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论一只鬼的自我修养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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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区五十两难倒一堂堂鬼王,掘地三尺把藏在枕头下的五两银子挖出来重见天日,出了点力的小鬼王强烈要求花半两银子去澡堂洗个澡,一两银子给他置换一套新衣服,最后又花半两银子在路边的小面摊吃了足足五十碗肉片面,漂浮在汤面上连牙缝都塞不了的肉片让小鬼王好生怨念了一番,涣儿欣慰小鬼王只是抱怨而没有掀碗,看来是真给饿着了。剩下的三两银子不管小鬼王如何软磨硬泡,涣儿铁石心肠就是不肯乱花一分钱,就这样两人靠着一点银子徒步走了三四天到达宁都。

    宁都,极度繁华之地,素有人间仙境的美称,由坐落于南绵山山顶的南派南氏家族亲自镇守管理,是整个南方地区治安最为安全的地方,听说半夜敞开大门睡觉都不会有贼人敢进门偷东西,在其他地方作威作福惯了的妖魔鬼怪更加不敢在南氏的眼皮底下的闹事,都乖乖夹紧尾巴学做人。

    但万事总有个意外。

    小鬼王娇生惯养惯了,风餐露宿了几天已经是他的极限,于是故技重施让涣儿去打听哪家倒霉催的有让他祸害的必要,打算半夜开始动手。

    小鬼王打发了涣儿自己也没有闲着,坐在他身侧的小骷颅头欢快的嚼着盘子里的糕点,一边吃一边从它空荡荡的肚子里掉出来,晃动得欢腾的两条骨头嘎吱嘎吱的响。普通人看不到小骷颅头,但是他们能够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糕点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咬了一半又掉在地上,还听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而坐在一旁的人镇定自若的品着已经凉透的茶,抿一口皱一下眉头,眼里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嫌弃之意。

    若是嫌弃那就赶紧走啊喂!

    虽说在宁都这样的地方修行之人多如狗遍地跑,但普通人对牛鬼邪神这类东西内心还是恐惧和迷信的。比如开门做生意的讨厌什么鬼?当然是穷鬼,最喜欢什么神?当然是财神。毫无疑问小鬼王这浑身散发的暗黑幽怨气息,被茶楼的老板当成了穷鬼。

    小鬼王抬手招来了店小二,指着对面的店铺问道:“对面的铺子怎么回事?”

    对面那家铺子的门的颜色很深,比其他铺子的门的颜色都要深,如同放久后变成黑色的血,门上贴的黄符边角褪了颜色看起来有点时间,风一吹飒飒作响,被风带走的黄符掉落在路面,印上几个乌黑肮脏脚印,成了街上随处可见的垃圾。小鬼王路过这家店铺的时候停住了脚步,闻到了一股尸体腐烂的味道,于是在对面的茶楼要了一壶茶一小盘糕点,坐了一个上午都没有见对面的挨着那家店铺的其他店铺开门做生意,不管是在宁都还是哪里每天的清晨市集上的人流都是最多,这是一天之内生意最兴火的时候,租了地段那么昂贵的店铺没有不打开门做生意的道理。

    店小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瞳孔猛地瑟缩了下,吓得打了一个嗝:“那,那是钱家二少爷的铺子。”

    小鬼王露出与他气场完全不符合的和蔼可亲的笑容问道:“我在这坐了一上午了,看别家的店铺都开着门做生意就他家和挨着他家的关着门,心想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实在是安耐不住好奇心了所以才找你来问问,不会打扰到你吧?”

    店小二想不到这人这么平易近人,又大着胆子看了一眼小鬼王,看他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不像一个鬼,只是那双红眸太过凌厉,深处匿藏着冰冷的杀气。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听钱家二少爷店铺的事,但是也万万不敢敷衍了事的,想明白之后整个人反而放轻松,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掀起衣摆坐在一旁,刚要开口余光看到凌空浮起来的茶杯微微倾斜,倒出的黄褐色的茶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尽管看不到,但能够感觉到身旁确实坐着一个什么东西。

    小盘子里的糕点已经空了,小鬼王放在桌下手凭空变出两锭银子,放在店小二的手上微笑着道:“我是驱鬼师,之前走的那个是我徒弟,你旁边的也是我徒弟,他们都是好人你不用在意的。再上一盘糕点和一坛酒,哦对了,要你们这里最好的。”

    小鬼王声音温柔又好听,顿时让人舒服多了,店小二攥着银子连忙点头哈腰的跑到后厨,给老板抛了两锭银子,老板冒着碎牙的风险狠狠咬了一口,顿时两眼放光认定了此人就是财神爷,叮嘱店小二啥都不要管了把那位财神爷服侍好就行,还要了一盘店里的最贵的糕点和招牌酒让他赶紧给人送过去。

    店小二回来把盘子放下没敢坐下,恭敬顺从地站在小鬼王一旁,清了清喉咙说道:“这钱家的二少爷两年前得了风寒去世了,从那以后这店铺就一直没有开过门做生意了,听说是到了晚上那店铺就闹鬼啊,每晚夜里总能够听到打算盘的声音还有嗯嗯囔囔的低语,好像有人在房里算着账,有下人大着胆子推门进去,里面又都什么人都没有,关上门那声音又有了,把那下人当场吓晕了过去。这事闹得很大,钱家的人没有办法只好叫来像您这样的驱鬼师做了法,才镇住里面的...里面的鬼,否则谁敢在附近做生意啊,我们茶楼还开在对面呢就因为这个生意淡了不少。”

    区区几道破符就想镇鬼,是不自量力还是想敷衍了事拿钱。小鬼王不屑地想。

    小鬼王懒得对其他没有职业道德的驱鬼师做评价,假装好奇道:“你方才说得了风寒去世了?”

    店小二点头道:“是啊,钱家的那三个儿子都是病恹恹的苗子。老大钱钟数是正房所出的长子,患有肺炎症经常待在屋里足不出户,老二钱数来也是正房所出,两年前得风寒死了,还有老三叫做钱守之,小老婆生的,不务正业整日就知道往青楼里喝花酒常年下来身体也不怎么样,认识的人背地里都叫他风流鬼。”

    小鬼王眼睛一转,笑眯眯地问道:“不知这这青楼在哪儿?”

    店小二道:“您刚刚才来有所不知了,钱家就是东边那家最大的青楼的老板,钱老二那铺子做的也是女人生意,卖的都是些名贵的胭脂水粉,寻常的姑娘人家大都买不起,一瓶小小的什么花露水就要十两。”

    之前是为了每月的五十两房租,后来为了五两银子,他堂堂鬼王吃了这么多苦,这什么狗屁花露水就要十两!真是岂有此理!死了活该!就应该下地狱!小鬼王的仇富心态爆棚,捏碎了一个茶杯,店小二的小心肝颤了颤,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让这位大爷这么生气,手足无措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一个面容姣好个子高挑的白衣女子坐在小鬼王的身侧,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只见那位女子微微抿了一口热茶,好看的眉蹙了一下,露出和小鬼王一样嫌弃的表情,“这茶难喝。”

    小鬼王点头赞成:“确实难喝。”

    女子有点高兴:“是吧!今晚我请你喝好茶!”

    小鬼王似乎看到她身后有九条尾巴晃来晃去,愣了一下眨眨眼,这个不请自来的女子趴在两手交叠放在做上,下巴抵在手臂上,如同小狗狗般充满期待的眼巴巴的看着他。

    这女子长得好看,看这一身穿着打扮,非富即贵,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看样子也是偷偷跑出来玩的,但也正好不过了,小鬼王思毕露出花花公子般的笑容:“茶就免了,给我来壶好酒,就算姑娘要让我进盘丝洞我都会去的。”

    女子听到“姑娘”二字表情微微僵了一下,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才认真地笑道:“我等你啊。”

    听她如此认真的话语小鬼王怔了一下,不知为何心有那么一丝刺痛。

    说着女子站起来小鬼王看到她挂在腰间的一个眼熟东西,没有任何乐器天赋的他觉得这玩意真是丑陋极了。

    小鬼王回想起那晚在李家屋顶上看到的身影,问道:“姑娘可会吹埙?”

    女子道:“自然。”

    小鬼王道:“可否有幸请姑娘吹上一曲。”

    女子高兴道:“当然可以!你来了我吹给你听,你可一定要来啊。”

    小鬼王微笑着点头。

    这名叫做无挟的女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无挟一走,小鬼王挂在脸上的假笑搭了下来,此无挟非彼无邪,会吹埙的都不是好惹的。

    小鬼王喂了一口骷颅头糕点,骷颅头咬住,吞下,说道:“主子,这女子貌似不是人她能够看得到我。”

    小鬼王嗤声道:“你有看过身材这么高大的女子吗?长得像女人罢了,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谁说没有!蛮荒里的女人就很高大强壮一点都不逊色于南方的男子,甚至比南方的男子都要高大强壮!”小骷颅不屑道:“那女子只能够叫做高,不大,在你的眼里还是不是比你高的女子都可以叫做高大啊。”

    在主人面前竟然如此放肆!小鬼王正想教训小骷髅一顿,方才完全惊呆了的店小二回过魂来,激动得又掀起下摆坐下,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咕噜咕噜灌了下去,啊的感叹一声:“真不愧是春燕楼的头牌无挟姑娘,太美了,能够见到真人,我这辈子都值了!”

    小鬼王:“...哪里美了?那明明是个身材修长肌肉结实的男人!男人!都眼瞎了是不是啊?!”

    小骷髅道:“您竟然说他是男人又为何称他为姑娘?您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小鬼王的嘴角抽了抽:“...”

    茶楼老板颠着一身的肥肉跑过来先是凛冽地瞪了一眼店小二,吓得可怜的店小二弹簧一般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然后擦了一把汗,肥肉横行霸道的脸挤出谄媚的笑,双手奉上方才小鬼王给那店小二的两锭银子:“是这样客官,无挟姑娘为今天所有来喝茶吃早点的顾客买了单,让我把这两锭银子还给您。”

    此时躺在茶楼老板手心里的不是两锭银子而是两块石头,小鬼王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茶楼老板,还是那副谄媚的模样,似乎没有发现他手心里的不是银子而是石头,装模作样的冷哼了一声,摆手说这银子就当做是给小二方才那点消息的报酬。小鬼王的脸皮一向是够厚的,有白吃白喝的好事情何乐不为,但现在他好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火辣辣的疼耳朵红红的。

    小鬼王的脸色沉了下来,茶楼老板和店小二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整栋茶楼顿时阴暗了不少,其他顾客以为外面乌云密布要下雨,嚷嚷着上老板点蜡烛。

    那两锭银子他们根本不敢要。

    不要钱就可以白吃白喝本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情,但是有的人也得要看是谁出钱,一个上不台面的女子而已又不是什么贵人。茶楼老板以为是伤到这男人的自尊心,紧张得都快要把额头上的皮肤给擦红了,小心翼翼道:“您,您要是不满意…”

    小鬼王打断他笑道:“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很满意。”

    俩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道:“那,那不打扰您了,请慢用。”

    二人拿了石头退下。

    小鬼王站在凉台上望着熙熙攘攘、热闹非常的街道,那人高挑的身影就像是在一群鸡窝里的仙鹤,身上所独有的气质吸引着小鬼王的目光。似乎心有感应,无挟伫立于人流中回首与其遥遥相望,美眸中的笑意像是飘落在静谧的湖面上的落叶,飘啊,荡啊,这一幕像极了当初在奈何桥上与瞎眼鬼的分离,小鬼王的心有那么一点儿痒痒的。

    小骷髅道啧啧道:“不是狐狸就是孔雀。”

    小鬼王道欣欣然道:“跟孔雀比,我还是喜欢狐狸多点。”

    与此同时涣儿也闯进了他的视线,如同一只冒冒失失的小狗崽。

    涣儿满头大汗的爬上二楼喘着粗气寻找了一圈,铜铃般大的眼睛锁定目标,噔噔地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无渊我打听到...唔唔唔???”

    小鬼王封住了他的嘴巴。

    涣儿:“唔唔唔!!!”无渊你快帮我解开!

    小鬼王的食指凌空一划解开了他紧闭的双唇,涣儿立马凑到身边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说道:“无渊,宁都这个大都市真不愧是大都市,随便走进一家客栈,看到的不是妖魔就是鬼怪,都装成人的样子,要不是烛跟我说那些都不是人我都看不出来,他们装的太像人了!”

    小鬼王瞧他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也没有打断,待他说完才道:“可有打听到我要你打听的人家在何处?”

    涣儿点头道:“那太好找了。这家店铺的老板是宁都最最最最有钱的钱姓人家的二儿子叫做钱数来,两年前得了风寒死了,铺子被封了说是那二少爷的鬼魂在闹事……”

    小鬼王打断他:“钱家在哪里?”

    涣儿跑到凉台指着东面道:“钱家宅院就在这条街的东边,那里整片宅院都是他们家的。”

    “还有呢?”

    “对了,还有一个非常重要,那钱家的大少爷和三少爷都不是人,是鬼。”

    “如何得知?”

    “我和烛看到的!”

    “钱家的大少爷不是身患肺炎足不出户半步吗?”

    “肺炎?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那些下人都管他叫大少爷,烛说他们不是人,是鬼。”

    涣儿肩上出现了一团火,那团火说:“那两兄弟是吝啬鬼和风流鬼,附附身需要找将死之人或者病弱体虚之人,正好就是钱家这体弱多病的三兄弟,两年前老二钱数来就害了风寒死了,主人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小鬼王点头,这不需要想,要么这个钱数来真是病死了,要么就是被这两只鬼给害死了。

    “更加古怪的是我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小鬼王掏了掏耳朵,他感觉耳朵里塞满了耳屎:“什么味道这么古怪?”

    烛回答不出来。

    小鬼王此时此刻对于钱家的三个少爷竟然是否从地狱跑上来的鬼、什么古怪的味道完全不感兴趣,他现在满脑子想到的是楼下方才与他四目相对的无挟,自言自语的吐出一句话:“今晚我们就去一趟春燕楼”

    烛:“...”

    涣儿见缝插针道:“对了无渊,那两个鬼去的地方就是春燕楼,今晚上好像有什么大宴会。”

    小鬼王扫了涣儿一眼:“涣儿,今晚我带你去吹箫。”

    涣儿想抽自己一耳光子:“...”

    天色渐黑,宁都街道两旁的店铺,下人点着悬挂在屋檐下的大红灯笼,黄昏时分路上的街灯由掌灯人一盏一盏的点上蜡烛,周围围了不少如萤火虫一般嬉笑打闹的孩童。

    夜色的到来没有让宁都这个大都市变得安静,反而更加灯火通明、更加热闹喧哗。白天里包裹严实的姑娘,到了晚上略施粉黛,轻描黛眉,换上半透明的小袖襦衣,袒露半个或饱满或娇小的胸脯,挽着姐妹的手臂摇曳着窈窕的身姿走在街上,盈盈笑声比那黄莺鸟的歌声还要动听,勾得那些明目张胆偷看她们的男人眼睛都发直了。

    今晚似乎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姑娘们的手上都拿着一朵朵各色鲜艳的花朵,瞧见喜欢的男人就往他们身上扔上一朵。小鬼王从踏进燕春楼开始就收到不少姑娘的青睐,接了左边一朵右边又来一朵,砸得他脸黑了好几个色度,还保持着公子哥的微笑。涣儿因为年龄小被留在外边,烛和小骷髅跟着进去,烛一向讨厌女人,钻进了小鬼王的身体里就没有出来过,小骷髅死时也不过小孩,抱着他的大腿对这些美艳得如同妖精的姐姐们既好奇又害怕。

    燕春楼很大,大的仿佛里面是另外一个充满欲望和幻想的宁都,分上下两层,第一层只有一个窗户,栏杆隔开,姑娘们在里面,游客在外面;第二层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个凉台,姑娘们坐在上面招客,游客只要看上喜欢的女人走到最后一栋建筑爬上楼梯,穿过一间间单薄的纱帘隔住的房间,只要经受得了重重诱惑就可以来到喜欢的女人身边。

    从正门进来,小鬼王耳朵上别着一朵娇艳的玫瑰,扇子一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摇,嘴上挂在若有似无的微笑。两排楼宇的凉台上探出美丽的姑娘,她们袒露着半块胸脯,摇摇欲坠般依靠在朱红栏杆上,娇俏地和进来的公子少爷调情逗笑,小鬼王仗着自己长得好对楼上的姑娘们丝毫不吝啬地抛媚眼,引来一阵阵激动的尖叫声,来到人界十多年来光是逛窑子就够他回地狱向大鬼王吹上一万年的牛。

    忽然一条白色纱巾徐徐飘落在他的身上,小鬼王停步伫立抬眼望去,好几条白花花的尾巴伸出凉台在空中摇晃着,一只素白的手探出栏杆向他遥遥伸来凭空勾回了纱巾,披在头上,狐媚的狐狸眼辗转了万千柔情,红唇微启舌尖舔过尖锐的虎牙,转身离去的瞬间柔软的尾巴扫过他的脸,闻到了一股子骚狐狸的味道。

    小鬼王:“......”

    小骷髅抱他的大腿抱的更紧了:“主、主人!是、是九尾白狐啊!!!”

    小鬼王被他勒得有点疼:“这我知道,你能不能放开我。”

    小骷髅摇头:“我怕!”

    小鬼王闭上眼又再次睁开,倒映在红眸里的通通都是修炼成精的女妖,有狐狸,有蛇,有鸡,有蜘蛛甚至还有披着一张血淋淋的人皮的女鬼。这些女妖女鬼百般妩媚的和人界的男人调情缠绵,眼神冰冷而又贪婪,像是看着一块美味的鲜肉,男人们浑然不知道自己怀里抱着的是个什么东西,又搂又亲,又摸又揉,嘴里的情话说的一箩筐又一箩筐。

    光滑的地板反射着猩红明艳的烛灯,如鲜红的血从地底里渗出来。

    突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缕幽香飘过男人们昏睡过去,方才还与他们调情嬉笑的女人冷眼看着红色的曼陀罗华从他们的身体长出,铺满了整个燕春楼。无挟踏着盈盈月色而来,一袭红衣衬托着他的肌肤越发雪白,要不是前面的四两肉平得跟涣儿有的一比,小鬼王一定魂都给勾没了。

    一众妖鬼跪在他的脚下,齐声唤主君。

    无挟只是那样站在那里,九条尾巴在空中愉快地摇了摇,目光扫过众妖鬼落在小鬼王的身上,尾巴摇得更加愉快了。

    小鬼王:“。。。”

    虽然想过他可能不是人,是个小妖小怪什么的,怎么也没有想过竟然是妖界的主君,九尾狐大妖精。

    小鬼王眼尖的在众多下跪的妖、鬼中看到了两个长相颇为丑陋的男鬼,烛趴在他的肩头,小声说那两个鬼就是吝啬鬼和风流鬼。

    小鬼王嫌弃道:“这么丑?”

    烛鄙夷道:“主人啊,鬼身会好看到哪里去。”

    小鬼王道:“本鬼王的鬼身就好看,既风流倜傥又英俊潇洒。”

    烛道:“主人确实好看。”

    小鬼王道:“这两鬼来这里做怎么?”

    烛继续鄙夷道:“来这里的既然是来找乐子了。”

    小鬼王摇头道:“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找乐子,可是你看看来找乐子这些男人都是人类,他们两只鬼来这里做什么?”

    烛环顾一圈晕倒的男人们,果真无一例外是人类:“主人您的意思是说他们来这里是另有目的?”

    小鬼王摇摇头:“抓起来好好的问一下他们不就知道了。”

    “今晚大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留口气在,别让人断气了就行。”无挟打发众鬼妖散去,吝啬鬼和风流鬼冰冷的眼神凝视着小鬼王,慢慢隐身黑暗之中消失了。

    小鬼王皱起眉,吝啬鬼和风流鬼此等鬼不是一般的鬼种,是从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就已经存在的鬼,虽说不如小鬼王高贵但也不受他的差遣,除非强行将两鬼抓住否则很难拿他们有办法。

    无挟走至他跟前牵起他的手,没有说话,眼神示意他跟他走,小鬼王看着那只素白纤细的手,心中没有任何心绪,任由他牵着望着他背影跟在身后,恍惚记得好几百年前也有这么一只手牵着自己。

    小骷髅拉着他的衣角急道:“主人主人你不要被狐狸精迷惑了啊!”

    无挟冷眼扫过,小骷髅的身体咔嚓咔嚓散架,骷颅头滚在地上,嘎嘎响了一下彻底不动了,成了一具真正的骷髅。

    小鬼王只是看着无挟,无动于衷,烛重新钻进小鬼王的身体里,在外面的涣儿感觉到背在背后的虫火震动得厉害,担心是无渊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冲了进去。

    无挟牵着小鬼王到一凉亭坐下,两个没有化成人身的小狐狸,穿着人界小孩的衣服,端着糕点和酒上来,还没有石桌高得要踮着脚尖才能够把东西放到上面。炎炎夏日,蝉在树上不知疲倦的鸣叫,荷花池里开满了荷花,阵阵幽香沁人欲醉,躲在深处的水鬼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偶尔把头露出水面偷看,窃窃私语的声音如同夜半的风声。

    小鬼王望着眼前的人,不,妖,发现他与白天所见有点不太一样。

    “无挟姑娘?”

    无挟微微一笑,两指捏起一块糕点送至他唇边,说道:“无挟不是姑娘。”

    小鬼王看了一眼递到眼前的糕点,礼貌的谢绝,改口道:“那...无挟公子?”

    无挟顿了一下抿上一口,小鬼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只见他又摇头道:“无挟也不是公子。”

    小鬼王莫名道:“那你到底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

    无挟蹙了一下眉头,撑着下巴问道:“无渊想我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

    小鬼王也蹙眉道:“你怎么知道我叫无渊?”

    无挟的尾巴摇了摇,他笑道:“我自然是知道。”

    无挟扭头望着他又问道:“无渊想我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

    小鬼王道:“这还能改不成?”

    无挟咬着酒杯点头道:“自然是可以的。”

    小鬼王道:“如何可以?”

    无挟轻描淡写般道:“小时候我吃了母亲的骨血,哦,就是骨头磨成粉混着血一起吃,我想他是想要把我母亲的魂招到我身上,但我母亲的灵魂撕裂得太碎了,招回来的只是零碎得不能够再零碎的碎片,再后来我又吃了上一任主君的肉身,那男人对我母亲执念很深,他的灵魂留在我这里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其实我有时候也分不清我是男人还是女人,但是无渊若是想我是女人,我便是女人,若想我是男人,我便是男人。”

    小鬼王对他母亲之事并不甚在意,只听他说了这么长长的一段话,左思右想了一下问道:“那现在在我面前的你是什么?”

    无挟道尾巴摇得欢快笑道:“女儿身,无渊白天的时候以为我是姑娘呢。”

    难怪觉得哪里不太一样,白天见他,身材高挑又健壮,现在不单只骨骼纤瘦还矮了不少。

    小鬼王简直大开眼界,世上竟然还有此等神奇的事情,想要鼓手称赞叫好,稍稍有点激动道:“那你变个男儿身来看看。”

    “好~无渊你看好了哦~”说着,小鬼王眼看着无挟身高骤然拔高,纤瘦的骨骼变大,本来就没有几两肉的胸脯变成了结实的胸肌,身体壮了不少,乌黑的头发从发根褪色,转眼间银白色的长发铺满了地面,眉目也发生了少许的变化,不同于女儿身时的阴柔,男儿身的无挟五官冷冽而又俊美。

    小鬼王完完全全看呆了,眨眨眼,喉咙咕噜地吞下一口唾液。

    无挟打了一个酒隔,尾巴摇得非常欢乐:“无渊啊~你觉得如何?”

    荷花池的水鬼都围到岸上,它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主君这么开心。

    小鬼王看了他一眼背后毛茸茸的尾巴,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九尾狐妖像小狗一样可爱,况且这狐狸的脸长得也着实好看,心像是被小石仔砸下湖面,咕咚的响了一下,有点紧张和慌乱道:“挺、挺好的,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无挟的浅色眸子似乎隐藏了千回万转的情愫,食指揉了揉盘子里的糕点,粉末粘在了手指上,手指放置唇边,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小鬼王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被他舔过的手指,听他有点羞涩的说道:“竟然...无渊觉得挺好看的,那,那我就用这身男儿身吧。”

    小鬼王收回视线,顿时感觉到脸颊发烫,竟然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挠挠头笑道:“你喜欢就行了。”

    无挟深情道:“我要的是无渊喜欢。”

    小鬼王点头,似乎真被勾了魂一脸痴状:“喜欢!喜欢!无挟什么样的我都喜欢,这样的我就更加喜欢了~”

    点完头,小鬼娃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简直想要抱头缩进地缝里面,来到人界十四年,逛了数不清的风花雪月的地方,什么甜蜜腻人的话张口就来,那些姑娘逢场作戏惯了,这些话也就过耳听听不会当真,无挟是春燕楼的花魁想必这样的话也听过不少,应该也不会在意,只是一想到无挟可能会把自己当成登徒浪子,小鬼王就有点不太自在。

    小鬼王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正色道:“那个,我的意思是说,只要能够做自己,不管是、是谁,都会很喜欢的。”

    无挟双眸中□□裸的爱意炙热得让人发烫:“我不要谁都喜欢,我只要无渊喜欢就可以。”

    小鬼王躲开他的目光,那眼神太过疯狂了有点招架不住,只好转移话题:“你你才喝了多少?这就醉了说胡话?”

    “呵呵~如果这是醉话我愿意为无渊说上千百万遍,只要无渊愿意听。”无挟轻轻一笑,往酒杯里倒了一杯酒,抿上一口,站起来捏住他的下巴,含住他的嘴唇把酒渡进他的嘴里,舌头舔舐了一下他湿润的嘴唇,带着酒气的味道又重复了一句:“那无渊你愿意听吗?”

    小鬼王的脑袋轰然炸开,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他似乎也有点了醉了第一反应不是把人推开而是抓住捏着他下巴手,自觉地把嘴巴张开,无挟浅色眼眸闪过一丝笑意,柔软的舌头长驱直入卷起他有点羞涩胆怯的舌头,修长的手臂环过小鬼王的腰身,微微用力就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抬手一挥一桌子上的糕点纷纷扫落在地,将人狠狠地压在石桌上。小鬼王想不到这人看起来柔弱真来劲了竟然如此强势,一时之间有点招架无力,双腿都发软了,心一横用力推开他,自己在一旁喘着气,无挟皱了皱眉头,表情略带不满,扫了一眼眼前碍事的石桌,可怜的石桌就这样轰然分成了两半,飞进了荷花池了,吓得一众看热闹的水鬼躲进了池里。

    小鬼王吓得连连后退,叫得像是被流氓非礼的良家妇女:“喂喂喂喂喂!!!你先别过来!!!”

    无挟的尾巴摇得非常欢乐,微笑着朝小鬼王走去,突然浅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凌厉的警惕,两三个水鬼从水里跳到他的跟前挡住了刺过来的虫火,水鬼化成粉末在飘散。

    无挟缓缓转身,虫火在凌空震动发出一阵阵嗡嗡的震鸣,再也前进不了一份。

    “无渊!!!”涣儿大叫着谢无渊的名字冲进来,看到一个身后有着九条尾巴的红衣男子。

    无挟微微歪头看了一眼涣儿,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个人是谁?一个疑惑在涣儿的脑中闪过,浑身的血液冰冻了一般整个人定在原地,不敢再前进一步,一股巨大而又莫明的恐惧笼罩在他的身上,他害怕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无挟!你别伤害他!”小鬼王仿佛突然从迷魂汤里清醒过来,对这个全身都散发出危险气息的男人警惕了起来。

    无挟看了小鬼王一眼,九条毛茸茸的尾巴无精打采地垂落在地上,小鬼王见他这幅模样心里不知为何还有点过意不去。

    “那个…你…你别...”

    未等他说完,无挟扭回头面无表情地望着涣儿,双唇无声的动了动,涣儿惨叫一声,撕扯着身上看不到的东西,其他人看不清楚但是小鬼王看的清清楚楚,那是水里的水鬼,它们像是虫子一样钻进涣儿的衣服里,啃咬他的皮肤,钻进身体里,吸食血液啃食筋骨。

    小鬼王大喊:“住手!!!我让你们住手!!!无挟!胆敢伤害涣儿我一定杀了你!”

    无挟歪头反问:“你要杀我?”

    虫火到了小鬼王的手上,冷冰冰的刀尖指着他,小鬼王红着眼睛大喊:“快停下来!!!快停下来!!!”

    这些水鬼并不听他的命令,为了救涣儿他无可奈何只能这么做。

    无挟怔了一下,抬眼看着他,眸子满满都是受伤的痕迹,瞬时间虫火如同突破了什么屏障,刺进了他的胸口。

    小鬼王看着刺穿他胸口的刀尖一字一句冰冷道:“快住手,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无挟握住刀,血从刀尖顺着刀锋滑下,小鬼王猛然一震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无挟把刀拔下递回给他,说道:“当年我在奈何桥上,你在奈河桥下,河中千万幽魂,我就想着我们会如何相遇。那天在李家屋顶见到你,我很高兴,今天是我寿辰,你来了,我更高兴。”

    小鬼王看到他垂在地上的尾巴摇了摇,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你是...你是那个瞎眼的鬼?”

    无挟的身体化成一缕青烟飘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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