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手机店,薄衫清跟老板说了下情况,老板给他推荐了电脑,就招呼在后面房间的员工给薄衫清去安装。
薄衫清站在柜台面前,就见两个人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拿着工具出来,后面还有一个人拿着路由器的盒子和各种线,虽然那人戴着个蓝色的帽子,但那线条硬朗的下巴还是抓住了薄衫清的视线。
薄衫清指了指宁天非,对着老板说:“老板,让他一个人给我安就行,我家里不方便太多人进去。”
宁天非听到薄衫清的话就抬起了头,那双眼睛出奇的发亮,说俗了点――就是小说里经常描写人物的方法――就像暗夜里的星辰,只是那里面没有多余的情绪,恰似凉到如水的温度。
他抬起了眼,薄衫清才发现宁天非带了个泛着白光的半框眼睛,仔细一看竟有点文质彬彬的味道。
老板为难的看了眼宁天非,“小宁他不负责这一块,他只负责销售。”
徐康明拉了拉薄衫清的胳膊,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薄衫清甩开了,“他是你们店的员工吗?”
老板点了点头,“但他不负责这块,我安排……”
“那他就有义务履行他的义务,”薄衫清看着宁天非,“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宁天非盯了他几秒,转头拍了拍老板的肩膀,“我去就行,放心。”
宁天非接过工具箱和路由器,先薄衫清一步离开了手机店。
薄衫清跟在宁天非后面,徐康明也一路跟着薄衫清,就怕这俩人一个不对付先掐了架。
让徐康明松了一口气的是,这两人居然谁也没说话,就这样一个前一个后一路无言的进了小区。
薄衫清的视线一直在宁天非的背影上,那背影挺得笔直,走的路都直的跟条直线似的。
薄衫清突然晃了眼,全身的血液突然涌向某一处,僵硬的四肢只剩下没有感情的蠕动。
薄衫清在宁天非身上看见了一个熟人的影子,太像了——薄衫清恍如无人的呢喃着——简直太像了。
…………
“叔叔,我爸爸这次又让你去干什么啊?”
薄衫清小小的身子趴在男人的身上,粉嫩的脸颊靠在男人的脖颈上。
男人笑着把他从背上拽进了怀里,“小清听话,这次叔叔回来给你带棒棒糖,乖乖在家等着叔叔。”
“叔叔,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回家见哥哥。”
“恩,这次回来我就带你回家,让你阿姨给你做最好吃的藤椒鸡。”
薄衫清伸出短短的手指,勾住了男人粗粝的小拇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小狗。”
男人捧着薄衫清的小脸亲了一口,把薄衫清放在地上头也不回的出了军区大门。
小小的薄衫清站在原地,看见男人的背挺得笔直,他走过的路成了一条白色的直线,见证了薄衫清的成长足迹,也奠定了薄衫清的梦想基础。
直到铁门将男人的背影隔绝,小小的薄衫清才撕扯着嗓子喊了声:“叔叔,我等你回来。”
可是男人已经走远了,小小的薄衫清以为他没有听见那句话。
回荡在耳边的那句誓言最终也没有兑现,男人死在了任务中,再也没有回来。薄衫清长大以后才明白,男人不是没有听见那句话,是听见了那句话不敢回头。
他怕应允了那个承诺没有做到,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而那个背影成了薄衫清除了父亲记忆中最深的背影,占据了他所有的回忆,一路陪伴他成长。
在薄衫清心里,那个男人的位置已经摆在了亲人的位置,因为那个男人留给他的记忆太多了,多到让人不能忘记。
一但忘记,就像丢了永逝不回的青春,变成童年的一大缺憾。
薄衫清在宁天非的身上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影子,他不否认,这个世界上相像的人千千万万,找到一个看似熟悉的人又能怎样,也不过是巧合罢了。
只能说宁天非把他心底最深的思念又给挖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而那个孩子……那个男人的孩子成了薄衫清不敢面对的人,越长大对那个男人的孩子越愧疚,因为叔叔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远远超过他的儿子。
薄衫清也曾想过去寻找,可最后都被他家老爷子给拦了下来。
老爷子和他说: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你去了只是给他们徒增烦恼。
薄衫清认真的考虑了考虑,于是寻找这件事就选择了放弃,却也将没见到他想见的哥哥归到了遗憾中。
进了门,薄衫清脸色有些疲惫,他走到徐康明面前说:“你给他搭把手,我进卧室休息一会儿。”
徐康明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宁天非抬头看着薄衫清,薄衫清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摇摇头,“没有,我想睡觉了,就这样。”
徐康明又想说些什么,看薄衫清脸色苍白他也没继续说下去,看着他进了卧室。
“他怎么了?”
“啊?”宁天非突然的问话让徐康明吃了一惊。
“他怎么了?”宁天非又说了一遍。
徐康明摸了摸脑袋,他也很疑惑他家三爷儿是怎么了,刚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指使宁天非来装wifi,怎么没一盏茶的功夫就蔫了呢?对于宁天非的这个问题他只得回答说:“不知道,应该是有点不舒服吧。”
这是很好的理由,当然也很low。
宁天非看了紧闭的卧室门一眼不再答话,他低下头拆开网线递给徐康明,两个人开始装wifi。
卧室里,薄衫清翻开笔记本中的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一个背影举着一个孩子,在日落夕阳下,淡淡的晕黄色金辉撒在海面上,金辉模糊了孩子的脸,却能透过屏幕感受到孩子的笑容。
尘封已久的相片在男人死后他就没有再去看过,如今有相像之人,薄衫清脑中的那根弦崩断了。
这是男人的唯一一张照片。
不认识男人的人会以为这张照片只是一个摄影家的作品,而认识这个男人的都知道,这不过是拿着最老旧的手机拍出来的相片。
古木沉沉的味道,渲染了岁月的痕迹。
那时候的薄衫清只是一个不记事的小孩子,这张照片是男人的同行战友拍的,那时的他只看到了男人的脸,直到他家老爷子把这张照片交给他时,他才恍然发现,这个背影与他记忆中的背影有多么的相像。
合上电脑,薄衫清按了按太阳穴,皱起的眉头缓了下来。
这种回忆一直留在心里就好,再翻出来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不能让这回忆像一瓶醋一样,越酿越香,越陈越醇,直到最后铭记于血肉之中,再也不能割舍。
没有人会活在过去,而这张照片也给了他个提示,他的初心已被他辜负了很久。
门外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薄衫清怀疑这房子都快要被拆了。
他推开椅子拉开门,靠在门框上看那个站在桌子上搭线的男人,“你这是要把我家给拆了。”
徐康明一边扶着桌子腿儿,一边给薄衫清使眼色。
奈何薄衫清早就从“不舒服”中跳了出来,他又成了要跟宁天非死磕到底的薄衫清。
宁天非拿起一根线搭在摁钉上,“你这房子隔音太差,只能怪你找的地方不好。”
薄衫清问:“拆房子和隔音有什么关系?”
宁天非答:“你不觉得是这声音让你以为我在拆房子吗?”
薄衫清问:“所以呢?”
宁天非答:“所以隔音太差。”
徐康明低着头沉默无言,他妈这是两个人在说话吗?这是两个智障在说话,能不能快点结束这无聊的话题。
“你怎么打这么多份工?”就在徐康明以为他家三爷儿说了点正常话,还说到了点子上的时候,他家三爷儿又给了他致命的一击,差点让他吐血,“你是不是偷偷注意着我,我想干什么你都会出现。”
宁天非:“……”
徐康明:“……”
屋子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薄衫清倒是得意的很,只要能怼了宁天非,怼的他说不出话来,他就赢了,他就高兴!
然而……宁天非说:“送货有固定的配送时间,周末我就在手机店工作。”
徐康明对着宁天非竖了个大拇指,这么淡定的回答,绝对会引起一场海啸啊。
够胆大,够气魄,他咋就没这魄力呢?哎,肯定是薄衫清从小到大都把他压在底下,压的他都有不在底下不自在的感觉了。
果不其然,薄衫清那张脸迅速变黑,看着宁天非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偏偏宁天非还装作什么都感觉不到,依旧若无其事的搭着线。
这屋子里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徐康明有一种夺门而逃的错觉。
下一刻,一阵猫叫声从不知名的角落里传来。
薄衫清刚想找找哪里有猫,就看到徐康明伸进口袋里,哆哆嗦嗦的拿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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