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那天,宁天非终于见到了薄衫清,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带着个黑色棒球帽,略微长的头发往后一梳,罩在帽子里,露出了额头。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原来的位置,视线也落到了靠窗坐的那个人身上。
宁天非也在看着他,他还是长那样,没有变,但是他却像看不够似的,那双眼睛贪婪的盯着薄衫清。
薄衫清直接走到最右边的最后一排,敲了敲一个女生的桌子,“林殊颖,和你换个位子。”
林殊颖愣了一下,顺着薄衫清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是班长,她喜滋滋的应了一声,搬着还不算多的书去了他原来的位置。
宁天非犹如被浇了盆凉水,当头一棒,他就看到薄衫清坐在靠门的位置,而林殊颖成了他的同桌。
他推开旁边的椅子走到薄衫清身边,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他看。
班里的气压一下子就低了下来,全都回头看着他俩。
“班长,有什么事吗?”薄衫清摘了棒球帽,后梳的几缕头发散落在耳朵上方,这张俊脸不禁让班里女生为之尖叫,甚至有女生对另一个女生,小声说,让她要他的联系方式。
虽然班里人都习惯了薄衫清这张脸带来的冲击,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为之惊艳。
现在班里的两大帅哥对决,有些人甚至拿出手机拍。
宁天非听到咔嚓一声,他回头怒视着那个女生,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给我删了!”
女生吓得一哆嗦,忙把手机里的照片给删了。
看吧,这就是宁天非不招女生喜欢的原因,不是人太冷,就是人太暴躁,哪像薄衫清偶尔的阳光一笑。
可他们殊不知,宁天非有时候真的笑得很开心,发自内心,却是在看到薄衫清的时候。
宁天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软,“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他不知道怎么道歉,如果有什么方法能让薄衫清消气,不管做什么他都会去做。他以为薄衫清脾气虽然不太好,但每次哄哄就行了,这次也不例外,以为他会主动回来,就算不是找他,回家拿点东西,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留住他。
他没想到薄衫清一旦生气起来也会犟,就跟你死磕,就不搭理你。
“我没什么要跟你说,不要打扰我学习,班长。”薄衫清说。
宁天非不在乎,依旧说道:“我这几天在微信上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为什么不回我,你这几天去哪里了,住在哪里,我……”
“班长,我要学习。”薄衫清打断他。
“你先听我说完,我……”
薄衫清直接书包一甩,盯着宁天非看。
叮铃铃,预备铃响了,宁天非会座位那儿和林殊颖说了点话,林殊颖就搬着书又会到原来的座位上。
薄衫清站在后门口也不动,就是死活不肯坐那个位置。
宁天非过来拉他,“你先回去坐着,我有事跟你说。”
“班长,我没事跟你说。”薄衫清说。
“你能不能先回去,站在这儿你不觉得丢人吗?”
宁天非其实没别的意思,他就是单纯说一句话,单纯提醒一下薄衫清,他这样不好。
但是薄衫清就不这么想了,所谓中国汉字博大精深,语调和语气就能辨出一个人话里的意思,可薄衫清偏偏只意会表面的意思:宁天非觉得薄衫清给他丢人了。
薄衫清咬牙切齿,声音小却带着怒意,“我丢不丢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离我远一点啊!”
薄衫清推开他就走,宁天非想抓住他的手被他一巴掌挥开,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转身去追的时候薄衫清已经不见了。
物理老师和宁天非相遇在教室门口,物理老师问他去做什么,宁天非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三,最后随便扯了个理由,就下楼了。
薄衫清没别的地方去,唯一让他能觉得舒心点的地方就是操场上。
那天从宁天非家离开后,他大半夜的地方没地方去,随便找了个宾馆就住下了。
连着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熟悉薄衫清的人都知道,他这人好面子,你可以骂他打他,但不能往他面子上踩。
他不知道宁天非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说出“我真受不了你”这种话,但他知道,分手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和宁天非的生活中。
他只是想要冷静一下,想想他和宁天非的生活该怎么过下去。
分手不过是一时之快,他也存着私心,凭什么宁天非说受不了他说的这么轻松,他就不能提个分手,他就任性就提分手怎么了,让他后悔,让他嫌弃他,王八蛋,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说受不了他就受不了他,他就是想和他一起出去旅旅游,结果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薄衫清躺在草地上,太阳的光线在他头顶被遮住,他眯起眼睛,看到了宁天非。
“起来跟我谈谈。”宁天非蹲在他身边。
薄衫清闭上了眼睛,“我不想跟你谈,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同意了吗?”宁天非说,“我没同意分手。”
薄衫清睁开眼睛看着他,“你同不同意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单方面宣布和你没关系了。”
宁天非小声说:“你不能这样对我,薄衫清,你丢下我你会后悔的。”
薄衫清坐起来,“我为什么后悔,是你说受不了我的,你现在反过来说我后悔,你凭什么这样说?”
“我后悔,我后悔行了吧,你想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想去哪儿我陪你一起去,我对那天的事向你道歉,我不该冲你发脾气,你能原谅我吗?”
“别,我可记得你是想拿刀杀了我的,看,”薄衫清扬起脖子,“这里还有一道疤呢。”
宁天非手不受控制的摸上那道疤痕,嘴唇有点颤抖,“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没想弄成这样,也没想到那句话能伤到你。”
薄衫清在宁天非看不见的时候偷偷笑了笑,“你以为我是金刚不坏之身,我要不喜欢你,随你怎么说,嘴长在你身上,但你在我喜欢你的前提下嫌我烦,受不了我,你说我还厚着脸皮在你家待吗,宁天非,我薄衫清脸皮就是再厚,也抵不住你那一句话给我的致命打击。”
宁天非握住薄衫清的手放在脸上,感受他的温度,“那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吗?”
薄衫清抿唇,“凭什么,凭我喜欢你?”
宁天非说:“我以后不会再这样说,我会在发脾气之前好好考虑清楚后果,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你难受。”
“其实我难不难受无所谓,如果昨天晚上不是我先说分手,就凭我们俩这性格,我们会越吵越激烈,到最后谁也不让服谁。”
薄衫清提分手,不过是在两人都大爆发的时候先让彼此冷静下来,在那个时候,两个暴脾气的人互相说好话是没有用的,只能助长对方嚣张的气焰。
他在感情上很聪明,或许是天资聪颖,也可能是小时候看大哥二哥谈恋爱学的,他知道从哪里下手能让一个人冷静下来,知道对方的弱点在哪里,这一点上,宁天非玩不过薄衫清,宁天非对他的爱还是他自己挖掘出来的,当时如果他不主动,他和宁天非可能不会走到这一步。
“对不起。”宁天非搂住薄衫清,“这几天我真的很想你,想的茶饭不思,抓耳挠腮,就差把自己的记忆神经切断了。”
“说,”薄衫清笑了笑,“从哪学来的?”
宁天非一脸疑惑,“什么从哪学来的?”
“以前你可是从没把想我表达的这么强烈。”
“没从哪儿学,”宁天非说,“那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了吧。”
“知道了,”薄衫清摸了摸他的脸,“我嘴有点凉。”
“我给你暖暖。”
宁天非扣着薄衫清的脑袋,低头吻上他这几天来思念已久的唇瓣,辗转,流连。
几番深吻,薄衫清舔了舔泛红的嘴唇说:“你亲我干嘛,我是说我涂了润唇膏嘴凉。”
宁天非笑笑,“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润唇膏,想嘴唇润一点水一点的时候就找我。”
“二嫂,几天不见刮目相看,好生不要脸了。”
“耳濡目染,是你教的好。”宁天非说。
薄衫清嘿嘿一笑,“你欠我一次旅游,我想去看冰城,吃冰棍。”
“好,你想去我们就去,带着宁远。”
“嗯。”
薄衫清这次的计策使的是天衣无缝,自两人和好之后,宁天非都不敢再说那种容易导致分手的话,就算两人吵架,他也是前想后想,左思右想,想怎么说话,每次都弄的两人哭笑不得,寥寥收场。
当然,薄衫清也在学着怎么收拾东西,两人都在改掉自己的坏毛病。如果经历一次莫须有的分手能让彼此认清对方的错误,那这场分手就是有意义的。
九月份中旬,宁天非参加了复赛,成绩出来后,获得省一等奖,校长当着全校学生表彰,甚至在大门两边的地方建了光荣榜,宁天非荣登榜首。
高三上学期学业繁重,班里有些人已经悔不当初,在这关键阶段开始疯狂模式,即使在这个不成样的二中,也有大部分人改过自新,开始努力。
薄衫清和宁天非同样如此,薄衫清辞去了工作,准备这一年起早贪黑,把所有心思都用到学习上,同时,宁天非早就不打工了,一心一意准备复习和数学竞赛。
早晨五点起床,宁天非读英语听听力磨脑子,薄衫清就在一边背地理政治历史,谁先累了谁就去做饭,通常是薄衫清做饭,宁天非在复习。
因为宁天非在十一月份还要参加决赛,如果进入国家集训队,再加上他平时的成绩,保送清大就没有任何问题。
菜花这段时间长的很快,吃的很多,也格外安静,静静的趴在门槛上,有时候他忍不住撒野蹦跳,就叼着狗球自己玩的开心,日渐壮硕的体格逐渐显得雄威凛凛。玩累了,它就看着早起的两个人复习,两人一狗分外和谐。
宁远回家的次数不多,他住校,接送的任务也都落到了于南枝头上,他时不时来家里吃顿饭,薄衫清和宁天非对他也越来越熟悉。
对于许多人来说,高三这一年是改变命运的一年,是人生中第一个决定命运的转折点,虽然一年的努力最终只化为一场考试,虽然在以后的生活中高考只是一件微不足道曾经经历过的一件事情,但它流下的记忆,足以让许多人刻骨铭心或终生懊悔。
有些人在这一年中浑浑噩噩,每天下课吃上课睡,白混了一年。
有些人上课认真听讲,唯恐思路刹那错乱,白白错过一个数学题。
有些人打架生事非,上课胡捣乱,被请出课堂罚站,不以为然。
有些人成天戴着耳机磨听力,拿着小书背单词。
十一月份的时候,宁天非经过几轮决战,参加了数学竞赛决赛。
考完的第二天,宁天非得了失眠症,每天每夜的睡不着,曾经脑中的知识总是时不时冒出来,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却不如他意。
大概是前段时间压力太大,一旦松懈脑子处于异常活跃状态。
几天后,薄衫清发现了这个问题。
“是不是最近营养过剩,都睡不着觉了?”薄衫清靠在床上,胸膛上放着一本历史书,床上是各种各样的小本笔记。
这种一本拿着方便,放在口袋里随时拿出来看。
薄衫清尽量避开数学竞赛考试的问题,为了不让宁天非继续处于高压状态。
宁天非刚洗完澡,头发上还有滴滴答答的水珠,他躺在床上只把脑袋朝地下,让头发上的水往地上滴,“营养过剩和睡不着觉有什么关系,再说你看我整天把书当饭吃的样子,哪像营养过剩了?”
薄衫清爬过来往他身上一趴,脑袋枕着他的胸膛说:“你这么说我可不高兴,我给你熬的那些营养粥呢,你敢说你一口没喝?”
“喝了,很好吃,很香。”宁天非胡撸着他的头发往后撸,“该剪头发了,头发都遮眼睛了。”
薄衫清抓过他的手扒愣着玩,没理他头发这个问题,“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失眠,睡觉的时候我总能听到你翻来覆去。
宁天非说:“是有点失眠,没事儿,过一阵子就好了。”
“几天了?”薄衫清问。
宁天非想了想,“五六天了吧,没关系,过不了多久就好了。”
薄衫清揪了揪他的耳朵,“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还行吧,不知道决赛能不能过,被保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薄衫清说:“今天晚上你抱着我睡,说不定你就能睡着了。”
自从高三以来,他们一直都是划分界限,谁也不能越界一步,就怕一激动坏了事,早晨起不来。
“不用了吧……”
薄衫清见他犹豫,把床上的书往地下一扔,关灯上床,抱着人就钻进了暖和的被子里,“你说不用不算,你不抱我,我就抱着你睡。”
宁天非窝在薄衫清怀里,心安了不少,炙热的温度传到他身上,他搂着薄衫清的腰的手往上寸寸划过,放在了他的嘴唇上。
薄衫清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嘴唇上摸索,他极力压下心底的燥热,握住他的手攥在手心,侧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睡觉吧,晚安。”
宁天非看了一眼薄衫清身后窗外的夜色,“你该剪头发了,那些女生看你的眼神我受不了,早知道就不让你弄这个发型了,我每天给你打理好,合计着是给她们那些人去看的。”
“那你为什么让我剪这个头发?”
“下面的那个总是长的比较温柔。”
宁天非这话敲醒了薄衫清,敢情是谁上谁下的问题,“明天扎个小辫,满足你的幻想。”
宁天非:“……”
这一夜宁天非睡得格外香,早晨上学的时候,薄衫清不顾宁天非的阻拦真的扎了个小辫,那叫两个字――时尚加潮流。
再加上那一身衣服是他二哥给他买的,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男模。
他二哥的眼睛毒的很,上一年预测下一年的潮流风向,就一个字――准。
到了学校,有些人好像不认识他似的,左瞅瞅右瞅瞅,宁天非抬胳膊就把他的小辫子拽了下来,绑绳也被他扔进了垃圾箱。
薄衫清看他那模样忍不住想笑,吃醋就吃醋呗,还把他的小辫子给揪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宁天非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市里公安局的。
他以为打错了,果断把电话挂了。
没想到几分钟后,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次宁天非接了。
挂断电话后,宁天非同薄衫清说:“我们需要去市里一趟。”
薄衫清疑惑,“去市里干什么。”
“陈数在警察局,我们要去接他。”&/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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