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妖帝第五年,人族成功夺回属于自己的财富。
化烟国展开了腥风血雨地清剿计划。
拜妖帝用自杀式方法把皇天享乐宫炸了,随后留给沈无忧和风无狱的,是骂名。
私养哀城兽,私藏前朝蛊器,联手杀害丛云寺高僧,风无狱沾满鲜血的秘密行踪,以及,金碧辉煌的皇天享乐宫污秽不堪的真面目……
而国师更惨。
他被爆出前期靠能控制人族思想的毒药“改道”(注),过程偷工减料,制造出了漫布皇城的“疯狗”。不仅如此,二十五年前他疯狂的计划也被翻了出来:国师明白化烟国国运不过百年,就妄想通过两种相克的魂魄之力,稳固龙首。所以当年帝子和魔尊一踏入化烟国国境时就被盯上了。随后用了点小手段,获得了雪域妖狐的助力,不光赶走了可能成为隐患的梦娜楼,还得以机会抽取二人的魂魄,投入妖木傀儡之中培育,待到时机成熟祭祀龙首。这才有了一个每日醉生梦死的沈无忧和每日命悬刀尖的风无狱。
只不过当年的金九郡并不知道这两人是谁。等到后面知道自己拐了伏羲的儿子和卞周界的儿子的时候,沈无忧和风无狱已经长大了。魂魄和傀儡有了一定的契合度,再想剥离是不可能的。
他们二人的肉|身,早在漫长的冰棺封印之中失去了活性,尚未恢复就被剥离了魂魄,又无法术维持。只得同二十五年间的光阴一样,化为无法捕捉的尘埃。
大牢里到处散发的血腥味,金九郡像东瀛那边的诅咒稻草人一样被钉在了木桩上。妖族只要没有被捏碎妖丹,依然可以活下去。
他看着蜷缩在旁边草堆里的风无狱,艰难地开口:“小风啊,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遇到无忧的吗?”
风无狱:“你是指沈无忧还是宋珩。”他很平静,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起伏涟漪。
金九郡:“无忧啊……宋珩,我不认识。我认识的只有风无狱和沈无忧。”
风无狱觉得这番话有些可笑。不正是他把他们抽魂的吗?不正是他把他们变成和凡人无异,一切重头来过吗?不正是他把周止言和宋珩变成了风无狱和沈无忧的吗?
金九郡关心的,只有两个“无”。
七年前,十岁的风无狱坠入魔窟,失去了记忆封锁,也就是在那里,风无狱消失,周止言回归。之后,他发现但凡提到周止言和宋珩金九郡的反应就很陌生。好歹也都是兄弟的儿子。甚至在周止言的记忆里,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风无狱起身,在金九郡模糊的视野中堂而皇之的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他起身,伤痕无影无踪,破烂的衣袍也已不见,就是头发有点乱,全然是个在外经历了某种磨难的小公子。
金九郡死也不会忘了这副面孔。
那副和他心上人一样冷漠的脸。
眼前的人,早就不是风无狱了。他是周止言。
金九郡受的刑比周止言重得多,脑门上刻满符咒的钢钉混着血迹显得异常狰狞,被人强行喂了烈性毒药,人族用尽各种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周止言充其量是皮肉之苦。
他手一使劲,断了束缚他的铁链。替金九郡拔了钢钉,把他从木架上放了下来。
金九郡没有力气,烈性毒药弄得他内里火辣辣地疼,内脏被搅和在了一起,软绵绵地趴在周止言身上,费劲地运用法力让头上骇人的洞愈合。他有些震惊,他这些年对风无狱并没有比沈无忧好,甚至还有点残忍。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就开始提起屠刀,让他手刃自己曾经依赖过的人,把他本该快乐的时光用鲜血和尸体浇灌,只是为了自己躲避几道天雷。而在周止言还在卞周界身边当孩子的时候,金九郡在妖界闭关。
他在躲避,也只会躲避。
他在躲避那父子两灼眼的温馨,他在躲避周止言可能有的母亲。
当时的一切,是他的不可遇也是他的不可求。
周止言踹开周围碍事的稻草,露出了被掩盖的阵法。他道:“别想太多。你要死了,老头子没乐趣说不定就得玩我,我没那闲心。而且……”他们站在了阵上,很快阵法开始散发出刺眼的光芒,金九郡在失去意识前听到他说:“老头子功德帐上干净,我不想看到他因为你往上面添一些不好的印子。”
阵法通往白塔,那里有人等他们。
只不过,金九郡这是最后一次见到周止言了。
白塔里,卞周界接过浑身上下不成样的金九郡,把他安置到了玉台上。昆仑血玉,有治愈伤口的奇效。
周止言冷眼看着自家老爹做的事,习惯性吐槽道:“多余。”
卞周界把手抚在金九郡额头上,招了招手,让周止言过来,完全把他那句吐槽当耳边风。
他轻轻弹了弹周止言的脑门:“臭嘴。”
不知为何,被当小孩子对待让他眼眶一红。
自私逃冰棺以后发生的所有事,都让他有苦说不出。他不爱杀人,不是因为很掉价,而是因为那些人……真的对他很好。然而金九郡的态度让周止言无法反抗。他恢复的只有记忆而已,心态,城府,实力,思想在那时都很一个普通孩子无异。在极度的高压之下,只有顺从和反抗两个道路。他也曾反抗过,可惜出现的只有更坏的结果。
没有死于他手的人,死法会更加惨无人道。
卞周界放开金九郡的额头,洞已经补齐。
周止言低下头,不想在他眼下露出任何的脆弱。
视野中闯入了一个翠青色的瓷杯。外壁还有些晶莹的水珠。里面装的是温水,这温度刚好暖手不烫口。
周止言接过。
手心中的温度渐渐蔓延,将整个手掌温暖。
瓷杯的某个不经意的角落里有一块锈红色的斑,并不起眼。周止言抿了一口水,那斑迅速扩大,染红了整个杯体。
这是功德杯,是始佛牟尼闲得没事儿做出的测量功德债的小玩意儿。本来是金色的,由于天帝和初代魔尊一直觉得景色太土就换成了翠绿色。
功德债无亏欠的,杯子就是翠绿色不变;功德债大圆满,杯子就随主人心意走;而功德债有亏欠的,就回出现锈红色的斑,欠得越多面积越大,罪大恶极的时候就直接碎了。
卞周界看了一眼周止言,拿着刚洗好的布子,轻柔地擦拭掉金九郡脸上的脏污,道:“臭崽子,要是搁千年前你一个人的时候我不仅不会说你,我还会高兴高兴。毕竟对于魔族而言,像我一样功德债圆满是个歪路。可如今你不是一个人。欠债总要还,有时候会波及到你不想被波及的人。再不注意,你让宋珩怎么办?”
是啊,宋珩怎么办呢。
他失踪了。身为帝子就算被剥了魂魄也没那么容易死,那个商时溯送的牌匾不简单,里面有隐藏的阵法,没有恶意的暗阵。找到他以后,万一被天谴波及,他又那么怕疼,不小心咬到自己舌头都要哭一阵子。身为帝子的时候比女孩子都娇气,成为沈宫主以后虽然嗜睡但比任何人都坚强。可不代表他可以一直平安——
周止言表面平静可内心已经开始翻涌,当听到一声透彻心扉的钟鸣之后,一切都平静了。只有一个玉佩不知为何裂了一半,掉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哀怨。
那声音是在周止言脑子里响起的,卞周界没有听到。
他在把金九郡擦干净之后也没见周止言有啥反应,以为他的内心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便也没管。在他洗布子的时候,周止言木愣愣地抬头,对着他道:“老头子,宋珩是谁?我不一直是一个人吗?”
卞周界一僵,布子掉入盆中。
功德债亏欠,致使因果轮开始转动。
天谴开始了。
人界,刑狱司内。
天空中突然霹下一道天雷,照亮了一片狼藉的刑狱司—曾经浸染过罪人鲜血的泥土,却因主持公道之人的鲜血而变得粘腻,腥臭;门内是断肢残骸,有人失去了头,有人只剩下一半,死不得全尸,枉死的双眸里充满了恐惧与憎恨,死死地盯着乌黑的天空,仇视着所谓的公道与天理。
有一个人沐血而立,雷光照亮了他半边脸,猩红的双眼,脸颊上是溅上去的鲜血,密密麻麻的符咒自他持剑的左手攀附而上——是狞笑着的三王爷。在大堂之上,他对着一副八尾狐的画像开始狂笑,那笑声疯狂而又凄厉,如恶鬼一般。他沾满血的双手抚摸着画上狐狸的脑袋,转为了抽泣,他喃喃道:“二十五年,你被金九郡拿去献祭已经二十五了……帝子和魔尊都没了,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肯回来,回来看看我,华酒……”
“师父,天下降异雷了。”
“是有人要入魔了吧。”
“入魔会霹雷么?”
“嗯,或许是天道不容也有可能是魔界的审核。”
沈无忧在朦胧之中,听到了这番对话。一男一女,是一对师徒。
他费力的睁开眼,许久眼前才清晰起来。木质的房梁,刻有很明显的符咒,挂着一些晶莹剔透的铃铛。他试着动一动,可是动不了,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只有他的眼珠。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有层薄薄的雾,要么是灵气充足,要么就是点了香。周围有几副字画,笔迹有点小小的熟悉。
是谁的呢?沈无忧想,好像享乐宫里的那副牌匾,享乐宫……对了,那里被炸了,那么宫里人——嗡!
脑子突然一下剧痛,什么思绪都没了,耳边嗡嗡作响。
沈无忧怕疼,但他一般不说,唯有这一次他没忍住叫了出来:“啊!”&/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注:
毒药“改道”:西尽极乐人间联合制毒大宗林家郡一同开发的邪术毒药,普遍用于战后对极端人士的洗脑。西尽极乐人间荒废之后只有林家郡拥有。林家郡隐世,不贩卖任何药品。目前只有六界黑市有少量流通。一瓶改道只能控制一个人。
“古有邪毒,曰改道。取之逆天改道之意。鬼灭林隐,遂灭于间。”
——《药宗》魔鬼一城北将军教育出版社&/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