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康明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了,他一开门就被地上散落的纸团下了一跳,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各种公式,一看这漂亮的字他就知道,这肯定是他家三爷儿的字。
都说字如其人,老祖宗的这句话说的倒是不假,也对,老祖宗能留下来的话,那一句不是积攒了上千年的经验结合真理实践得出来的。
徐康明提着塑料袋进去的时候,薄衫清正在埋头钻研物理题,他右手转动着走珠笔,眉头习惯性的皱起,目光认真的盯着电脑上的字,时不时的落笔写几个字,又不知什么原因把字给划了。
“三爷儿,学习呢。”
“嗯,”薄衫清看了下表,猛地回头瞪着徐康明,“靠!孩儿,你这一天干啥去了,这外面天都黑了你才回来。”
徐康明看着薄衫清那泛着青的颧骨,他两三步就迈到薄衫清面前,捏着他的脸说:“三爷儿,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儿,不会又去找宁天非打了一架吧?”
薄衫清拍掉他的手,“小伤,没事儿。话说回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徐康明支支吾吾的说:“我……我那个……那个跟……”
薄衫清看他那别扭的难受样儿就知道跟李裴枫有关系,说:“得,你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徐康明堆着一脸笑,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薄衫清的鼻子前,“怎么样,香不香?”
这一熏差点把中午没吃饭的薄衫清给熏晕过去,他咽了口唾沫说:“这是什么东西?”
“麻辣香锅,”徐康明晃了晃塑料袋子,“你先去洗手,我去厨房把饭放进碗里。”
被这饭一勾,薄衫清才想起今天中午他忘了吃饭。本来精力充沛的脑子在美食的诱惑下一下就蔫了,他站起身收拾收拾了地面,把垃圾收进垃圾桶里,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大爷儿似的坐在椅子上等着他家孩儿呈上饭来。
徐康明把麻辣香锅放在餐桌上,薄衫清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嘿,还别说,真是挺好吃的。
薄衫清吃的正开心,徐康明那边都快纠结的把头发给抓没了。正在薄衫清吃得正兴时,徐康明一拍桌子,惊得薄衫清被那辣味儿呛了个正着,剧烈的咳嗦起来。
徐康明那刚刚酝酿出来的气势一下子就蔫了,他慌忙的倒了杯水,薄衫清抓过来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薄衫清整张脸咳嗦的通红,“我靠!你闲的没事儿拍什么桌子,吓了我一跳。”
徐康明两只手紧紧的攥在一起,脸上为难的表情越来越深,“那个……三爷儿,我有点事儿要跟你商量一下。”
薄衫清吃着饭,抬头看了徐康明一眼又低下头,“有什么事儿就说,支支吾吾的倒也像是你的风格。”
徐康明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闭着眼睛下了狠心,“李裴枫说让我过去跟他一起住,他奶奶刚死,我就……就答应了他。”
薄衫清头都没抬,淡淡的“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徐康明早就准备好了薄衫清大发雷霆,结果薄衫清什么反应也没有,徐康明顿时就伤心了,他觉得他现在的吸引力都比不上麻辣香锅了。徐康明说:“就‘哦’?我以为……”
薄衫清打断了他,“以为什么,以为我会反对?反正你俩又搞不出孩子,搞不出孩子就弄不了早孕那一套,我还担心什么?”
徐康明被薄衫清说了个大红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是说我会反对你和李裴枫在一起,不,我不会反对,只要你真心喜欢,我会祝福你,我甚至可以帮你去劝徐叔叔,你知道他一向很喜欢我,前提是你跟他在一起你是快乐的。说白了,如果我反对是想让你快乐,而你跟他在一起又是快乐的,我再反对有什么意义,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没这么无聊。”
薄衫清这一段话说的徐康明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冲过去抱住薄衫清的脖子,“三爷儿,我他妈真是太感动了,”
薄衫清扯开徐康明的胳膊,“滚犊子,我今天中午都没吃饭,你让我好好吃一顿行不?”
徐康明倒了一杯水放在徐康明面前,“忘做饭了?”
“嗯,被那几套题弄得焦头烂额,”薄衫清揉了揉太阳穴,把筷子放在碗上,喝了口水说,“我说你们学校这考试题是怎么出的,除了理科全是死记硬背的,我感觉再这么下去,不是我吃了书,就是书吃了我。”
徐康明这被文科凃害的孩子颇有感慨,“这是国内教育的大环境,很难改变的。”
“咱俩儿是一个老师吗?”
“是,全科都是同一个老师。”
二中别的不多,就老师多,每两个班九位老师。不知道是教育局响应政府的号招,致力于把二中这所混混学校提高点档次,有什么好老师就往二中塞。但是在徐康明看来,这些教育局的领导都蠢透了,他们就该下来视察,看看那些曾经的好老师都被同化成什么样了。
薄衫清说:“那你把笔记借我一下,后天中午我去你班里划重点,你帮我从食堂带份饭回来。”
徐康明本来就有点轻微的拖延症,现在直接大手一挥说:“后天的事情后天再说。”
薄衫清抱胸瞧着他,“今天晚上你搬走,明天我见不到你,后天咱俩不一个班,你说我现在还不该说?”
徐康明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桌子上,一脸伤心欲绝的表情,“行吧,三爷儿,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听李裴枫说你的手腕需要热敷,你每天晚上可别忘了热敷。”
薄衫清挑了挑眉,“呦,我还不知道宁天非是个大嘴巴呢。”
徐康明一脸严肃的看着他,“重点是你每晚上要热敷。”
薄衫清揉了揉徐康明的脑袋,颇为无奈的说:“行了,我知道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搬过去跟李裴枫好好相处,别耍你那些小脾气。”
徐康明耷拉着脑袋,跟那二傻哈士奇似的,“我不会的,三爷儿,跟你说句实话,其实我觉得在那天李裴枫把我拖进洗手间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了他。前几天跟那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我说的在一起不是确定关系,就是相处的时候,我脑子里都是李裴枫,只不过我没好意思说。”
薄衫清听完这番话,心里也了然了。感情这两个人是情投意合啊,哪里来的强迫,纯粹就是他自己不了解情况,瞎猜测。怪不得宁天非能堂而皇之的说那些大道理,这是看透了一切的节奏啊。
薄衫清问:“徐叔叔那边怎么办,你想好了怎么跟他说吗?”
徐康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做了多大决定般,“我准备跟他坦白。”
薄衫清又被徐康明搞糊涂了,“现在跟他坦白,你们才刚确定关系。”
徐康明说:“我知道,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老爷子,我有什么事儿能瞒得过他?到时候被他揪出来还不如自己主动坦白,或许还能免一顿皮肉之苦。”
薄衫清捏了捏手指,说:“虽说徐叔叔不近人情,我也知道你跟徐叔叔不亲,但他总归是你的父亲,也希望你能好。但前提是他得过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如果他爱你多余他的面子和子嗣,你和李裴枫的这段关系不成问题。”
徐康明一脸哀愁,“没可能,我跟他水火不容,早做好了誓死抵抗的准备。”
薄衫清笑了笑没说话,端了一杯水去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徐康明主动的收拾碗筷,洗刷完了对薄衫清说:“三爷儿,我走了,有什么事儿你给我打电话。”
薄衫清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机,“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徐康明走后,薄衫清关了电视去洗手间洗了个澡,进了卧室躺在床上,本想闭上眼睛就睡着,可怎么睡也睡不着。
想了半天,薄衫清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他家孩儿跟着别人走了,他心里也空落落的。玩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突然被别人抢了去,他心里很憋屈。想到那一通狗屁的祝你幸福的话,他就难受,这是亲手把他家孩儿送出去了。
哎,薄衫清叹了口气,去客厅拿来笔记本又看了会题,在文科题的摧残下不甘心的睡了过去。
星期天薄衫清还是在看题,不过这次他没忘了做饭,期间也没给徐康明打过电话。人家两口子恩恩爱爱,有他什么事儿?
中午下了碗面吃,又去街上溜达了一圈买了个自行车,回来又继续看题。
这一天就在题海中过去了。
星期一的时候,薄衫清吃了饭沿着小区跑了一圈,收拾好背包骑着自行车去了学校。
班里一个人也没有,薄衫清坐在座位上打了个盹儿,没过几分钟,有人陆陆续续的进了班。
到七点五十五分的时候,班级基本上坐满了人,副班长柴凤把一些作业本和练习本给了他,又给了他一张饭卡,说是张铁树给他的,饭卡上面还裹着一张纸条。
薄衫清拿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二哥赠,他就知道这卡是谁托张铁树办的了。他二哥果然还是疼他的,只不过他想让他家二哥把里面的钱换成现金,因为徐康明说学校的饭太难吃了。
他拿着那张饭卡琢磨了老半天,是去食堂吃饭还是不去吃,不去吃这里面的钱就浪费了,算了,中午过去看看吧,总该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打了预备铃,薄衫清有意无意的回头扫了一眼宁天非桌子,人不在,桌子上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不对啊,这宁天非不会还在打工吧?打工就更不对了,他说过打工的地方有固定的配送时间,他周末又在手机店打工,按说星期一不应该缺课啊。
他正想着,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推开教室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扬起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羞涩。
薄衫清看这女老师的第一眼就知道,大学刚毕业,肯定是代课的。
果不其然,女老师把书放在讲桌上,拘谨的站在讲台中央说:“我是你们的代课老师杨慧,后期将近一个月的英语课都由我和你们共同完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她刚说完,教室里就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还夹杂着轻蔑的笑,薄衫清听到有一个人低声说:不愧是刚毕业的老师,还合作愉快呢,不在你课上捣乱就不错了。
薄衫清也没理,英语课他学不学都无所谓,反正这几年在国外待的时间长了,英语题做起来是一套一套的。整天听外国人说话,听力他也不担心,保证关键词一抓一个准。而且从薄衫清嘴里说出来的那口语就跟外国人没差别,让他去给外国人配音他都能配的很好。
薄衫清没理那个英语老师,拿出物理书看起了物理,宁天非没上课的问题被他抛在了脑后。
大教育环境下,高考的模式是文理分科。高二下半学期结束之后,高三开始就会分文理分科,到时候选择文科的只考文科,选择理科的就只考理科。
薄衫清对于自己的实力他很清楚,在国内教育的环境下,文科绝对是他的弱视,会在高考中给他拖后腿,他就是典型的偏科生,偏的还是理科。
至于周末疯狂看文科题,完全就是为了应付期末考试。
一节课过去的很快,第二节课是张铁树的数学。薄衫清收起物理书,拿出数学书对着一长串的公式发呆时,他突然想到了宁天非。
薄衫清回头一看,果然还是没来。他伸手戳了戳前面的那个正睡觉的男生,那个男生回过头他才发现竟然是陈数。
虽然这人的黑眼圈儿都快到腮了,眼睛也是一副睁不开的样子,但这眼角的小黑痣可不就是陈数嘛。
操!前面的几节课是干什么吃的,他怎么就没发现坐在他前面的人是陈数。
陈数搓了搓眼睛,一脸不耐烦的看着薄衫清,“干什么,没看在睡觉吗?”
薄衫清说:“宁天非去哪儿了,他怎么没来上课?”
陈数看了一眼薄衫清身后的桌子,“他这个学期每个星期一都不来上课。”
薄衫清伸手把陈数的脑袋推回去,陈数脸又贴在了桌子上,继续呼呼大睡。
问了跟没问一样,白搭。
薄衫清侧着身子靠在暖气片上,余光扫着亮堂堂的桌面若有所思。&/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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