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之后,天空已经只剩下了夕阳的尾巴还在驻留,像是不舍的离去这本该它留恋的人间。
宁天非望着繁华却到处都是水泥气息的城市,像是地狱与天堂的交界处,在夕阳未走黑暗未抵的时候,犹如他的心情,渴望见到薄衫清的喜悦心情与见到薄家人的恐惧,掺杂揉碎,像滚烫的热水,在孤独冰冷的雪地里,温暖了你,同时又伤害了你。
宁天非打了辆车,他看着打表器上的数字跳动,突然生出了一路走到尽头,不说话只想静静走下去的念头。
下一刻,薄衫清的脸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他平时反应极快的脑袋像短路了一般,一次也没能抓住。
他慌了。
他害怕了。
他没法承受这种想见却抑制自己的感觉,他问司机:薄家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司机:你问哪个薄家,京城的薄家很多。
宁天非:薄启明薄大将的家。
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他好几眼,没再说话,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在夕阳散尽,黑夜启程的时候,把他送到军区大院的门前迅速离开了。
宁天看看着警卫森严的军区大院,他还没来得及往前走一步,一个庄严肃穆的持枪军人就小跑到他面前把他拦下了。
“我是来找薄衫清的。”宁天非说。
军人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才说:“我通报一下。”
宁天非点点头,军人掏出对讲机说了这件事情,他看到警卫室里有个人拿起电话打电话,没几秒种宁天非就被允许进去了,还是在一个军人的带领下,他就顺顺利利的到了薄家的大宅门前。
军人把他送到没走,直到有个警卫员出来,他俩交接一下军人才走了。
“我带你去见薄老爷子。”警卫员说。
宁天非摇摇头,“我不见他,我是来找宁天非走的,麻烦你通报一声,谢谢。”
警卫员眼睛盯着头,退后几步与对讲机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宁天非跟在警卫员后面进了大宅,穿过几条走廊去了楼上。
“就是这间,三公子就在里面。”警卫员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宁天非走上前敲了敲门,下一瞬间,门嘭的被打开,薄衫清那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四目相对,万千语言流水般划过,没有一点痕迹。
薄衫清脑仁嗡嗡的,手止不住的微颤,抬起又放下,始终不敢去触碰宁天非。
终于来了。
宁天非抓住薄衫清的手腕,眼神凛冽的盯着这张一天没见就让他慌张的脸,手一推,他一脚踢上门,推着薄衫清进了屋。
“你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宁天非声音虚无,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可以这样质问一个人。
薄衫清眼睛一热,感觉有水积蓄,他握住宁天非的手,把那只冰凉泛冷的手贴近唇边,小声说:“因为看到你欢喜,因为和你在一起快乐,因为想照顾你,可是……你却一直在照顾我。”
“你是在这里等我吗?”宁天非说。
“一直在等,每分每秒都希望敲门的是你。”
“我来了,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宁天非看着薄衫清,模样认真。
薄衫清说:“没什么要说的,就是想跟你过一辈子。”
“如果不是这次,你是打算骗我一辈子?”
“我想过找机会跟你解释,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启齿。”
“哦,”宁天非说,“你答应过我要去还老太太烟。还有菜花,我把它放在了李奶奶家。”
薄衫清眼酸的厉害,他试图眨下眼睛,发现脸上一热,他抹了把脸,说:“马上还,我现在就跟你回去还,咱不还她一根,还她一包,还她多少都行,菜花也要好好照顾他。”
他话落地,门被推开,薄衫墨走进来,凛着脸,模样冷静中带着凶狠。
薄衫清拽住宁天非的胳膊挡在身后,“二哥,你……”
“宁家小子?”薄衫墨推开薄衫清,宁天非这张当时让他为之一震的脸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他记得当年的宁天非不到他的大腿,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问他:我爸爸在哪儿?
当时的薄衫墨还是流连花丛滴草不沾刚刚成立公司的老板,一身傲气从不顾忌别人的感受,身份尊贵让他心无傲物,只有自己,所以他残忍的告诉一个还没有十岁的孩子,他的父亲死在了战场上,无法回来,还把战士死亡的荣耀说的冠冕堂皇,实则心里没有一点感觉,连稍微一点同情都感受不到。
后来金融危机,铺天灾难空降城市,到处人心惶惶,外企接连倒闭,本企遭受牵连,他的公司处在风口浪尖,大量的黑幕交易被搬上台面,那一瞬间,薄衫墨感觉到天空整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他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中两个月,从天南想到海北,从记事起想到公司失败,出来后,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关心身边人,试图把自己建立在别人的角度上思考问题,成为薄家的支柱。
公司成功后的第一件事他便让人时刻注意宁家的动态,广撒天网,知道宁天非的母亲发了疯待在精神病院,便让人去游说,帮他送进了现在的疗养院。
宁远出事,他帮衬着尽量弥补,却始终没有出过面。
现在见到宁天非,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属于自己时代的自己。
“我是宁天非。”宁天非朝薄衫墨伸出手。
薄衫墨轻轻握住宁天非的手,他有些话到了嘴边,却不知怎么说。
没见到的时候一直在想该怎么说,等见到面才发现,能打声招呼已是尽力。
“你们走吧,我安排车送你们回去。”
薄衫清悄悄抓过过宁天非的手握在掌心,“二哥,老爹那里……”
“父亲那里我处理,你别担心,我会......”
“你处理什么,是我这个老头子多年不管事了,这薄家真成你薄衫墨当家做主了?”
威严的声音打断薄衫墨的话,薄启明的龙头拐杖杵在地上,时子跟在他后面,说:“父亲,您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
“我身子骨好得很,还没到被几句话就气死的地步。”
薄衫墨说:“父亲,您说什么呢,我刚才是想让小清带着宁家小子去看你,他们那边的学校正在紧张的备考中,耽误不得。”
“真当我老了糊涂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学校,你给我留在这!”薄启明气的胸口生疼,拐杖直颤地面。
“等等,你说他是宁家小子?”薄启明老旧却精透的眼睛看着宁天非,好似看出了些神韵,他声音竟有些微微地颤抖。
薄衫墨点点头,“是,他是宁家小子,宁志强的儿子,您最爱的部下。”
薄启明布满皱纹的眼睛沾上泪水,他步履蹒跚的走过去握住宁天非的手,他的手在薄衫清手中滑落。
宁天非皱眉,下意识的就要甩开面前这位老人的手,但触及薄衫清的眼神,他选择了放弃。
“孩子,你母亲还好吗?”薄启明坚硬了许多年的心柔软了许多,他看着面前这张孩子的脸,像极了当年的宁志强,初到他身边,满脸稚气,却一身正气,满身傲骨,铁骨铮铮。
那个时候他已近黄昏,却依然活跃在一线,宁志强是他亲手带出来的,看着他从未脱稚气到一步步走向成熟,直到某一天他成为特种作战队的队长,他心为他骄傲,早就把他当成了薄家的一份子。
宁志强和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在老家结婚没几天后就回到了部队,几年后,宁天非出生了,他喝了喜酒,包了一个大红包给他,当时他萌生了一个自私的念头,希望宁志强可以退役,好好在家陪孩子,可是宁志强没答应,当时宁志强的一句话就把他扯回了战乱纷飞的年代。
他说:我一身热血,能为国家做出牺牲是我的荣幸,不管前路荆棘还是退路已封,我唯一想做的就是顶在祖国的上空,守护疆域。
当时的薄衫清还小,他最喜欢的就是坐在宁志强的肩膀上,有时数着天上的星星,有时看着远处翻浪汹涌的大海,宣誓着幼小却纯真的誓言。
有时候躺在草地上的时候,他也会悄悄地对宁志强说,我想见哥哥。宁志强这时候总会笑笑,说这次任务完成了就带小清去见哥哥。
稚嫩的薄衫清相信了宁志强,可他的任务永远没有完成的时候,直到最后一次出任务,宁志强信誓旦旦的说会回来带他去见哥哥,却永远没有回来。
宁天非说:“我母亲好与不好与您无关,这次我是来找薄衫清,希望您能放我们走。”
“父亲,这里交给我,我会好好处理的。”薄衫墨小心翼翼的说。
薄启明看了他一眼,说:“你和小清是什么关系?”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宁天非回答干净利索,他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句话,本以为别别扭扭说不出口,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
“你们两个是想告诉我,你们这种小孩子的情情爱爱会天长地久,至死不渝。”
“我不在乎您怎么看待我的感情,我来这里也并不是和您探讨感情,我只想做一件,我来找他,如果他跟我走我就带他走,如果他不走我不会带他走,在您来之前,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很完美。”
“非走不可?”薄启明说,“你可以把你的弟弟和母亲接到这边来,我……”
宁天非打断他的话,“不好意思薄老先生,弟弟认家,母亲正恢复身体,不宜操劳,父亲早已经黄土埋头。”
薄衫墨想插话插不上,宁天非的敌意不在表面,如果他顶撞自己父亲他会制止,就怕这种伤人不在表面,却时刻都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去伤害。
薄衫清说:“老爹,你就让我们回去吧,我保证这次一定好好学习,不捣乱不坏事,高考的时候一定考个好成绩光宗耀祖,光耀门楣,让你在一众老头面前不仅说自己有个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儿子,经商非常成功的二儿子,还有一个高考考上好大学的三儿子。”
薄启明哼了一声,“你们就不怕我不同意,硬生生把你们拆散,一个关在这里,一个遣回家里?”
宁天非迎上他的眼睛,“怕,怎么不怕,权利在您手上,您决定,但心在我身上,第一次不成功我就第二次,第二次不成功我就第三次,我就不相信您能关他一辈子。”
僵持不下,一老一少谁也不肯让服谁,最终还是薄启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说:“罢了罢了,我老了,斗气都斗不过你们小年轻的了,你们走吧。”
宁天非朝薄衫清使了个眼神,说:“刚才薄衫清说还想在这边待几天,学校里我已经请好了假,我会陪他在这里多待几天。”
薄启明拐杖一戳地,“待什么待,回去待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
薄衫清立马上前抓住自家老爹,“你赶我走干嘛,你把我抓回来又赶我走,这不是打你自己的脸嘛。”
“小清,有你这么和父亲说话的吗,快给父亲道歉!”薄衫墨厉声喝止。
“老爹不会怪我的,是不是?”薄衫清眨眨眼睛,薄启明看着自家几年没见的儿子心里那番脾气也没有了。
“想吃什么去厨房和吴姨说,”薄启明转头看着薄衫墨,“收拾出一间客房,给宁家小子住。”
“好的,父亲。”
薄启明走后,薄衫清说:“二哥,不用收拾客房的,让他和我住一屋。”
“老实点,父亲是个传统的人,你这几天别惹他。”薄衫墨说。
“好吧。”
薄衫清去厨房找吴姨,带着宁天非一起。&/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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