到这,洛城泽突然眼眸一挑,语锋一转:“谁说我没尽到义务了?”
“那你的义务呢?”秦真也就是顺嘴一问。
没想到他真有所准备,“啪”的一声向她放着饭的小桌上抛来一个纸袋,震得桌子颤颤巍巍,然后底气十足道:“你受伤我不知道,自然没办法为你做些什么,但是探病我可是专业的,我带东西来的,不是空手。”
秦真短时间还真被他的气势唬住了,剥开纸袋向里面看去……
“洛城泽……”她掏出那打包得像是奢侈品礼盒一样精致的不明物品,对着他挥了挥:“人家怕病人没胃口或是不想吃油腻,给我买粥煲汤,你可倒好,探病送炸鸡,你是惋惜我没死是吧?”
他怔住,大眼睛里透出慌乱,支支吾吾:“你,你懂什么,这是最好的……你别不知好歹。”
秦真悲痛摇头,秦沁憋笑,此刻两人深觉,这必将会是一个流传数年的名场面。
接下来的时间里,秦沁和洛城泽分别坐在两侧,秦真沉迷于吃饭无法自拔。
她边吃边回味……咦?这肉是什么味道呀?隐约有些水果的清新,一点都不腻,外皮酥酥脆脆的,里面嫩却做得很熟,没有血水,裹酱也是酸甜适中。
“你也还没吃呢吧?喏,给你。”她是个懂得分享的人,吃到好吃的第一时间递给身旁流着哈喇子的秦沁。
秦小妹吞下口水,瞟向不远处的洛城泽:“姐夫,你特意买给我姐的炸鸡,我能吃吗?”
洛城泽的不置可否,秦真的热情招呼,外加一个劲往鼻子里钻的香气,秦沁最终还是对鸡腿下了毒手。
看着两姐妹啃炸鸡,尤其是秦真,吃相极香,洛城泽气得想笑。
他在咀嚼声中幽幽开口:“我是没有人家会办事,买的都是适合病人吃的,什么粥什么汤什么配菜,好消化又有营养,多温暖多体贴……”
然后他深邃的眸瞪过来,一字一句的对她说:“可是这位朋友,请问你为什么不吃爱心餐呢?反倒是我那盼你早死的炸鸡,现在连骨头渣都快不剩了。”
秦真厚脸皮充耳不闻,美滋滋的唆着鸡骨头,啃关节上的脆骨,嚼的咯嘣咯嘣响。
——
果然,这世界上的概率还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野路子的探病,必定会遇上野路子的病人。
虽然刚唾弃完就开开心心吃炸鸡很羞耻,但是……
炸鸡真的好好吃啊!!&/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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