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医院b312病房,宁天非站在病发门口,陈数站在一边抽着烟,宁远低头沉默,走廊上只有他们三个人静止不动,其他人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再走一遍时他们还是这个姿势。
“你打的他?”宁天非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感觉冰凉,再摸摸脸,也还是凉的。
陈数狠狠的吸了口烟,“我不知道是他。”
宁天非冷笑一声,“陈数,你也很久没动过手了吧,这是一动起手来就收不住了?”
陈数那股子劲儿还没缓过来,一听宁天非这语气直接一扔烟,大声说:“老子装傻装久了,是个猪都欺负老子!”
经过的护士看陈数样子吓的浑身一哆嗦,赶紧溜走了,毕竟涉世未深,能躲还是得躲着。
宁天非没说话,走到门前通过玻璃看里面还在昏迷的薄衫清。
宁远捏了捏手指,抬头看着陈数说:“没人让你装傻,我只是劝你不要打架。”
他的眼睛干净透彻,那么认真的看着陈数,陈数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往衣服上擦了擦手,又嫌不干净似的狠擦了几下,抓着宁远的衣袖说:“小远,我错了,没下次了行吗?”
宁远摇了摇头,“二哥,我不是该道歉的对象。”
那股气许是没散干净,陈数沮丧又气氛的喊:“你能别动不动就喊我二哥吗!我他妈告诉你老子不想听这俩字,你能喊我名字吗,就他妈一次也行啊!”
“陈数!”宁天非冲上去推了陈数一把,他被推的踉跄,宁远还在微笑的看他,只是眼睛里好像多了一层水花。
陈数不敢再待下去,他怕再待下去会疯掉。
“二哥,我们一起走,我想回去睡觉。”
陈数顿住脚步,他心一颤,听着身后宁远推着轮椅往前走的声音,一只并不大的手拉住了他的手,陈数感觉手心没那么凉了。
宁远说:“哥,你告诉五哥我来过,帮我祝他早日健康。”
“嗯,你好好跟着二哥,等会哥哥就回去。”
“不用,你在这陪五哥就行,二哥会照顾我的。”
宁天非看着陈数的背影,没有担心和犹豫的“嗯”了一声。
宁天非推开病房门,隔壁依旧是老奶奶,不过这次没人说他是媳妇了,因为老奶奶睡着了,薄衫清也睡着了,都没有声音。
他拖了把椅子在床前,把病房里的灯关上,坐在椅子上看着只能看见轮廓的薄衫清。
他心里在想,这人最近是中了什么邪,三番五次的进医院,不是被别人打就是被自己人打。
窗外的月光愈渐明朗,屋内的光线愈加动人,薄衫清头部包着纱布,这纱布着实影响了他这张漂亮的脸。
睡着的薄衫清身上没有了往日几分戾气,反倒是柔和起来,他原本就有一张无害的脸,只不过性格乖张,掩去了表面的纯洁。
宁天非大睁着眼睛看着薄衫清,越看越有一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一切以薄衫清睁开眼睛落下帷幕,他看着天花板先是呆了几秒,哆嗦着嘴唇说:“我怎么又回到这个地方了?”
宁天非好心提醒,“这里是b312。”
薄衫清无奈叹道:“感情我住了一次后来就没人住了,隔壁还是老奶奶嘛?”
“是。”
薄衫清:“……宁天非,我跟你打过架,觉得你就够狠的了,没想到今天见了陈数才发现你完全是个小喽啰,他是真想把那人往死里弄。”
宁天非给他掖了掖薄被,“我早就说我不是二中的老大了,风言风语你倒是听的快。”
薄衫清不敢大声说话,隔壁老奶奶神经衰弱,他怕稍微一点声音就把那位老人家吵醒了,她就会惊天动地的喊着“小薄,小薄,你又来陪奶奶我了。”
还会指着宁天非说:“哎呦,我家孙媳妇也来了,你俩啥时候结婚呐。”
薄衫清压低声音,“那你也没告诉我老大是他啊,我怎么能想到一个嘻嘻哈哈得过且过的人居然是个狠角色。”
“其实上一次跟你说的八年级那年捅了别人一刀的那个人不是我,是陈数。当年他认识宁远的时候还不认识我,路过我家门前看有人在欺负我跟宁远,他就给了那人一刀,后来我让他离得远远的,自己担下了,起初陈数不同意,是宁远让他走的。”
“为什么我家孩儿会说你是二中的老大?”
“因为是我进的少管所又出来的,学校毕竟还算是一个比较安全的场所,我这个名声进去,有几个人不会怕,那些社会上的痞子流氓何尝不知道陈数才是打架最不要命的那个,他的狠从小就被根植在心里,除了宁远和他的奶谁也控制不住。”
“那他那副蠢模样给谁看,不是蠢模样,就是傻了点。”
“宁远说‘二哥,你以后打架就不要来找我了’。”
薄衫清疑惑了,“他为什么听宁远的话?”
宁天非想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合适,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直说道:“他喜欢宁远,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俩是怎么纠葛在一起的,宁远从来不会说,但我能看出陈数喜欢他。”
什么鬼,陈数喜欢宁远,他怎么没看出来,他一直以为陈数是简简单单的照顾,没想到还深藏着这种关系。
薄衫清说:“你想让他俩在一起?”
“宁远的决定与我无关,他长大了。”
薄衫清叹了口气,“那我头上这个伤怎么办,我不是说怪陈数啊,我不怪他,他当时那个情况也控制不了自己,但你看看我肋骨的伤刚没好多久,这头又伤了,没人照顾我啊,我总不能整天麻烦我家孩儿吧,啊?”
宁天非说:“你想让我照顾你?”
薄衫清红了脸,“别说那么直白好嘛,学我委婉一点啊。”
“嗯,住我家吧,我照顾你。”
薄衫清:“……”
宁天非打电话给陈数,跟他说了下这边的情况,陈数应了一声,“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我明天就去看他,医疗费用我会出的,宁远跟着我就行,我会照顾他。”
“行。”
宁天非挂断电话进了病房,“你先睡一觉吧,陈数让我给他带句对不起,明天他来看你,医疗费用他出。”
薄衫清问:“他哪来的钱?”
“跟我一样打工,家里有个奶还要他照顾。”
“亲奶啊?”
“不是。”
薄衫清想了想,“你跟他说先欠着好了,等有钱了再给我。”
“体谅他?”
“不是,看在小远的面子上。”
“行,”宁天非说,“你睡吧,天亮的时候我回去给你拿几件衣服和生活用品。”
宁天非坐在椅子上,薄衫清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翻来覆去,总感觉宁天非在那直愣愣的坐着不得劲,就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他,怎么睡都不舒服。
在几番挣扎之后,薄衫清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对快要睡过去的宁天非说:“你到床上来睡,你坐那儿我睡不着。”
宁天非一个激灵就清醒了,他抖了抖腿,小声说:“我出去坐着也行。”
薄衫清想了想不是那么回事啊,人家来陪床,屋里没个沙发就算了,他还把人赶到外面去,这像什么话。
薄衫清默不作声了,翻了个身躺回去,继续酝酿自己的睡眠。
宁天非也没了睡意,看着薄衫清在床上翻滚,时间流逝,大半个小时过去了薄衫清还没睡着,宁天非叹了口气,悄么声的说了句:“睡不着吗?”
薄衫清“嗯”了一声,带着轻微的鼻音,听起来有些难受。
宁天非脱了鞋掀开被子躺上去,中间和薄衫清隔了一条沟的距离,他没碰到薄衫清,所以他没感觉到薄衫清的身体紧绷起来。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薄衫清,两人背靠背谁也没说话。
金缕月光洒在窗台上的仙人掌上,勾勒出的碎光画面很是温馨。
薄衫清的呼吸渐渐平稳,进入熟睡状态的他手脚通常是不老实的,夜晚有些凉,睡梦中的他去寻找暖人的火炉,手碰到了还不足够,手脚并用抱着那具火炉,连没受伤的半个脑袋都钻到了宁天非的下巴下。
宁天非不敢大声呼吸,也没有推开薄衫清,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点的变换着位置,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感觉到了沉沉的睡意。&/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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