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晨曦暂别苏小小,头一件事就是先去小二哥那里付了一月的房费。
那掏钱的豪爽动作行云流水,闪得小二哥合不上嘴:
“姑娘,用不了这么多。”
韩晨曦扬起下巴:“无妨。”
顿了顿,她将柜台上的灵石袋子一推:
“这一袋儿是给你的小费,至于剩下的……多买些鲍参翅肚,给我师兄补补脑子,哦不,身子。”
韩辞点得起奢华套餐,她一样可以,而且顶配包月,vip掌柜包厢。
小二哥感动得眼泪掉下来:“姑娘,明年请务必还来我们这儿。聚宝客栈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小的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韩晨曦没工夫听他的商业吹捧,挥挥手,径直往白祁月那屋去了。
她推开房门,半个“师兄”还在嘴里没出来,就看到里头乌压压的站了三排人,个个慷慨激愤、直抒胸臆,表达着对白祁月的关爱之情。
喂,小二哥,你不是要竭诚为vip客户服务吗?
眼前这是啥,这是啥?
她刚交代完不许进人,不过离开了一个时辰,屋里头就挤得没有下脚的地儿了!
那边卧床的白祁月也被烦得头大。
他敛目凝神,指尖搓揉着太阳穴,语气,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你们都出去。”
可惜再冷的老冰棍也扛不住诸位水云谷弟子的热情似火:
“师兄,我去找个大夫来吧。”
“找什么大夫,应该找位神医!”
“找什么神医,师兄这是内伤,应该找炼丹师!”
“找什么炼丹师,外头的人信得过吗?依我看,应该把师叔师父全请来!”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吵死诸葛亮;一群鸭子嘴,叫软唐僧腿。
水云谷诸弟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如同一窝子争宠的雏鸟。
此起披伏的争吵让韩晨曦喊叫的声音细如蚊蝇,也成功勾起了白祁月的怒火。
终于,叔不忍婶也不忍的白祁月,阴沉下脸喝道:
“都出去!让我清净清净!”
诸弟子被他一吼,皆如被掐了脖子的乌鸦,顷刻间噤声。
这时,白少游不耐烦地从门外进来,喊道:“人家都不待见你们,在这里瞎凑什么热闹?都出来,帮霖儿师姐打探消息去!”
诸弟子扭扭捏捏半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打头弟子一个努嘴暗示,他们才终于识趣地往门外退。
韩晨曦好不容易抓住机会,使出浑身的力气逆流而上。
她光是拨开众人挤到前排就快虚脱了,弱弱地叫了声:“师兄……”
不料后面的话还没露头,立马收获了白祁月锋利的眼刀和一视同仁的冷喝:
“没听见我说的话吗?你,也给我出去!”
这可不就是来说“出去”的事儿吗!
韩晨曦放低姿态:“师兄,我是来辞……”
白祁月眼皮也不抬:“滚。”
哟呵,出去就出去。
韩晨曦转头,麻溜地跟在众弟子后头,一边往门边撤退,一边嘟哝着:
“既然师兄开了金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下个月见啦~”
想想还真是憋屈,这房费还是她付的呢,凭什么让她吃闭门羹!
白祁月这时候耳朵挺尖,眉宇一紧,声调就上扬了八度:
“蠢物你给我回来!”
韩晨曦滞了脚步。
瞧瞧这师兄,一会儿叫人出去,一会儿叫人回来,真是教科书式的反复无常。
韩晨曦摊摊手,将众弟子恭送至门外,又在他们复杂的目光中利索地关上门,而后换了一副讨好相回到白祁月榻前。
白祁月冷冷抬眸半寸,那对勾人的桃花眼,染上些许少年锐气,少了三分华美,多了两分动魄。
这家伙,脸色好转了些,脾气也跟着回升了:
“你方才说什么下个月?!”
韩晨曦埋着头不敢看他:
“那个……师兄,我是来辞行的。你好生在此休养,下个月我再……”
“辞行?”白祁月气势愈发咄咄逼人起来,“你辞什么行?”
她避重就轻道:“我要走了。”
白祁月却不依不饶地刨根问底起来:“去哪儿?”
当然是去云宝会了,难道还打道回府吗?
她此番出门就是为这事而来的,搭上了半条命,说什么也不能空手而回。
韩晨曦心里这么横,嘴上还是照样怂着的:
“往护州城去。师兄你伤重不能起,云宝会又只开放一个月……恰逢苏小小邀我同路……”
“呵,所以你要丢下我,随澜山的人走?”
韩晨曦瞬间感觉低气压、冷空气、倒春寒一齐袭来,压得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铁青着脸的白祁月,大着胆子胡诌道:
“什么丢下不丢下的,师兄你误会大了。我是想着,既然有白霖师姐他们在此,必能把师兄照顾得虎背熊腰、虎虎生风。我也能安心上路,啊呸,安心购物了。”
“哼,”白祁月甩出一声冷哼,“你先前说白霖就是害你的人。如今把我留给她照看,是想让她顺便将我也害了?”
话是这个话,但理儿不是这个理儿!
你不知道绿茶婊的正确属性吗?虽然对待她这样的女孩纸,可谓婊气十足,但对男神还是很绿茶的,绝对无毒无公害。
“师兄,白霖师姐对我是痛下杀手,但对你那肯定是掏心掏肺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不满意她,外边还排着一水儿的师兄,洗干净了等着你随便挑随便选……”
白祁月不等她说完这段话,便直接拦腰打断:
“你为何要随着澜山的人走?难道见了你原来的师兄,就念起了旧情?”
哪儿来的旧情啊,旧仇还差不多。
“非要说的话,就是苏小小了。”韩晨曦鼓起勇气,抬眼看了看白祁月那张黑脸,心里又不免咯噔一下。
“苏小小?”他语气里的不满似乎少了些。
韩晨曦点头如捣蒜:“嗯嗯。师兄,其他人都不待见我的,只有小小愿意邀请我。”
“只有她么……”他说着,后半截声音小了下去。
她笑呵呵地道:“是。旧情……咳咳,我们姐妹情深。”
说完这几句,她发现白祁月的面色明显松和不少,立马趁热打铁,拉着他的衣角撒起娇来:
“师兄求求你了,我不会有事的。买了东西就回来找你,我们一道儿出来,自然要一道儿回去。好不好?”
白祁月垂眸盯着自己被她牵来牵去的衣角,耳背悄悄红了。
他沉吟片刻,还是没有将衣角抽回来,轻声道:
“随你吧。”
这是同意她走了?
哦嚯嚯嚯,看来冷面修罗的白祁月,原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哼哼,记下了,以后就用这招对付他。
韩晨曦将声音放软,好好地道了声“多谢师兄”,便兴致高昂地哼了小曲儿往外跑走了。
白祁月凝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细细地吁出一口气,眸光逐渐落寞。
忽然间,屋内那扇微开的窗格晃动几寸,“嘎吱”地响了半声。
陌生的气息漏了过来。
他周身气息一冷,剑眉凛然,喝道:“谁?”
一个窈窕的身影应声闪过,轻巧落地。
他觅着声响,将锐利的眸光投了过去。
只见抱着手臂的苏小小,散漫而慵懒地出现在屋中。
她歪了头,半身斜倚在白墙边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这女人,什么时候来的?
白祁月暗暗吃惊,面上带了几分戒备,质问道:
“你在这儿做什么?韩晨曦已经走了。”
“我不找她,”苏小小上挑着嘴角,眼神一动,“我找你。”
“我与你素无来往,找我做什么。”白祁月收回目光,藏在被褥中的右手,却警惕地捏紧了拳头。
“无他。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可要想好了再答我。”
“……”
“白祁月,你喜欢曦儿么?”
白祁月一愣,继而面无表情地对上苏小小的眼:
“与你何干?”
呵,不否认么。
苏小小轻笑两声,站直了身子。
她举手投足间洒脱利落,竟有八分飒爽之姿:“当然有关系。我可是专程来下战书的。”
白祁月墨黑的双瞳骤然收紧。
他紧盯着面前这个痞里痞气的女子,上下打量,猛地觉察出几丝异样来。
莫名其妙的一阵心慌,顺着喉结,攀上他紧抿的唇角。
“苏小小,你……”
苏小小不再看他,翻身爬上窗台:
“曦儿在等我呢,可不能再耽搁。”
“慢着,”白祁月黑着脸探出身子,星眸死死盯着她,“你自说自话些什么……战书?”
“嗯呐。关于我家曦儿……”
白祁月挑眉:“你家?”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苏小小翘着腿,笑得轻巧,“我听说,你与她的婚约,已经不作数了?”
“……”
说着话,推开窗扇的苏小小忽然转头,方才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既是你丢掉的,那我便不客气了。”
白祁月怔怔地望着她,半晌薄唇紧抿,面色逐渐寒到了谷底。&/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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