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倾斜,微风乍起。
听风阁的竹林在地上投下一大片动荡的剪影,横斜飘逸,犹如天女挥剑舞潇潇。
韩晨曦独自坐在竹林前发呆。
师姐的故事动人心扉,她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妥。
诸多细节,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而且,当初师姐在给她变白梅雨的时候,嘴里念的诗是什么意思?
——白梅不是雪,鱼目难为珠。
韩晨曦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撩动发丝的微风忽然止住了。一动不动。
可是沙沙作响的竹叶却还未停息。
她愣了愣,抬起头,才发现白祁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挡住了竹林里席卷来的清风。
他背着落日而立,面色落寞,墨黑色的瞳仁里不见了光晕,鼻息微微急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疾行而来。
韩晨曦站起来,一面给他捡走落在白色衣衫上的竹叶,一面责怪道:“不是约好了不能擅闯听风阁的吗?”
手腕突然被他捉住了。
韩晨曦有些诧异地扬起头看他,目光触到他低垂的眉眼,睫毛细密,微微颤抖。
像是爆发前的火山。周围是晶莹的冰霜,里头却早已浓烟滚滚。
“苏小小……他来过?”
白祁月清越的嗓音扫过她的耳朵,有些凉,让她面色瞬间全变了。
不过她装傻的功夫炉火纯青:“啊?苏小小不是死了吗?”
白祁月冷眼一瞥,只动了动唇:“休想蒙我。苏小小如今占据了安儿的身体,不知道在图谋些什么。”
韩晨曦吐吐舌头。
早就知道苏筱那不靠谱的要穿帮,得瑟的样儿就差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脑门上了。
想了想,她还是老实答道:“是,他是来过。”
不料这一句却让白祁月清亮的眸光全散乱了,怒气显而易见地冲上头,质问道:
“就在我们下棋那天夜里?”
韩晨曦有些懵,皱着眉看他:“对啊。你怎么知道了?”
带天眼吗你。
可怜见的,还能不能有点个人隐私了。
白祁月寒着声:“他说什么了?”
面对白祁月的咄咄逼人,她回忆起那晚的事情,心虚道:“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那他为何夜半三更来找你?”
韩晨曦有点崩溃:“额,找我……吵架?”
可不咋地嘛,就是那天夜里,他们革命友谊的小船直接翻了。
话说,昨天师兄你听到吵架不还高兴来着……
可惜白祁月并不高兴,一双眸子刮出锋利的眼刀,刺得她浑身难受。
“你不需要再骗我。我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韩晨曦睁着迷蒙的双眼,“知道多少?”
白祁月:“全部。”
全部都知道……
那你凶个屁!
她可是绞尽脑汁拒绝了,用光了语文老师多年来传授给她的词库,才把苏筱给劝退的。
白祁月盯着她,眸光里泛出些许凉意,苦笑道:“所以说,都是真的了?”
“是啊,”韩晨曦叹口气:“才多大点事儿,把你气成这样。我可是遵守好了道德,捍卫住了底线……”
没等她把自己夸完,白祁月就重重地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
“哼,那苏小小真元是个女人……你也不知道是被哪里的猪油蒙了心,竟然会心仪一个女人!”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韩晨曦苦着脸,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好:“师兄你误会了。首先,我没有对女人动心;其次,他是男的,而且是钢铁直男。”
澜山的众美男都没给扳弯。
白祁月却是一句也没听进去,接着道:“此人油嘴滑舌、心术不正,德行败坏。且不论他是如何鸠占鹊巢、夺走安儿之身的……就看他在水云谷的所作所为,便知不是善类。”
韩晨曦疑惑地眯眯眼:“嘴欠了一点而已,哪有师兄说得那么不堪。”
白祁月听到此处把眼一瞪,脸黑得像罗刹鬼,好像在说“你还敢为他说话!”
可惜他憋了半天,还是没说出口,半天罗唣出一句;“苏小小相貌平平,资质不高,修为欠佳……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怎么,大哥你今天是专程上门来diss苏筱的?
前面说的还有点道理,但请问这“相貌平平”,是认真的吗?
而且你是怎么解出他相貌平平的啊,他顶的可是你弟弟苏安的皮!
他欲言又止地盯她,踟蹰了半晌,终于气呼呼地嘀咕出一句:“他……到底哪点比我好了?”
所以说,你是来以苏筱为参照物,进行自我剖析的吗?
韩晨曦嘴一歪,脱口而出:“脾气比你好。哦,还有,沟通能力比你……”
话没说完,她忽然被白祁月堵住了双唇。
他的气息迎面而来,杂乱无章的吻落到她唇上,裹挟着微热,染得她面红耳赤,脑袋里麻麻的,一片空白。
她有些喘不过气,双手推了推他的肩。
不料此举却像是刺激到了他。他轻抬起她的下巴,撬开牙关,温热侵入唇齿间。
脑袋懵懵的,好像什么也装不下,什么也顾不上了。一种甜蜜而酸涩的感觉游走全身,她好像就要脱力地瘫倒。
猝不及防,唇角一阵钻心的痛,咸腥的味道渗入。
韩晨曦不禁“嗯”地低哼出声,嗔怪地抬眼瞪他。
竟然敢咬她!
白祁月迎着她的目光毫不示弱。他低头舔走她唇边的血迹,轻微喘气,狠狠道:“你想和苏小小去哪儿?”
韩晨曦:???
白祁月自顾自地发泄道:“你不是要他带你私奔么……呵,这回不需要征得任师叔同意?”
妈哟,不得了的关键词冒出来了。
小小苏是说过私奔的话,可怎么到这家伙嘴里就主谓宾全颠倒了呢!
韩晨曦脑袋晕乎乎的,嘴也开始瓢了,竟在这个关键时刻神使鬼差地吐起槽来:
“呃,征得同意,那还叫私奔?”
叫“明”奔得了。
没想到这话一出口,就像完全把白祁月的魂给抽走了似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就跟那时候的苏筱一模一样。
韩晨曦还云里雾里,他这边已经开始失控了:“好!你跟他走吧!婚约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亲自上澜山向韩宗主退婚,不会连累到你们双宿双栖!”
一股无名业火蹭蹭窜上了韩晨曦的头顶。
老娘今日受了蒋延那个渣男的气,还在无垠殿领了罚,正郁闷到顶呢。你丫倒好,上来就莫名其妙发脾气,婚还没结就喊离,当老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还有师姐的事。
她可是你是亲姐姐。你来听风阁这么久,可有一句关心她,可有一句问起过那个怪异的蒋延吗?
韩晨曦冷了脸,凉凉笑道:“师兄,这里是听风阁,宗主罚我禁足呢。你要我走哪儿去?该走的人是你吧!”
白祁月捏紧了拳头:“韩晨曦你……”
她轻扬起下巴,沉声打断:“除了这一点,师兄的第二点诉求我还是可以答应的。你不用去问我爹,一来天高路远舟车劳顿,二来你反复无常容易诱发中老年人心脑血管疾病,三来……我的亲事他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白祁月的心猛地被楸紧。
他说的是气话。可是这气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为何弄得他如此难受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压下心底翻涌的苦涩:“韩晨曦,你到底和苏小小……”
“还不滚?!”
她已经怒不可遏,一脚踢翻面前的青石圆凳。
白祁月盯着那翻滚几圈的圆凳,咬咬牙,转身拂袖而去。
她承认了要走。
她说苏小小比他好。
他说退婚,她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哪怕再说句谎言也好。他即使堵住耳朵、捂上双眼,也甘愿相信。
可惜她连最后一点余地也不给。
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被缓慢的瓦解,堕入黑暗。
只留下撕裂心扉的痛楚,每想起她一下,便狠狠地痛起来,钻心蚀骨。&/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要出差一周啦,可能没有办法码字(哭哭)
跟小天使们道个歉,最近几天或许会断更。但是相信我,一周后一定恢复更新。
食言的话就让复读鸡代表月亮消灭我!(*°w°*)/”&/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