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午五点左右,洛城泽和秦真的暗黑对戏活动才彻底结束。
开始是受沈亦君的胁迫,被逼无奈,两人才勉强同意搭戏。没想到玩着玩着还起劲儿了,冷宫戏搭完不算,还把忍冬被北重楼害死的那一幕给搭了。
最后还听取了看戏群众的意见,顺便过了下封后戏份,硬着头皮演了北重楼和芍药携手并肩,你侬我侬的情节。
因为现场观众沈亦君觉得这两场戏都不怎么吉利,不是离婚就是谋杀,和她叫两人搭戏的目的背道而驰,根本培养不了感情,搞不好还容易反目成仇翻车,所以拿着薯片割腕,又威胁了两人一把。
于是就这样吵吵闹闹,几个小时过去了。
虽然在外人眼里,这无异于过家家,起不到任何实际作用,但从前端起剧本就愁眉不展的洛城泽,在与秦真对完戏,又听了她这个忠实读者的剧情解刨,个人意见等等之后,豁然开朗,对北重楼这个角色的理解也拨云见日,更加清晰透彻了。
头等难题解决后,他整个人情绪大好,连带对秦真都友好了起来。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对秦真好或者不好,都不是以一个人类对另一个人类方式,而是以一个人类,对一只小宠物的方式。
高兴就用手指头挠挠下巴,摸摸肚皮,宠爱一下,显示他食物链之主的大气。
不高兴……去他喵的,没收小鱼干!
对此秦真也见怪不怪了,毕竟猫和狗是不一样的,狗不嫌家贫,猫就不一定了,这种生物无论你是穷是富,它都看不起你……
所以秦真小脑袋瓜也一扭,不是哼他就是瞪他,生气了就不理他,惹急了一爪子过去,立即光荣挂彩。
这一点沈亦君也看出来了,怎么说也在世上活了这么多年,尤其她还是个聪明的女人,一眼就看出这两人相处的并不是那么十分良好。
在秦真煮晚饭她打下手,洛城泽玩着手机看热闹的时。
她又起了幺蛾子:“那个,真真呀,还有小泽,妈有个朋友姓何,你们应该叫她何阿姨……”
秦真打进碗里一枚鸡蛋,对这什么何阿姨的出现感到莫名的害怕。
“她呢,早些年心理医生出身,是搞咨询的,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开了窍,转型做起课程班。”
“听说她的医院现在做很多课程,比如准妈妈的分娩体验课,情侣的分手复合课,婚前的婚姻模拟课……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种类型,规模很大,请了许多专业的老师。”
秦真搅着鸡蛋:“所以呢?”
“嗯……”沈亦君捏着手机,略显犹豫,但最终横了横心,一咬牙告诉两个人:“她还有个私人的课,专门搞情感磨合的,我刚才,给你们俩报了名,”
洛城泽听得立刻暴躁起来,将手机啪的一声摊平在桌面上:“我不去。”
“洛妈,不是我说你,这办的叫什么事啊?”秦真也停下搅鸡蛋的手,脸皱得像一团腌咸菜:“我们的事不用您操心,再说了,参加那种课不会尴尬吗?明摆着说我们有问题,然后让人家当猴耍去!”
沈亦君支支吾吾解释:“不是的,我没说你们两个有问题,就是委婉的说一句,你们新婚夫妻相处之间,挺……挺害羞什么的,感觉有些生疏,进入不了状况。
“而且你何阿姨人很好的,她只是起到情感沟通作用,用一些小手段,让你们感觉到生活的甜蜜,并不是像你们想象的什么纠正问题……”
洛城泽出言打断她的慌乱解释:“那您想没想过,以我这个身份,怎么去参加那种东西?”
“这个你放心!”她突然来了精神:“我和何阿姨是老相识了,你小时候她还来家里看过你呢,她当然知道你这个大明星,所以为你考虑,也为所有参加课程的学员考虑,这种课程都是半封闭式授课的,大家相互之间谁也看不到谁的脸,不会暴露你身份的!”
洛城泽被噎到哑口无言,但依然不愿妥协,试图动摇:“就不能不参加?”
“我都跟人家说好了,现在出尔反尔,还让不让我做人了?”她立即翻脸,拿出胡搅蛮缠的一套。
身为儿子,有一个这样的妈也是够糟心,他单手扶额:“既然说好了,就不能换个课程吗?我宁愿参加什么分娩模拟课,也不想去那个什么鬼婚姻抢救课。”
“什么抢救?谁说过抢救了?”沈亦君拍桌子。
洛城泽改双手扶额:“那不就是抢救吗?你觉得我们还能抢救一下,所以……”
“我没说过!还有,你分娩体验个什么劲儿?你会吗?你有那功能吗?往后你还想给真真生个孩子是怎么着?”
不远处摊好苦瓜煎蛋的秦真端着盘子走近,放菜在桌子上,听到那句话不由自主笑了出来,但她还不好笑得过于明显,于是赶紧又屏住了,显得面目极其僵硬。
他斗不过亲妈,只好挑软柿子捏,用嘴型谴责她:“笑个屁啊!”
沈亦君护犊子:“洛城泽你活腻了?”
“……”洛某人再次缄默,良久,才幽幽冒出句觉悟:“有时,我感觉是你们母女合伙诓骗了我,我是捡来的。”
两“母女”听闻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笑了。
——
没过半小时,忙碌的秦真解下围裙,四样简单的小菜上桌。
至于汤,是冰箱里的高汤块,用沸水化开,再加入冻丸子,煮到熟而不散,快出锅时放一把小白菜,用汤水稍微烫一下就出锅,清脆爽口,不会像烂线头一样没嚼劲,最后少淋几滴香油,香气扑鼻。
她走到桌旁,扫了眼墙壁上的钟表:“小澈怎么还不回来?”
“对啊,要是放在平时,这个点他早就跑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沈亦君抬腕看了看链表,也表示纳闷。
秦真落座,双手肘拄着桌面,托腮:“这么说,小澈最近学习还挺用功?”
“用什么功啊,我还不知道他?”沈亦君翻了个白眼:“你不提念书,他看都不想看一眼,有时就算眼睛盯着课本,心早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了,我看他压根不是读书那块料。”
她又转脸向洛城泽:“你怎么对自己的亲弟弟毫不关心?普天之下有你这么做哥哥的吗?”
突然被点名,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十指相交放在桌上,虽然掩饰的好像很轻松的样子,可手指的紧绷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斟酌几秒,他浅浅道:“小澈他……过几天就要高考了,我没机会跟他相处,就算有,他也很排斥和我沟通,只能,只能希望他好好加油,跨过通往好前程的第一道门槛。”
一句话,被他说的犹犹豫豫磕磕巴巴。
他是演员,这些年来演过大大小小好坏各异的诸多角色,世人对他的评价是演技很烂。可褪去光环,走下荧幕,在现实世界里该做他自己时,他还在演。
而他对自己的评价仍旧是,演技很烂,演不好自己……
他那句别扭的话落地,沈亦君撇了下嘴,挖苦道:“又不是记者会,干嘛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洛城泽哑口无言,想反驳,却无力反驳,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鼻头一酸猝不及防想哭,可为什么哭?
最后,他只好无奈的摇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
犹记得母亲和弟弟离开家的那年,他七岁。
试问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起到什么影响?甚至他本身心智都是不健全的。父母离异,属于他的天地突然倾倒了一方,于是世界颠覆,天地失衡。
外加男人照顾孩子心粗至极,保姆欺负孩子还不懂事,又没有大人在身边监视,自然是能敷衍就敷衍。
记得沈亦君刚走的第一年,他用过一只没洗的碗,连吃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饭。
反正盛好了饭又看不出脏与不脏,保姆才不会管你的心情,没人看管,她手懒得沾水,自然是怎么安逸怎么来。
至于其他类似的生活中细枝末节的苦,他吃了许多,这些事情看似微不足道,种种件件下来,却格外消磨人的心智。
后来没过两年光景,父亲生意破产了,家里的豪宅被抵押收回,车子转卖,口袋里分文不剩,父子俩搬到简陋的小房子里,那时保姆也请不起了,父亲洛尘又沉浸在打击中走不出来,在残破的小房子里,他只好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自己洗衣服洗澡,学着双手握着锅柄煮简单的菜,自己上学放学,整理房间,用小小的身躯支撑起全部生活……那年,他九岁。
长大,是一个过程,有人缓慢,有人迅速,有人需要整整一生,而有的人,只需要起起落落间的一个吐息。
他本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庸庸碌碌的度过完一生,奈何洛尘不甘于平凡,他拼劲全力的想要东山再起。
他试过联络旧友,试过贷款,试过改行,试过借钱,总之世间通往尽头的各种道路,都被他走了个遍。
结果却并不尽人意,不仅没有得偿所愿,反倒更多的见识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在几近绝望的时候,他想过一了百了。
那是种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磨难,与矫情无关。
因为一个人可以卑微,可以苟延残喘,社会最底层的人任凭命运把他揉圆捏扁,他都能很有韧性的承受,并且像蟑螂一样打不倒挫不败的活着。
可反过来让一个充满优越感的上流人士落魄,瞬间从云端跌入尘埃,地位尊严与物质生活尽失,即便只是个普通人,还没到讨饭的地步,他也会觉得人生索然无味,还不如死了算了。
所谓失去和拥有,无非都是很直接的表达,容易消化,也容易接受。
可失而复得,得而复失,这就是很复杂曲折的情绪了。单独发生某件事不可怕,一旦事情发生在某种前提之下,例如从云端到泥泞,从光芒到阴霾,从奢靡到潦倒,从美梦到梦醒,从至高无上到无人问津……
有些人宁愿自始至终就是后者,也不愿意见到了一丝光芒后,再去忍受无尽的黑暗。
因为落差感,是最容易让人心生绝望的。
所以尚有无数种活法的洛尘,在那种极端的落差中,宁可去死,也没有勇气以一个普通人的方式活下去。
那天,在简装房的卧室,他坐在地上,颓废的靠着床。面前电视播放着访谈节目,花花绿绿的荧幕光变幻交织,打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有一对好看的,空洞麻木的双眸。
在他思考着是吃药还是放煤气的时候,电视里的笑声把他拉回现实。
那里面讲述了一对父母把自己的小孩培养成童星,最后备受瞩目名利双收的故事。
这时,洛尘原本黯淡的双眸亮起来了,他转过身望向自己的儿子……
原本要大儿子的抚养权,是为了要他以后继承家业的,可半路忽出变故,家业瞬间子虚乌有,但他从未想过,未来将有那么一天,这个儿子对他来说还有着这样的作用。
洛城泽是从小被夸到大的,婴儿时期抱出去,逢人必夸,说这孩子的大眼睛,水灵灵圆溜溜的,像对大黑葡萄,可爱极了。
几年时间过后,婴儿长大了,模样愈渐精致英俊,四肢逐渐匀称……
洛尘心想,如果是自己家小泽,那些童星统统都得靠边站,到时候他举手投足,一喜一怒,放到荧幕上,那都是源源不断的钱!
于是,本着不成功就去死的决心,洛城泽的被动赚钱之路就此走上。
那时的他并不懂什么叫职业,什么叫演戏,只是他的爸爸叫他哭,叫他笑,叫他念台词……他就只有勉强的哭和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其实讲真的,他演得并不好,做那些事也不会感到开心。
可他看着周围人对他关怀备至亲切友善,父亲也从消沉变得振奋,家里的条件起落之后,也不知因为什么再次变得富裕起来。
总之,一切都是大家期望的样子,所有事情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那么,他又有什么不愿意的理由呢?
何况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懂自己做选择,所作所为全凭家长引导,只要父亲说的,他就觉得是对的,觉得就该是那样子的,不会存有半分质疑。
就这样在娱乐圈混了几年,收获了十分可观的收益,可洛尘的贪婪是永无止境的,他不会学着经营,而是一直做着自己鼎力一方的商业梦。
他拿着洛城泽演戏拍广告的钱去投资,好在有那么多年混迹商业场的经验,他本人也是有些小聪明的,所以初期赚到了些钱。
这时,之前生意场上的那些旧友闻声而来,又觉得他是有价值的人,勾肩搭背的带着他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圈子。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没什么东西是永恒的,金钱,情谊,地位,转瞬间就会颠覆和流转,比流水还要快。而你想要融入,就别怀揣什么仁义道德。
该赚的钱要赚,不该赚的也想赚,今天的是朋友,明天就是敌人,还有……一朝落魄后,见惯了人心,你以为他就会恪守尊严牢记耻辱?
不,商界和娱乐圈是一样的,身在其中,脸和心,都是最不应该拥有的。
只要能带来利益,今天甩过你巴掌的,明天两个人就可以喝酒聊天,共谈大业。
那个时期洛尘重建了公司,再次回到风口浪尖,不知是对洛城泽的演艺之路厌倦了,还是回到巅峰后精神正常了,他竟短暂的为儿子考虑了一次,想让他回到原本的生活。
十几岁的洛城泽正直年少,按理说读书才是头等紧要的事。
不关乎于能得到多少优等的成绩,而是对于孩子,分数远没有环境重要,他需要在一个正常普通的环境下,和同龄人们一起成长,接受最基础的教育,成为三观和心灵皆健全的人。
至于娱乐圈,成年人都容易溺死其中,何况是涉世未深的孩子?他还没定性,懵懵懂懂对世事完全搞不清楚,那个纷杂迷乱的大染缸并不适合他成长。
而他的年龄又不上不下,处在了最尴尬的阶段。
如果说幼儿明星,只要足够好看,观众群体对可爱的小孩子都是包容到极点的,即便你演技渣一点,只要奶声奶气的读对台词,长着一张萌出血的脸,观众们也会争着抢着买账。
而跨过这个时期,就只有成年男星更有市场,到了那个年龄段又可以收获新的粉丝群体——女友粉,再或者老母亲粉等等,因为他们足矣满足各种年龄段女性的臆想。
当时洛城泽的年龄不上不下,既没有了小正太的稚嫩,也没达到被yy的年龄线,想想应该也没有人会对未成年起什么莫名其妙的歹心,以至于在圈子里渐渐吃不开,除了一些平面广告,其余几乎没有获得收入的渠道。
于是在那个时期,人生中第一次拥有自己选择权利的洛城泽决定,他要退出这个令人搞不懂的圈子,回到原本的轨迹,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就那样相安无事度过了四五年,没有母爱,或者说近乎也没有父爱,他从来就只有独身一人,哦对了,还有……钱。
在洛尘职场得意的期间,交际应酬出差加班,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陪伴他,只能慷慨的甩给洛城泽花不完的钱。说来有钱也算是幸事,可不幸的是,在他十七岁那年,这个家连钱也没有了。
洛家父子又一次在财神爷面前失宠,洛尘再次崩溃,洛城泽唯一陪在身边的伙伴离他而去,这个家再度陷入危机。
不过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前些年起死回生的经验,洛尘终醍醐灌顶:原来什么商业梦并不是永恒,只有自己的儿子,才是源源不断的制钱机器!
只要把他打造成荧幕上完美的神,受万人敬仰,他的名人效应摆在那,钱?呵,那种东西永远都不会缺。
只可惜当年洛城泽还没有成人,他的反驳只能在父子感情中掀起波澜,却起不到任何法律作用。
而洛尘又很会洗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亲情牌威胁牌打了个遍,最终得逞,并联络了曾经熟识的娱乐公司,找到号称“造神者”的经纪人梦昙,以洛城泽监护人的身份,与她签下了十年合同。
十年,说短也短,可放到娱乐圈的日异月殊中,近乎就是赌下了一生的成败。
众所周知娱乐圈是吃青春饭的,虽然也有许多特殊情况,比如到了中年才突然爆红的,一直红下去成为经典的,再或者一辈子不出头的。
在娱乐圈,红与不红全靠天命,那些大红大紫的总归是少数,需要逆天的时运与契机,其余普遍还是成为了别人的垫脚石,或惊鸿一梦,或中途放弃,唯有最好的几年,能头破血流拼出个成败。
然而对于洛城泽来讲,同意与不同意,他的情绪已经可以被忽略掉了,当洛尘带着他来到yl总部的那天起,当他的经纪人昙姐看到他的那刻起,万劫不复的深渊,已然将他全部吞噬……
那年梦昙第一次看到他,眼中迸现了前所未有的光芒,而当洛城泽被她注视的时候,笼罩在他身上的,是永无止境的阴霾。
梦昙眼中光芒大绽,盯着他移不开视线,她激动地说:把这个孩子交给我,我会让他成为举世瞩目的一代巨星。
洛尘听后笑了,可洛城泽却没有……
日后事实证明,她不愧为造神者,在欣赏、重视、爱惜中,洛城泽真的成神了,短短两年,富足的资源把他喂成了新晋流量小生。
逐渐的,由大ip傍身,吸粉无数,他成长为了顶级流量巨星。
再后来进军国际,哪怕梦昙的造神方式有些偏激,她喜欢用舆论堆砌起热度,曾一度不管正面还是负面,只要有热度,就有市场,黑中发红,红里透黑,洛城泽几乎是被骂火的,但很奇怪,这个家伙被越骂越火……
最后,哪怕黑粉无数,可在自家数以亿计的死忠粉中,他仍旧是无冕之王。
没有机构或是平台为他正名,可在群众口中,他,就是独一无二的天王。
众星捧月,炙手可热,又至高无上。
在这个时代,他是传奇,是幼时经过摸爬滚打后,短期归于平静,在人们将他淡忘的一干二净后,又以新人姿态重返的励志典范。
他身上有许许多多的魔咒,例如圈粉,例如打破票房,再或者是全网黑与全网捧共存的第一人。
他是yl的招牌,是粉丝心中的神明,是□□对外的文明渲染,精神入侵,是梦昙最引以为傲的艺术品。
可对于洛尘来说,除了是他的儿子,还是他的赚钱利器。
这些年里,他的生意只赔不赚,可在外人眼里依旧风生水起,像商业大亨一样受人敬仰,四处散播成功经。
殊不知负担他奢靡生活与公司亏空的钱,全部都是洛城泽补上去的。就仿若一个无底洞,洛城泽陀螺一样全年无休的出活动,代言,拍戏,虽然看似赚到了常人想不到的天价报酬,可那些钱流水一样抵到洛尘的公司中,以及日常阔气开销,全部下来所剩无几。
听起来可怜,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洛城泽倒也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毕竟他受人敬仰,收获了成功,手头也宽裕,比普罗大众好的不止是一倍两倍。
所以他能说自己不爱娱乐圈,能说自己过得不快乐,但绝不能说自己过得不好。
——
就那样,一晃九年过去了,除了这一身虚名,其余他什么都没有。
没有殷实的家底,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自由的灵魂,也没有演技……
记得曾有一个很著名的影评人说起到他的演技,很愤慨的批评:“红色剧演不好国仇家恨的情绪波动也就罢了,时代剧演不出历史人物的厚重这也不提,毕竟那种东西难以掌控,拥有这些的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演员,可现代剧他连人间烟火味儿都演不出,他是人吗?活在这个世界吗?还是吃露水珠子长大的仙人?”
说到这,影评人面目丑恶的露出讥讽表情:“记得有一个片段,要演出他的角色和角色母亲的母慈子孝,呦,给他别扭的啊,当时我就想了,这洛城泽是没妈么?最基本的角色代入都做不到?”
说完,该影评人像是创造了什么惊天大梗一样,觉得自己幽默至极,哈哈大笑。
结果第二天一纸律师函把这位影评人钉在了榜上,被强按头向洛城泽道歉。
一时间网上所有人都在骂他玩不起,毕竟影评人就是以嘴毒著称的,一贯恶捧还叫什么影评人?何况说的也是事实,他演技着实很烂。
可殊不知人人都是有底线的,曾经全网黑的人,他都可以边吃晚饭边看网友骂自己,还格外香甜的多吃了一大碗,怎么可能因为小事兴师动众?难道是说到演技痛处恼羞成怒?
不,痛处是痛处,只不过不是演技,而是妈妈和弟弟。
对于这两个亲人,在他生命里举足轻重,联系却寥寥无几,只有在月底助理汇报账单时,除了开销和补给洛尘的,还有一项是抚养金。
那时,他才能短暂的想起自己这两个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的亲人。
不过他对母亲一直是尊重和感谢的,因为长大后他才明白洛尘英俊外表下让人生厌的丑恶,所以对于离婚,他完全理解,甚至心里还有些说不出的支持。
他明白,沈亦君并不是不爱他,只是当时离婚是私下解决,没有经过官方程序,洛尘提出两个孩子归他,沈亦君反对,所以只好一人一个。
作为母亲,哪个孩子不是她十月怀胎,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呢?两者没有孰重孰轻。
可以她的条件,要两个孩子肯定不可能,洛尘不会同意,一人一个已经是最后的退步了,如果经过法院,恐怕连洛城澈也不会判给她,与其那样,不如见好就收。
洛尘不想要麻烦,所以对于刚出生的洛城澈,他自然想要已经可以做简单独立的洛城泽。而沈亦君放不下刚出生的小澈,如果留给洛尘,搞不好会被养死,所以最终,这恐怕就是最好的选择。
洛城泽没有怪任何人,沈亦君不是自私,她只是想尊重自己的余生,所以他也不会自私,他尊重母亲的选择。
记忆中唯一一次清晰的全员聚齐,是他要重返娱乐圈的时候,沈亦君前来阻拦。
虽然她已经彻底摆脱烦恼,拥抱新生活,对于洛尘,她看都不想看一下,但在了解到洛城泽不情愿后,还是出面阻拦,为此和洛尘大吵一架,闹得不欢而散。
凭着她这些年有意无意的庇护,以及长大后理解了母亲的选择,洛城泽对母亲还是尊重且顺从的。
甚至和他的监护人洛尘相比,他反倒对沈亦君的好感更多一些,外加这次沈亦君身患重病,所以他就更加唯命是从了。
但很不幸的是,即便他是那么的想要表达自己的情感,可就像那个影评人说的那样,他生长在世俗里,却不懂人情世故,他沉浸在最水深的娱乐圈,却没有人间烟火气儿,他有父有母有亲弟弟,却……依旧还是孑然一身。
那些在正常人心中烂熟到像自己掌纹一样的感情,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名词概念,如果细说起怎么和他们相处,如何表达,他一概不知。
以至于在被点名提问时,他脑子突然空白,说了些听起来找不出毛病,但怎么也不像亲人之间该有的说辞……
洛城泽失神散漫的轻挑着眉,摇头,又摇头,像是在否定自己,也像是深深的无奈。
他这小半辈子,胜到无人比肩,却也输的一败涂地。
真的太苦了……
——
“喂!”
一个冷颤回过神来,眼前是秦真凑近的大脸,以及她迷茫的表情。
她伸出五个指头在他发直的眼前晃了晃,问他:“小澈的事我和洛妈跟这儿说了半天,你什么意见?表个态啊?”
“啊?你,你们……刚才说什么?”他今天表现巨差,不仅提问空答,还溜号。
秦真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绝望脸,强忍着耐性跟他重复了一遍:“这么晚小澈还不回来,我们就给老师打了电话,老师说今天没有晚自习,学生们早就回家去了。”
“而且更过分的是……小澈,他今天一整天压根没去学校!”&/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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