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韩晨曦与苏小小夜聊许久,将这些日子各自的境遇和见闻都倾诉了一番。
苏小小说着话有些困,逐渐从话痨变含糊不清,不多会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幕深深,烛火昏暗。这几日花费挺大,韩晨曦想到囊中日渐羞涩,不禁辗转难眠。
要不然趁机出去找寻猎物?
被黑纱三人组绑架的日子,她无法使用金手指,也就浪费了些时日。
明天便要去云宝会……
可是护州城里也不是全然太平,若她贸然行动,必定给黑纱三人组之流以可乘之机。
赚钱是小,丢命是大啊。仔细想想,还是洗洗睡吧。
尿意总是在睡意之前到来。
在这个时代,最不科学的就是房间居然不带独立卫浴的!
嗯,这是个good idea,改明儿她也来护州开家五星级客栈,大床房、标间、总统套房、情趣(哔——),应有尽有,保证大家都有宾至如归的客户体验。
韩晨曦一面这么想着,一面悄然披衣起身,准备出门如厕。
木板走廊里黑乎乎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韩晨曦正想吐槽掌柜连灯都不舍得点一盏,忽然间脑后生风,纵是她也觉出几分诡异来。
她心中一凛,一面加快步伐往回走,一面出声轻喝:
“谁在那儿!”
然而没等到人回答,一个黑布麻袋从天而降,将懵逼的她套了进去。
昏厥之前,韩晨曦最后一个念头是——
卧槽,绑架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还都让她给赶上了?
……
韩晨曦浑浑噩噩之中,只觉得脑中混沌,好像一锅煮开的粥。
周遭十分吵闹,人声此起披伏,如同夏日里聒噪的蝉鸣,一浪下去,一浪起来。
可就是听不真切。
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努力地想要意识清醒,可惜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该不会是鬼压床了吧?
她只能勉力运行起体内的灵力,要想通过这法子唤醒自己沉睡的灵魂。
灵气疯狂运行几周天,突然像冲破了什么桎梏一般,自由如风。
连呼吸都变顺畅了。
难不成……她终于冲破了筑基二层?
韩晨曦心中一喜,拍着大腿坐了起来。
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妈呀,这是哪儿!?
此时此刻,她正坐在一口黑箱子里,盖子没锁,被她刚刚一激动给顶开了。
而那口黑箱子,被放在耸立的高台正中。
这里好像罗马圆形角斗场,360°环绕的看台上坐着黑压压的人,热情高涨,喊声如雷。
幽黄的烛光忽然打到韩晨曦脸上,晃得她眯了眼。而那四周的看客们,因为她突然明亮的容貌声嘶力竭,叫价声此起披伏:
“居然是上等货色,我出两百万灵石!”
“不得了,能化人形至少是万年的妖兽,我出两百五十万灵石!”
他们在说啥?
上等货色……化人形……灵石……妖……
你才是妖兽,你全家都是妖兽!
等等,情况不太对。
这涌动的声音,这骚气的高台,难道是拍卖会现场!
麻蛋,被卖的还是她?!
紧挨韩晨曦站着的“主持人”显然比她还懵逼。
他只听说这次拍卖的是一只小猫妖,只有二阶修为,血统不纯,毛色还很差。
所以才按规矩锁在箱子里竞拍。
这种看不见的货,封顶一万灵石,客人们也知道,不会往高了喊。
此举为的就是热热气氛,博个好开场。
可是眼前这只……分明是能化形的猫妖,姿容上乘、气质若仙,还少了几分妖兽的妖娆。
怎么看也是压轴的尖货吧!
此刻的韩晨曦飞快地理解了自己的状况。
现在的她不是被绑架,而是特么被拐卖了!
冷静下来的她脑子立马开始转动。首先看看自己身上还带着什么……
韩晨曦低下头,从下到上打量着自己的衣着。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穿着什么、穿着什么!
近乎三点'式的皮草,上边只遮住了胸,露背露肩露肚脐;下边的小短裙只到了大腿的一半,屁股上还粘了一根毛绒绒的尾巴……
韩晨曦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再伸手摸了摸头顶。
麻蛋,谁给她戴了一对猫耳朵?!
造型师你出来我们谈谈人生,你脑子是进了多少水,才把一个仙女搞成廉价猫妖装coser的?
韩晨曦一生气,“呼啦”起身就要踢碎那口破箱子,不料四周警戒的暗影卫也不是吃素的,当即窜上来五六个将她按得死死的。
这些家伙修为全在筑基中后期,硬拼是拼不过的。
韩晨曦脑子一转,立马转换策略,施展出她最擅长的金鸡亮嗓——“我不是……”
声音像被什么封住了一般,瞬间淹没在了鼎沸的喧闹中。
虽然“主持人”不懂化形的妖兽怎么会弱鸡到被抓,但仍然不妨碍他激动到像得了帕金森:“五百万灵石、五百万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
韩晨曦哭唧唧地在内心大声呼喊——有,有!老娘出六百万灵石赎自己可不可以!
对啊,她有钱,有的是钱。
她赶紧朝腰间一摸,却只摸到了自己白白嫩嫩的肉。
挨千刀的拐子,竟然抢走了她的灵石和金手指,往后还让她怎么活……怎么活……
这不是卖宠物啊,她是人,你们这是万恶的人口贩卖!
谁来救救她……
韩晨曦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腕在地上一滑,硌到一个冰凉的物件。
她头脑蓦地清明了不少。
对,白祁月送给她的千里传音铃!
韩晨曦忙不迭地将手腕翻过来,只见串起金铃的红绳,已经将她手腕的肌肤勒出好几道红痕,根根清晰可见。
红痕嵌入肉中,渗出点点血丝。若不是注意力被眼前的匪夷所思转移得太厉害,她肯定会感到伤口撕痛。
原来如此,连这个袖珍的金铃都不放过,还妄图扯走……能干出这个事的人,她想不出来有第二人!
但为今之计,并不是抓凶手。
韩晨曦飞快地将灵力注入到金铃中,催动它清音大作。
凛冽如寒潭之水,冲破这浊世、这嘈杂,于混沌化开几丝清明浩气。
几块琉璃瓦“轰隆”一声,颓然坠下。
断开的屋顶处,白衣少年仗剑,和着流风,萧萧索索地翩然落下。
他面若冠玉却眉眼染霜,顷刻间,丝毫不藏匿的杀气充盈满场。
看呆了众人,更吓呆了众人。
他威压全开之姿,于他人是寒意阵阵,但落在韩晨曦眼中,便是天神降临。
韩晨曦泪光闪闪,弱小可怜又无助:嘤嘤嘤,师兄……
白祁月抬剑指着那几个暗影卫,刃光粼粼:“滚开。”
几个人面面相觑。
虽然白衣少年似乎有伤在身,但元婴期大佬的威压,还是令他们腿肚打颤。
只不过僵持了一刻,他们却感觉浑身芒刺,好像过了千年之久。最终,他们还是松开钳制韩晨曦的手,缓步退避。
不怕死的“主持人”上牙打着下牙,哆哆嗦嗦道:
“这位……公子,你喜欢……的话……可以竞价。不、不能明抢吧……我们黑市……也是有规矩的……”
看客中也有人认出了他,开始高声议论:
“仙门双璧白祁月?”
“怎么,水云谷白氏的弟子就能随随便便搅局么!”
“对!我们有我们的规矩,价高者得。我出五百八十万灵石。”
“我、我五百九十万!”
白祁月脸沉得像玄铁。他脱下外衣,整个盖到韩晨曦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韩晨曦瞬间红了眼眶,顺势往他温热的怀里扑腾。当碰到他的那一瞬,被压抑住声音的术法便土崩瓦解了。
她“呜呜”两声,将头埋进他的右肩。
白祁月的眼刚触到她浑身白皙如瓷的肌肤,还没来得及非礼勿视,一对柔软就抵上了他的胸膛。
猝不及防地,心中狠狠一荡。
头上毛绒绒的兽耳,一抖一抖,扫过他光洁的下巴。
仿佛搔在他心湖中,层层涟漪拨开去。
“六百万!”
“我出六百三十万!”
烦躁的叫价声将白祁月从风光霁月中拉回现实。他面色出奇地难看,转头暴怒:
“谁敢再叫价,我割了他的舌头!”
场内寒潮刮过,鸦雀无声。
白祁月一手搂过韩晨曦,一手剑指高台之后的青色布帘,冷脸道:
“金芳长老,你们掳劫我水云谷师妹,堂而皇之在此竞价,究竟是何居心?”
青色布帘后传出窸窸窣窣的耳语,之后,一个苍老的女声幽然传来:
“是我们一时疏忽,被人换了货,险些酿成恶果。金氏并无意冒犯白氏,还望祁月你谅解……”
“哼。”
“这样吧。言语谢罪毕竟单薄,方才出价到六百三十万灵石,我们就以此价赔偿给韩姑娘。如何?”
韩晨曦双眼从闪泪花,迅速过渡到了冒金光。
师兄,你方才发火虽然很帅,但能不能等价格高点再喊停?
白祁月微微垂了眼,眸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便柔软得不像话了:“你可满意?”
隐藏在暗夜中的狂欢,戴着面具的买家,坐在幕后的主办方……
这里应该就是黑市。
韩晨曦沉吟片刻,大着胆子出声,向青色布帘后的人搭话:
“金芳长老可有纳灵丹?”
听到这三个字,场内又爆发出嘤嘤嗡嗡的议论声。似乎大家都对这种丹药极其感兴趣。
青色布帘后的人轻笑几声:“让韩姑娘失望了。纳灵丹可遇而不可求,护州城的黑市已经有上百年未见此丹,云宝会……怕是也不好找。”
韩晨曦也干脆道:“既然没有就算了吧,多谢金芳长老馈赠灵石。”
她说罢,拉了白祁月欲走,却发现这家伙紧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兄,走吗?”
他回过神,又将她身上的外衣捂紧:“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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