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薄衫清看着自家二哥,“二哥,你不能给我办退学手续,我得回去上学。”
“理由。”薄衫墨倒了杯水喝。
薄衫清一屁股坐在床上,说:“当初是你把安排到二中的,你得对你的行为负责。”
薄衫墨悠哉悠哉,“我可没让你喜欢上那小子。”
薄衫清愣在原地,“你怎么知道?”
薄衫墨说:“我看不见你的眼神,我能看见他的,他眼神里透着的失望我切身体会过,所以我看的清楚,你要不是喜欢他,你能这么急着回去?”
薄衫清猛地从床上站起来,“我是喜欢他,我们两个已经确定了关系,我得回去找他。”
“那他为什么没有拦住咱爸,他怕了吗?”
“不是,他想拦来着,被赵洋踢回去了。”
“那你喜欢他,是因为他是宁志强的儿子吗?”
薄衫墨一句话给了薄衫清当头一棒,他极度疲惫的身体晃了晃,跌坐在床上低声说:“这你也知道……”
薄衫墨盯着薄衫清的眼睛,“八岁那年是我代替咱爸去的他家,他长什么样我一眼就能认出来,你也别管过去多少多少年,我说能认出来就是能认出来。”
“那你不去管管他,他一个人顶着那个家多累,他弟弟瘸了,妈妈疯了,他就一个人坚持着,你心到底是有多狠,你为什么……”
他心狠,他弟弟说他心狠!
薄衫墨揪起薄衫清的领子,咬牙说:“你以为她妈为什么能住的起精神病医院,你以为他弟为什么能上的起那种学校,你去看过他妈吗?你知道他妈住在什么地方吗,你知道那地方一天多少钱吗?我告诉你,要不是我把他妈弄到好的精神病院,他妈待原来的地方不疯也能疯了,我再告诉你一次,宁志强参军调到咱爸手下到他任务牺牲,中间咱爸没有一点错,不是咱爸硬要他参与那次任务,咱爸甚至存了一点私心留住他,是他硬要去的,我告诉你,你要敢拿这件事情去顶撞咱爸,我就打断你的腿!”
薄衫墨狠狠甩开他,他脑袋一晕,向后倒在床上,耳朵边嗡嗡一片。
“我已经给了他地址,他这次要不找到这里,你也别想回去。”
连心理难关都克服不了的人,连家长都不敢面对的人,他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你,你又有什么资格为了他回去。
薄衫墨走了,薄衫清躺在床上觉得有些冷,他掀开被子钻进去,没一会儿进来一个家庭医生,给他吊上盐水后又出去了。
薄衫清闭上眼睛,身体累的不行,叫嚣着要睡过去,脑子却异常活跃,每个角落都是宁天非,怎么睡也睡不着,在煎熬了很久以后他才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闭了眼睛。
梦中还因为看到宁天非的脸一下惊醒了。
薄衫清从吊完水就开始昏昏沉沉的睡,一直到隔天凌晨三点他才醒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房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回到了家。
明明前一刻他还在学校的操场上,下一刻就出现在了两年多都没有回来的家。
他知道今天宁天非家里有张怡和李正南,他本想打个电话问问,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拿起的电话。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到五点,脑子里一团乱糊,有时眼前出现一团黑影,他下意识的以为是宁天非,等手扑了空,他才发现一切只是幻觉。
太阳出来后,他在床上坐不住了,起床后缓了会儿眩晕感,牙没刷脸没洗,顶着一双乌黑发青的眼睛去了他二哥住的另一间屋。
走廊上碰见了大哥和楚虞锻炼,他大哥大大咧咧的拍了拍他承重不堪的肩膀,“小清啊,昨天我给你打电话发短信的时候你在哪里,我都急得不行,你那边一个接电话的都没有。”
“事情都发生了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净说些没用的废话,”楚虞嫌弃的推了薄衫云一下,看着薄衫清一脸关心,“小清,昨天晚上没睡好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嗯……有点失眠。”薄衫清吸了吸鼻子。
楚虞说:“等会我去跟你二哥好好谈谈,你别多想,他这么爱你,不会委屈你的。”
“他没有委屈我,是我昨天过分了。”
“哎,”楚虞叹了口气,“他和老爷子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也气的不轻,毕竟这几年都是薄家在帮衬着宁家,你说他狠心他心里也不好受,这个家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在操劳,你作为他最爱的弟弟,他难免不会心寒。”
薄衫清说:“我现在就去找他,就他那性子肯定又一夜没睡。”
“需要我陪你过去吗?”
“不用了,楚哥,”薄衫清摇摇头,“你要陪我过去大哥能吃了我。”
楚虞回头看着薄衫云,薄衫清趁着机会从旁边溜走了。
果然……
“你怎么和小清说话这么温柔,每次跟我说话都和恨不能吃了我一样?”薄衫云皱着眉头看楚虞。
楚虞白他一眼,“他是你弟弟,而且你神经大条,比较烦人。”
“那我还是你老公呢,你烦我离我远点啊!”薄衫云话说完瞅见楚虞淡漠的眼神,心里咯噔一声,咽了口唾沫。
楚虞抱胸盯了他一分钟,盯得薄衫云直紧张,还没跑步就开始流汗。
“好啊,”楚虞毛巾狠狠地甩在薄衫云的胸口,“你以为我不敢,我告诉你薄衫云,我这次回去你要不在楼下跪个三天三夜我是不会跟你回来的。”
薄衫云不知是听着楚虞要走怒了,还是莫名其妙发疯,扯着嗓子就喊道:“你敢走,你敢走我就敢把你腿打断!”
“打断我的腿,来啊,你打啊,我就在这儿站着,我让你打!”楚虞扯了扯嘴角,阴兮兮的说,“嫌没有棍子是吧,我给你找,我让你打断我的腿!”
薄衫云一看楚虞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又出来了,连忙抱住人哄道:“别别别,媳妇儿,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你别这么冲动。”
“滚!”楚虞大手一挥,甩开薄衫云走了。
薄衫云一看傻眼了,啥脾气也没有了,追着人就跑了出去。
薄衫清在门口犹豫了很久也没有敲门,他在组织语言,虽然说兄弟之间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可说,但他这次是确确实实伤了他家二哥的心,他要分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避免再次引起他家二哥的怒火,这样他才能去老爹那里给他求求情。
薄衫清想到这里都暗自嫌弃自己,唾骂自己,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伤了二哥的心本来就应该去道歉,现在居然还要利用二哥的同情心和爱心达到自己的目的,简直就是禽兽。
“清儿,怎么不进来?”
薄衫清抬头正好看到时子,“我二哥他......”
时子安抚笑笑,“他在屋里呢,你进去找他吧,我去厨房拿饭。”
“恩。”
时子给他留了一条门缝,不窄,刚好能够看见他家二哥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子这样做无疑没有留给他退路,或许他认为,兄弟之间没有说不开的事,只要两个人好好谈谈,什么事都会付诸云烟,毕竟兄弟亲情血浓于水。
薄衫清慢慢走进去,他眼睛盯着薄衫墨,好像在观察他一不留神的动作能不能引得起薄衫墨的注意。
“二哥......”薄衫清弱弱的喊了一声。
薄衫墨还是低着头,只是他转了脑袋,侧头看着薄衫清,眼圈底下和薄衫清一样,明显的一团乌黑。
他走到薄衫墨身边蹲下,手放在薄衫云的膝盖上小声说:“二哥,我错了。”
“哪错了?”
“我不该说你狠心,不该为了他顶撞你,不该扭曲事实,觉得我们亏于宁家,不该......”
“小清,你可以为了他顶撞我,他是你喜欢的人,我不会怪你,你也可以觉得我们亏欠宁家,你那时候还小不懂事,我理解。但你不能说我狠心,我们是亲兄弟,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你好,如果他这次能来找你,克服他的心理障碍,我放你走,父亲那里我顶着,他要有火朝我发。我就是怕你这次回去了,他拿这事压着你,你愧疚不忍心,觉得宁志强是从小陪你到大的叔叔,觉得他影响了你的一生,你就对他的儿子百般忍让,什么事都以他为主。如果他放不下他父亲的事,你们终究有一天会产生矛盾,到时候所有的积怨一起爆发,我怕你承受不了。”
“二哥,宁天非不是这样的人,他会怨我闹我骂我朝我发脾气,但他不会丢下我,我唯一笃定的就是他爱我,我在这里想你保证,如果他不来找我,我绝不会去找他。”薄衫清毅然决然,他好像十分确定宁天非不会丢下他,但他也知道,有些不确定的因素终究会成为毁掉一盘棋的原罪之手。
他可以等他很久,久到他无法想象,只要宁天非来找他,他便随他一起踏上这条被世人唾弃,不被祝福,充满荆棘的毁灭之路。
“我等他。”薄衫墨说。
“二哥,你能告诉我你说的那些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我生意从低迷中走出来后,就派人去找了宁志强一家,当时宁天非才九岁,宁远已经住在了医院里,他的母亲发疯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一切开销都是从宁志强的补偿金中划的。后来我知道后就找人给他送了一笔钱去,被退回来后我知道了宁天非的性子。于是我便打通了关系,将宁远的医疗费降到最低,他母亲的费用也降到了最低。当时的宁天非还小,不知道这些地方的医疗费用是什么概念,但随着他长大,等他渐渐明白了后,他便知道这些年的事情有些不对劲,就找了他的母亲。他母亲当时已经和正常人一样,我也去看过她的母亲,我做的这些事情都是经过他母亲同意的,他母亲和他说了实话,那以后他便和他母亲疏远了关系,一个人打工照顾宁远,最近几年从他母亲口中得知,他们两人的关系已经恢复从前了。”
“是这样啊......”薄衫清呢喃。
中午,张怡带着许久不见的李正南出现在了宁天非家,她问薄衫清去了哪里,说不是要介绍给李正南,怎么没来?
宁天非说他今天有事,以后再见。
人走了,宁远看着一桌子几乎没动就已经凉了的饭菜,低声问:“哥,五哥没来是为什么。”
宁天非收拾碗筷的手一顿,“他家里有事,回家了。”
“哦,”宁远说,“我也想陈数,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你知道五哥在哪里吗?”
“知道。”宁天非说。
“哦,哥,明天早晨翟沙哥会送我去学校,免费的,学校里有一个活动。”
宁天非说:“需要钱吗?”
宁远摇摇头,“不需要,今天下午我能照顾好自己。”
“嗯。”
下午宁天非去了浣溪市最好的精神病院,说是精神病院,倒不如说是疗养院。
独栋的院落内,宁天非坐在别致的精雅小凳上,看着一位护士把一个满头白发脸面却并不老的女人请出来,他低声喊了句“妈”,田爱英点点头,手上的一串佛珠拨的哗哗响。
“最近过的好不好,宁远好不好?”田爱英看着宁天非眼里泛起了泪花。
宁天非拍拍她的手,“我们都挺好的,我这次来看您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小非是有心意想通的人了吗?”田爱英那双慧眼通晓,也对,没有母亲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是……但他可能和别人不一样,我……”
田爱英打断他的话,“你和她在一起开心快乐吗?”
宁天非低头轻轻蹭着田爱英的胳膊,“嗯,以前很开心很快乐,不知道今后会怎样。”
“如果她能让你开心快乐,你看着她就会觉得幸福,那就跟她好好过下去,妈妈支持你。”
“可是……”宁天非犹豫了很久,“他不是女生,而且他还是皇城根下薄家的人。”
“薄家的人……”田爱英呢喃出声,思绪飘向远方,许久她才说,“薄家的人对我们仁义至尽,至于他是男是女,妈妈不会多有意见,只要你和他在一起能开心,那便是极好。”
“我以为你会反对我……”宁天非哽咽在喉,有些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对母亲和自己都是一种折磨。但他也明白,薄家的人确是仁至义尽,尽管他再怎么纠结心悸,有些无法改变的事情注定无法改变,就像他喜欢薄衫清,注定无法改变。
因为是他告诉自己,爱一个人要让他知道,不然,你永远也不可能让他明白,你满心满意都是他。
“你过的太苦了,如果有一个人能帮着你,能护着你,妈妈求之不得,又怎么会反对?”田爱英慈爱的看着宁天非。
经历过生死的人,对一切事物都不再感到震惊,对一切人和事都不再感到是无稽之谈,只要过的好,活的快乐,男女又何妨,弹指挥间,若能携一人白首,镜花水月亦能为现。
宁天非弯了弯嘴角,“谢谢妈,改天我带宁远来看你,带上他一起。”
“嗯,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宁远。”田爱英说。
宁天非从疗养院出来后,没有回家,他给宁远打了个电话让他照顾好自己,又给张铁树打电话请了假,拿着去往京城的车票等待检票。&/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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