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钟鸣三声

第9章 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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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踹开门的房间寂静一片,只有里面的一片狼藉显现出它刚才发生了什么。

    皇天享乐宫宫主,沈无忧的房间被洗劫了!

    白团子战战兢兢地爬出风无狱的衣领,对着某一个角落可劲儿的“啾”了两声。

    风无狱便没等房间的主人同意,三步两跨地冲进去,毫不脱泥带水地将犯人带了出来。

    是个和尚。

    沈无忧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感觉自己活像一个私生活混乱的家伙。

    风无狱把这个大胆的和尚揪着领子提了起来,三人顺着门外的光看着这个犯人。

    而那只白团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沈无忧肩膀上,躲在后面。

    “人已经死了。”风无狱提那个和尚的时候,感觉不到任何重量,仿佛就提了个穿了一层衣服的空壳子。他离那和尚最近,接着门外的光可以看到那和尚枯瘦的脖颈,骨骼的线条清晰可见,就是一层皮裹着一个骨架子。

    风无狱把和尚往门口一扔,环顾四周,所有的杂物都往一个地方倒,掩盖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在风无狱去检查的时候,沈无忧和国师审视着那个死和尚。

    国师检查了一番,搁着个手绢翻了翻黄色的僧袍,随即皱眉到:“这和尚是个假的。呵,现在的人可真有闲情逸致。”

    沈无忧召出自己的琴,准备用琴音的释放出的法力将和尚悬空,通过琴音的波动来判断情况。

    可是无论怎样也召唤不出,直到风无狱把一个倒过来的桌案单手拎起,沐山琴猛地一飞,甩了风无狱一脸墨点子,沈无忧才收到自己的琴,成功地摸到了一手的墨。

    沈无忧:“……等侍童回来的时候,我绝对不让他再在我房间里学习了。”

    皇天享乐宫在白天很像雾中的秘境,但是灰蒙蒙的,那培养修仙人的地方一点都不仙气,有些阴森。这是沈无忧故意而为,一来符合国师对外的阴翳气息,二来也是为了能让闲人少打扰这里。

    一般的皇族觉得这雾不吉利,只有那个三王爷啊八王爷啊那些不怕死的人才敢往里冲。一到晚上,雾便会散去,灯火通明。各个隔间里,哪怕不点灯也被外面的灯给照个大亮,而沈无忧房间旁边的这条道上的夜明珠却不知为何,今天没亮。不过那玩意儿亮与不亮是看它心情。

    沈无忧看自己的琴上和手上都是一坨黑糊糊的玩意,就是味道……有点怪。不过沈无忧也没放心上,毕竟小侍童虽然好学尊礼但仍然改变不了熊孩子的本质,经常调成一些各种各样味道的墨。琴又被压在桌案里,自是没什么疑心。

    可国师是个纯纯正正的妖族汉子,当代妖君,一闻味就知道。当他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风无狱手里的和尚突然暴动,手不停地乱挥。风无狱一气之下,死死地掐住和尚的脖颈把他压倒在地,无法动弹,但那和尚的鸡爪子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照着沈无忧和风无狱的脸飞去。

    接着,和尚便没了动静,西去了。

    国师叹了口气:“怎么这就没动静了?”

    随后,道上的夜明珠突然发光,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沈无忧听到背后传来了一个宫女撕心裂肺地叫声———

    他有些责备地看向那个宫女,却被身后走廊里的琉璃墙映照出的自己给吓到了。他的琴上、手上、脸上,全是鲜红的血迹;而风无狱身下有一摊血泊,他的手还在和尚的脖子上,全然是个杀人现场。

    宫人到底和司人是不一样,没有那么强的心理素质。那半大的姑娘被吓破了胆,毫无形象可言地从这个走廊爬到大堂,边爬边喊着“死人啦!”

    得,人李凭“二十三丝动紫皇”,这姑娘是“二十三叫动紫皇。”(注)

    好巧不巧,紫皇前面刚来过,还送了块牌匾。

    沈无忧血腥场面也不是没见过,只是每次沾血的都不是他。

    而这一次,是让他没有想到。沈无忧的脑中忽然闪过几个画面,那是沈无忧所没经历过的。

    那地方湿漉漉的,空气里没有潮湿的泥土味,全是血。土壤是血浸湿,粘腻,恶心。可他的心却一抽一抽的,那里有一个浑身插满了羽箭的大鸟,跟小白团比起来的确很大,但足以让混身是血的沈无忧把它抱入怀中。

    那是个濒临死亡的大鹏,虽然它现在重伤而缩小,光看周围泥土的湿润度就可以判断出它被迫降落时有多大。

    大鹏的身体在颤抖,疼极了。可沈无忧什么都做不了,羽箭拔不出来当然也拔不出来,好在大鹏本体缩小的时候箭也跟着小了,没造成二次伤害。

    他无力地流着泪,一边又不断地输送着灵力,他怕这灵力一断,这鹏就醒不来了。

    他对着某个不知道是谁的高大英武的神像哭诉:“阿爹,孩儿再也不乱跑了。求你救他,救救他……”

    沈无忧是被三王爷的掌声给拉回现实的。他一回神,只见三王爷怀里搂着刚刚那位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宫女鼓掌。

    他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沈宫主真是好雅兴,外边儿歌舞升平,里边却在做些不得光的事情。”他轻蔑地瞥了一眼在血泊中矗立着,指尖还在往下滴血的风无狱,他的笑声更加爽朗了:“哈哈哈!风司主,英明!堂堂刑狱司司主,天下的父母官,不光偷偷饲养哀城兽,还伙同沈无忧谋害丛云寺高僧。妙啊,妙啊,哈哈哈哈哈!”

    国师听了以后很想一脚踢过去,换个耳根清净,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国师早就不想全权管理人类国家的事务,毕竟天劫久久不来,可能是预言的问题,趁着功德债没有为赤字被天道劈死之前,赶紧抽身。所以这些年,国师慢慢地把权力还回去,导致权力还得太多,皇族贪权眼红,导致本来就众离的国师更加的艰难。

    如今又生出了这么一场非常难看的误会,他一时之间,竟只能说出:“休要胡说!”这般苍白无力的话语。

    最终,随着一个老太监的一吼,这场混乱变得更加百口莫辩。

    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就在三王爷身后。

    而后,让三个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原本歌舞升平的大堂,舞娘停止了她婀娜的舞姿,月师也放下了他手中的笙箫。

    一时之间,皇天享乐宫内众人皆匍匐在地,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势浩大,气壮山河。

    国师握紧了双拳,他在一声又一声的万岁中,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维持了几百年的人妖权利争夺大战是妖族输了。

    本该就属于别人的东西,迟早有一天是会回到它主人那里去的。而在斩下离镜国国君的头颅那一天,人妖两族在皇城上签订的《迎昭协约》终究是一纸空言。

    只可惜并不年轻的国师在他被人警告了将近一二百年后才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

    天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倾斜的呢?哦,是从妖族向人族敞开皇都的大门的时候开始的。

    结合现在的局势,国师发现,或许伏羲今日并不是为了看他的儿子这么简单。

    伏羲那老头,可是把儿子放到极凶之地,十几年不管,直到女娲怒气冲冲的提着裙子,把伏羲狠狠地揍了一顿,才把儿子救上来的坑货。照他那德行,是不可能专门下界还带着一块定制的牌匾来看儿子的。

    想必是受白塔里那位的托付,给国师一个警告,看儿子只是顺便。或许他来了很多次,只是国师每次都不在。

    至于醉风花……

    热恋中的少女,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着可能永远触碰不到的未来,而她的爱人却一直在他的身后。

    国师看着眼前万人匍匐在地的壮丽景象,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认定战局的绝望,又像是松了一口,悬在心尖,百年的气。

    他知道波涛汹涌的大海,迟早有一天会会平静下来。只是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一个节骨眼上。

    孤立无援,这对国师来说不算什么,毕竟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孤立无援的。

    拜妖帝缓缓地从三王爷身后走出来,笑吟吟地看着国师——人皇斗了三代以上,在他这一代终于斗赢了的男人。

    国师向他行了礼,虽然很僵硬,男对于拜妖帝来说已经很满足了。国师道:“在下妖君金九郡,见过拜妖帝。”

    换了个自称,也就意味着和人族正式撕破脸皮。

    自此之后,只有妖君金九郡,再无国师。金九郡不禁自嘲:这倒和离镜国有些像了,居然和一个玩虫的沦落为一个下场,有些……不甘呐。

    是挺不甘的,直到他看见傻乎乎的沈无忧也跟着他一起提高身位,与拜妖帝并称的时候,这股不甘更加强烈了。

    拜妖帝摆了摆手,匍匐在地的人们齐道:“谢陛下!”

    整齐地宛如事先排练过。

    拜妖帝莫名地对沈无忧有股好感,竟屈尊亲自去扶沈无忧起身。沈无忧浑身是血,被拜妖帝扶得特别不自在。

    沈无忧往外移了移,想挣脱。奈何手被扣得紧,动不了。

    沈无忧:???

    然而人皇并没有看沈无忧,而是盯着面色冰冷的风无狱。

    想让风无狱敬礼,这是不可能的。天塌了也没用。

    拜妖帝:“风司主,不知朕的客卿做错了什么,竟落得如此下场?”

    风无狱淡淡地道:“客卿?人皇什么时候论道一句活死人当——”

    突然,一道刺眼白光将众人笼罩,此地再无皇天享乐宫。&/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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