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忧听罢,顿时满脸黑线。光看这女人凌乱的模样,就知道里面的场景是有多么香艳。
他正准备拒绝,就感觉身后有人走来。那人道:“看这样子,以后刑狱司改名叫瓦肆司多好。也不会有人来扫您二位的雅兴。”
来者是看起来和他年岁差不多的少年,面容俊朗,身量高挑,正好比沈无忧高出一个头。
女子遮嘴笑了笑,打趣道:“风公子说笑了,这岂是奴家能做得主呀。况且也不是奴家想来着血腥地儿的,这是三王爷的意思。哦对,里边还有贾家的十三爷呢。都是我的常客,自是要随着的。”
沈无忧看见来者的眼角跳了跳,是要骂人,但没有过多的波澜,强压着怒火道:“区区巷女(注),撒野也不看地方。”
女子听到巷女这个称号顿时火冒三丈,表情陡然变得扭曲,一对被挑得细长的柳叶眉蹙在一起,隆起的眉川巴不得把这个少年人给掐死。她冷笑一声道:“风公子,我是巷女又如何?您还当国师和前几年一样么?刑狱司还能脱离皇家的管辖么?”她挽起鬓边散落的一缕秀发,背过身去:“您们几位大人在学堂里有多么威风,如今就有多么下贱!哼,因果债赤字的人,可不比我这个巷女高贵到哪去。呸!”
巷女重重地关上了铁门,震掉了门上挂得一盏红灯笼,门旁的青铜铃胡乱作响,为里面的混乱奏起乐章。
沈无忧觉得此时的气氛异常尴尬。
姓风,又是刑狱司的……那就只有传说中刑狱司的主人风无狱了吗。
沈无忧念私塾的时候对这位大名鼎鼎的“风司主”略有耳闻,典型的熊孩子,以我为尊以我为主,比当年的太子都威风。主要是因为他不仅会打,身份和沈无忧一样敏感,皇帝和国师下令什么事都得依他们,但有违者,必定诛之。
正因如此,皇城里一直猜测沈无忧和风无狱会不会是皇帝和国师的两个私生子。皇城内风言风语,皇城外也广为流传。无奈之下,一次天子祭天之时,一直躲在暗处的国师终于现了真身,亲自侍奉天子,这场风波才停下来。
因为两个光眼神战就够凡人吃一壶的男人,是不可能有孩子的。而且长得也不像,甚至连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沈无忧对这个前几年莫名其妙就有过一段时间而且名声不咋地好的兄弟很感兴趣。这次好不容易出来也挺想顺便问问国师这位“兄弟”到底咋样。没成想是这样尴尬的局面。
风无狱看都没看沈无忧一眼,径自走上前,拿起那个红琉璃灯笼,往上面布了一层密密麻麻严严实实的符咒,很干脆利落往里一扔——那符是起爆符,越密爆炸威力越大,刚刚那个小琉璃灯笼,足够炸塌整个刑狱司。
红灯笼越过围墙,滚落到了地上。若它和风无狱有共享视野的话,风无狱铁定会把那个巷女削成一根棍子。
那巷女和三王爷衣衫凌乱,在公堂上无视了底下愤怒的司人以及脸色有些发青的贾家十三爷——他似乎很不喜欢这里。一旁正好有个女子在受刑,犯了淫/罪。
那女子是皇城外商户区的一名女强人,一直为人端正,就仅仅是不像个女子,大抵是遭人陷害,进的这里。
坐在风无狱位置上进行愉悦的太阳运动的两个人,丝毫没注意到碰了那个不该碰的机关。在场的只有贾家的十三爷注意到了,围墙那处,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铁链刮擦的声音后,传来了阵阵兽吼。
司人们听到此声后脸色巨变,瞬间退地毫无血色,而在座上欢乐的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意识。
铁链和兽声越来越清晰,直到它完整得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兽无眼,浑身通红,鬃毛浓黑,好似那黑能吞天食月,掩盖掉一切颜色;白森森的兽牙露在外面,唇边有不停掉落的粘稠的口水,仔细看的话,牙缝间还有带血的肉丝。身子和一般凶兽一样,外面是一层滚满泥沙的糙皮。
此兽一出,瞬间由良日高悬,变为西边迟暮。
那巷女大抵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竟在那东西完全显现出来的时候释放了自己。
三王爷没尽兴,揪起瑟瑟发抖的巷女,继续磨剑擦枪。
贾家的十三爷本来就害怕这阴森的地儿,那兽一出来就死盯着正堂,让他的腿有些发虚。
他颤巍巍地对三王爷道:“三……三王爷啊,那玩意儿有点不妙,要不咱……咱们换个地方?”
三王爷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十三爷顿时出了一声冷汗,停止了颤抖,也闭上了嘴。
风无狱看着天边的变化,锁紧了眉头:“悬阳落日,昏暮噬昼……啧,这群不知轻重的混账。”
他正准备冲进去,那个宛如死了个红琉璃灯笼被那兽一尾巴扫到了门口,受到了撞击,起爆符起了作用,瞬间爆炸,激起一片火光——风无狱如果退得再晚一些就要被炸死了。
沈无忧在爆炸的时候才想起来风无狱想说什么,那些混账放出来的东西,可能会让整个国家大乱!
悬阳落日,昏暮噬昼——是有着亡国之兆的哀城兽!
哀城兽是魔族和怪族的混血,兽身坚甚磐石,性情暴虐。虽然无眼,但也因此它的听力非常的灵敏,对风的感知也是一流。最初是出现在魔怪两界的边界,扰得两边子民都不安生。而那个时候,现在呼风唤雨的三十魔君还是小鬼头,魔界完全靠初代魔尊撑着,魔尊本人和天帝正在天上下棋,同为好友的妖君和始佛也不好管。但因为没有太大的伤亡和潜在的危机,消息也就没有传到初代魔尊耳朵里。
是正值少年时期的帝子宋珩和初代魔尊拿女娲泥捏得娃——当时的魔界第一大世子周止言出门乱跑,恰巧遇到并且联手把它打了半死。
那只哀城兽挺想投奔天帝的,但帝子嫌弃它丑。于是周止言就勉为其难地收入麾下。至于它后来怎么样了,有好几种传言。最靠谱的就是修成人形之后回到家乡,给亲人们科普如何正确培养和繁殖后代之后,就法力用尽,回归尘土了。也没来得及给族人们教点正确的世界观啥的。至于周止言,他只负责管那一只哀城兽,其他的不属于他的下属。
之后因为天地灵气的转移以及各界首领更迭等一系列不可避免非自然的因素,哀城兽开始喜欢去灵气有所变化的地方。
气有变化,事必有生。
一个国家有东、南、西、北四个龙首,当气韵变换,龙首每隔四年转移一个,哀城兽就会被吸引过去。当四个龙首全被转移之后,这个国家也就完了。
所以,哀城兽就有了亡国之兆。
沈无忧不管身上背的琴奇不奇怪,当即把琴横在胸前,瘦弱的手指攀上琴弦。
哀城兽的吼声在它用法力的时候极具破坏力,法吼四声便可以将城门震碎,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人类的威力就没有那么大。最多七窍流血,五感俱失。
倘若在皇宫里,沈无忧连管都不想管。把那些荒诞的贵族吼死最好,省得皇天享乐宫里的同修们每天憋屈。
但这里是刑狱司。刑狱司下面关着的玩意儿,每一个都够两个少年人摊上性命。他们凶残恶极,大部分是国师抓来关押,还有一小部分就是刑狱司的众司人有一定的伤亡情况下抓来的。
沈无忧其实并不关心这个乱七八糟的国家的人究竟会怎样,他只是关心他的物质生活而已。
皇天享乐宫和国师殿被划分在皇宫里,只有刑狱司在皇宫外,但不知为何,纵使在隆冬季节,这儿的温度、风、景色都跟凝固在了夏秋季树叶将黄未黄的时候。
沈无忧和风无狱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头顶上所谓的天空,已经有了一道裂口。
刑狱司的大门被风无狱自己给炸了一个大口子,而他本人则在杂草丛生的地上滚了好几圈,起来以后原本玄色的衣服快变成绿色的了。
风无狱看着沈无忧蓄势待发,冷笑道:“沈宫主不必忧心,刑狱司自有一套规矩。”
沈无忧知道知道自己被鄙视了。
他从小就很会察言观色,知道自己怎么做才不会被讨厌,再加上长得白净可爱,和风无狱有着极大的反差。
也正因为如此,宫人们怕这颗小白菜变样,就一直没让两个人碰过面。就算是偶尔在某条路上碰着了,他们也会把沈无忧围个水泄不通。好在风无狱没什么好奇心。
沈无忧微微皱眉,但很快就恢复了下去,让人觉得他的神情丝毫没有因为风无狱的鄙夷而有所波澜。他还是那个小小年纪,就忧天下之忧的宫主。
他淡淡地道:“风司主的观察力甚是厉害。在下着实佩服。在下相信刑狱司自有办法。贵司大门的窟窿眼透着大风,一时心急,唯恐天下大乱,故而有了些动作。多有冒犯。”
嘴上说着冒犯,身体却开始了进一步的动作。手指拨动,古琴发出一阵奇妙的音符,但听了意外地叫人平静。
灭火就是得用水,沈无忧弹的这一曲为《潺溪》。曲调宛若山间林溪,潺潺流水,自山头柔抚过坚硬的青石,轻吻它们的棱角,尖刀化玉,润如小雨。
哀城兽的暴虐就是一片火海,这点小溪水进去是没用的。
不过沈无忧的目的,却不是平静哀城兽。毕竟他有多大能耐他自己清楚,无论身份多么显赫,不过就一年龄十七长相十四的毛头小子,真要和哀城兽正面刚,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他要静的,是表面一副谁都看不起,实则内心慌得一匹的风无狱。
自己把自己家门炸了,里面的司人们还有几个存活,地下监狱的封印有没有被震碎,之类的种种问题,都可能会成为风无狱战斗的绊脚石。
反正沈无忧并不打算处理哀城兽,不仅麻烦还越矩,越矩的麻烦事儿更多。先让风司主平静下来,好让他去打怪。
不过风无狱并不打算去处理。只是伴着音乐,把自己身上的身上的没什么生机绿草叶子拍掉,然后就地打坐。
一曲罢,沈无忧收回了古琴。对着一旁的风无狱行了个令他头麻的告别礼:“在下迷路至此,多亏风司主照顾。可惜在下只会弹琴,为表感激 赠君一曲《潺溪》。在下告退。”
他挂回琴,向来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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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巷女:指那种特别特别特别开放在哪都能做事的青楼女子,贬义,作者瞎编的
鸽子王作者来接受批判了。
感谢静待安然地雷,你是天使哇!!【比心】&/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