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客房。
蒋延正枯坐在房中,五心不自主,门外忽然响起一个男弟子的通传声:
“师兄,外边有个水云谷的女弟子找你。”
他听到“女弟子”三个字精神一震,紧张地脱口而出:“谁啊,韩晨曦?”
都快被那女人搞出心病了。
门外的弟子连声否认,忙答话道:
“师兄放心。我们不会如此没眼力见,随便让那个丫头乱闯……外边来的是寒香舍的女弟子,之前在无垠殿里见过的。”
蒋延听说,终于起身开了门,冲着门外的师弟询问:“什么女弟子?是来找我商议成亲的事儿吗?”
门外的师弟笑道:“我问了她,她不肯透露,非要当面和师兄说。”顿了顿,又嬉皮笑脸道:“说不定是看上了师兄英俊潇洒,主动上门……”
“去去去,”蒋延皱着眉赶他,面色不悦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让人听了去,又该出乱子了。”
“师兄放心吧。梅儿师妹方才说,那韩晨曦已经回去了。”
周梅儿别的本事没有,制香闻香是一绝。
人食五谷杂粮,身体散发的香味便各有不同。金丹期以下的人靠近,梅儿都能察觉出来。
韩晨曦自以为隐藏身法精妙,却不知道世间千人,各有所长,她那点小算盘,早就暴露无遗了。
蒋延喜上眉梢,心也飘了一点:“那女弟子是谁,长相如何?”
“长得还行,就是黑了点,看起来有些呆呆的,”门外的师弟实诚道,“应该是真的来说事的。”
蒋延将前些天见过的寒香舍弟子都回忆了一遍,立刻对上了号,有些失望道:
“哦,那个白秋水啊。就那样貌叫‘长得还行’,你是没见过美人,还是没见过女人?”
师弟干瘪瘪地笑。
蒋延也不再理他,拔腿往门外走去。
到了东厢的院子里,他便看到一个黑黑瘦瘦的姑娘,跳来跳去,十分不耐烦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果然是寒香舍那个傻里傻气的白秋水。
蒋延上前先行了平礼,言笑晏晏道:“秋水姑娘找我有何事?”
白秋水听到问话,这才站好。
她神秘兮兮地靠近他一步,小声道:“白霖师姐叫我来的。她禁足在剑舞轩不方便,让我帮忙传信给你。”
蒋延一震,又仔细打量她片刻,方迟疑道:“白霖姑娘……认识蒋某?”
白秋水无视了他的问话,专心地背起了教给她的词儿:
“她说,‘久仰公子大名,倾心许久,无缘得见;今得人相助,终有片刻脱身,乃托秋水师妹传信:今夜子时,白莲池外,愿月下相会,共沐良宵,欢好一刻’。”
这话听得蒋延整个人都酥了,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秋水睁着懵懂而求知的大眼睛,怯生生地问了一句:“蒋公子,你说白霖师姐文绉绉地说了半天,就是约你见面嘛。为什么要说‘良宵’啊,‘欢好’啊。啥意思?”
蒋延嘴角抽了抽,还是恰到好处地维持住自己的君子之仪:
“哈哈,就是说今夜天气甚好,见面的话……心情也很好的意思。”
白秋水好像明白了一些,道:“那你们是要在莲花池那边吃夜宵吗?”
蒋延:???
白秋水疑惑地摊手:“不吃夜宵的话……大半夜不睡觉去莲花池,为什么心情会好?”
“额……这个……”
“又饿又困,日子难混。干嘛要牺牲这两样,就为了见个面?”
面对白秋水的求知欲,蒋延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答疑。
他只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奈道:“我终于知道白霖为何叫你来传话了。”
白秋水:“为什么?”
蒋延并未回答她,只是善意地笑笑:“秋水姑娘回去吧。这件事,万万不能和其他人说起。”
白秋水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放心,白霖师姐叮嘱过我了。我口风很严的。”
……
白秋水慢悠悠地走回寒香舍,半道上闪出两个人影来。
白衣少年丰神俊朗,如月华落地,皎然夺人目;俊俏是俊俏了,可惜冷着一张脸,似有诸多不悦。
鹅黄衫女子清丽非常,一双眸子透着晶莹的灵气,看到她走来,连连挥手。
倒是十分登对。可惜两个人都别扭着脸,故意离得远远的。
白秋水又往前几步,靠近他二人,道:“我都照做了。至于那家伙上不上钩,看命吧。”
“秋水师姐,依你看,蒋延他信了几分?”韩晨曦似乎有些担忧。
“我都把自己装成个二傻子了,他还有什么顾虑?”白秋水没好气地对韩晨曦怨道,“都是你的馊主意!”
旁边的白祁月深有同感地表示赞同:“一肚子坏水。”
冤枉啊,她又不是故意坑队友的,剧情需要嘛!
这样做是为了让蒋延放心赴约,扫除心理障碍。连传话人都不知道这不可描述的私会,他便可以大胆地开车了。
见白秋水还是黑着脸,韩晨曦殷勤地拉了她的手:
“多谢秋水师姐肯帮我这个忙,曦儿感激不尽。师姐,往后你若有……”
“哪儿是帮你,我是看师兄的面子!”白秋水打断了韩晨曦的马屁。
“是是是。”韩晨曦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白秋水不为所动:
“还有你编的话,什么‘春宵一刻’、‘野外偷欢’……哼,淫词烂调,不纯洁!别带坏我师兄!”
呃,她啥时候说过这样的?没记错的话是“良宵”和“欢好”吧……
这词汇经过她百般斟酌,还是十分含蓄的。姐姐你用不着如此理直气壮地把马赛克扒了吧。
脑后突然凉意横生。
韩晨曦转眼。只见白祁月眉头狠狠地揪着,那眼神可以把她生吞了,语气扎耳:“你在哪儿学到这么些词儿?!”
哪儿学?额……高中语文老师?
冤枉啊大人。
编台词的时候你不也在旁边吗?她对天发誓,没有敏感词汇,没有亲密描写!
气氛不知怎地有些怪异。
白秋水目不转睛就看着二人的样子,突然间嘟嘴道:“和好了?”
韩晨曦&白祁月:“没有!”
白秋水无视了二人异口同声的否认,气呼呼道:“师兄真没定力。前儿晚上回寒香舍发酒疯,赌咒发誓,说再也不见韩师妹。没想到一觉睡醒就找她去了。做人的诚信就这么点儿吗?”
听她说完,面前的两个人都一脸震惊。
韩晨曦率先反应过来,拿眼斜白祁月:“又喝酒了?”
他红了脸,低喝:“胡说,我什么时候……”
该说“什么时候喝酒了”。
还是说“什么时候发誓再也不见她”。
似乎怎样选都是错的。
白秋水抱着胳膊,继续揭短:“你吐了言师兄一身,赖不掉的。嗯……还说退婚以后,干脆就和我成亲。我还以为我有机会了呢。”
白祁月一惊,面色陡变。
眸光匆忙滑过韩晨曦的面颊 :“那是醉话,不作数的!”
果然喝酒误事,竟连这种想都没想过的胡话都出来了。
她面色如常,只是低笑一声:“喝醉酒,便不作数?”
是在说从云宝会回来当晚的事?
他顷刻便明白了什么意思,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那……那夜在寒潭说的,不同。”
那夜最多只五分醉,酒醉心明白。
“师兄可真是无常。一会儿作数,一会儿不作数,跟闹着玩儿似的。”
她勾了勾嘴角,心情莫名地好了些。
说要一直等、一直缠着她的人是他。
叫她跟苏筱走的人是他。
发誓再也不见她的人是他。
隔天便来“盯”着她的人,还是他。
真是比六月天还反复无常。
白秋水一直看戏,忽然“扑哧”笑出声:“不逗你们了。前儿夜里师兄喝醉酒啥都没说,光喊‘曦儿’……吐了言师兄一身倒是真的,把他的宝贝都给弄脏了。”
白祁月窘迫得不知所以,为转移话题,忙捡了个槽点发问:“他能有什么宝贝?”
“就是他自己撰写的书,叫什么‘美人录’来着。心疼得他都发火了。”
就是那个侵犯广大女修们的隐私权、肖像权、知情权,为采花大盗提供人选便利的非法读物?
韩晨曦想起言束的小破书,不由地皱了皱眉。
然而此时她也没空去管言束猥琐的私人爱好了。
天色已晚,为了今夜子时的计划,要早些准备才是。
韩晨曦三两步逼近白祁月,尽量露出和善的微笑:
“师兄,你喜欢哪种类型?萌软萝莉、霸气御姐、媚骨妖精,还是气质小仙女?”
要不然照着白霖来个国民初恋仿妆?
这张妖孽的脸蛋,无论尝试哪种造型都是一绝。
韩晨曦突然有了一种小女孩玩芭比娃娃的心境。
想想就觉得很兴奋。
白祁月愣了愣,似乎半懂不懂。好半天才清咳一声,耳根微红:“你……是什么型?”
韩晨曦:???
白祁月有些生气:“我……不知道什么姐什么妖精。你是什么型,我便喜欢什么型。”
韩晨曦:……
大哥,我们在冷战,不要动不动就来一句土味情话。这让人怎么对抗,怎么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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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可爱们粽子节快乐呀~
感谢莹耳 小天使的地雷&/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