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寒假来临,薄衫清放假比宁天非晚了几天,他回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二十三了,宁天非带着宁远回了八里镇,也嘱咐薄衫清在家多待几天,等过完年再回去找他。
薄衫清答应的仍然不情不愿。
宁天非给田爱英打了个电话,问她今年要不要回来过年,田爱英犹犹豫豫推脱了一番,宁天非只是平静的说了个“好。”
一过完年,薄衫清就打着走亲戚的名义去了八里镇,进门先抱着宁天非亲了许久,才把带来的新年礼物一一分出去。
他们去看了很多人,张铁树,陈数的奶,李裴枫家,还有对门的李奶奶,还有曾经在医院和薄衫清作了两次的伴的老奶奶,她身体还是很健康,容光焕发,神采烁烁。
一晃一个寒假过去,那次的东北旅行都没去成,宁天非说想去,薄衫清说时间短去了没意思,最后的结果就是无疾而终。
大一下半学期,薄衫清的训练和对专业水平的学习上升了一个高度,宁天非也增加了很多专业课,活动也越来越多,每天操心的事更是不少。
新一年的集训时间也规定下来,在刚开学的三月中旬到二十四,地点在某所大学的附属中学。
所以宁天非一开学就投入到了题海战术中,两个人基本没什么时间聊天,偶尔打个电话聊个天,也是匆匆结束,薄衫清忙宁天非也忙,最后忙到连个打电话的时间也没有。
集训完成后,宁天非进入了前十五名,他和薄衫清说了这个消息,薄衫清直夸他厉害,几乎把所有夸奖的词都用在了他身上。
自从薄衫清给那个女孩发了消息,女孩就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暑假薄衫清没回来,去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军事特训,宁天非一个人过了个索然无味的暑假。
值得高兴的是,宁远的小说已经和某网站签约,但他始终没告诉宁天非小说类型是什么,名字也没告诉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在操作。
大二下半学期,宁天非取得了imo的金牌,并修够了所有的学分,提前毕业,保送清大的研博连读。
两个人依旧保持着一个月见一面的习惯,特殊情况除外,比如薄衫清训练成绩好,有时候会追加几个月的封闭特训,那时候宁天非就联系不到薄衫清,有些时候他都出现幻觉,觉得薄衫清是不存在的。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他正忙着准备研博连读的事宜,在和薄衫清偶尔的联系中也感觉到了他的敷衍。
薄衫清很会□□人,至少很会□□他,把他变得敏感,也或许只是他鉴于最近半年只联系过不到十次见过不到五次面的本能反应,他觉得薄衫清正在慢慢脱离这段感情的轨道,往未知的方向走。
宁天非对这段感情感到了危机,他开始在屋子里的所有地方都留下薄衫清的照片,甚至每本书里都夹着他的照片,以提醒他薄衫清的存在。
开始在右手上纹上薄衫清名字的缩写,不大,却能在每次写字看书的时候都能看到薄衫清的名字。
他知道有些感情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不希望自己和薄衫清在时间的摩擦中分道扬镳。
暑假薄衫清又去了特训,如果这次他特训成绩名列前茅,根据学校政策,他可以提前进入军队,并获得毕业证书和中尉军衔。
在进特训之前,薄衫清曾跟宁天非讨论过这个问题,如果当时宁天非说了不想让他去,他可能不会去,但是宁天非当时想的是不能让这么好的机会付诸东流,所以他同意了。
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他们仅有的聊天话题就是宁远和菜花,不再是彼此身上发生的趣事和偶尔的黄色话题。
暑假过去,薄衫清的特训还在进行,宁天非进入研博连读,每天都被数据塞满大脑,却还有一半留着给薄衫清。
薄衫清三个月的封闭特训过去,宁天非数着日子等那一天,第一时间就给薄衫清打了电话,出乎意料,电话没有人接。
第二天,宁天非穿着一身休闲装进入校园,打算应导师所邀去他家吃饭。
走在林荫道上,宁天非感觉到有一个人跟在他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花坛旁边穿着军装风尘仆仆的人。
几个月未见,没有了大一时一个月没见的热情,反倒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谁也没上前一步。
宁天非没动,就直勾勾的盯着他,薄衫清没动,眼神里的慌乱清晰可见。
人在极端情况下会非常敏锐的判断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他觉得薄衫清有非常重要的话要跟他说,事实上,在他看到薄衫清闪躲的眼神时,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成绩还行吗?”宁天非走到他身边,替他整理歪斜的军装领口。
“还可以,上面已经批下来了,放一个月的假,进部队。”
薄衫清看着宁天非熟悉的轮廓,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吗?”宁天非问。
“我……”薄衫清欲言又止,他想把心里的话说给他听,让他帮自己,可他又怕宁天非会就此远去。
“说好吗?”宁天非眉眼生出细笑,夺眼灼目。
“我爱上了别人,”薄衫清低头颤声,他抬起泛红的眼睛,死死抓住宁天非的胳膊怕他从此离开,“帮帮我,我坚持不住了,阿非……”
宁天非按着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肩膀上,不让他看见自己勉强的笑容,“没事,乖,我们先回家。”
卧室里,薄衫清脱了那身军装,颓废无神的坐在床沿边。
他看着洗手间里的宁天非给他洗着衣服,手上的动作愈发狠戾,好几次都碰在盆子上,水溅了出来,落在地上。
薄衫清的心随着盆子的声音起起伏伏,他承认,这次他过了,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真爱上了那个人,可他也知道,宁天非是他不能割舍的存在。
宁天非把衣服晾好,倒了杯水给薄衫清,坐在他身边问他:“那个人是谁?”
“还记得第一次给你打视频电话时一直在旁边插话的那两个男生吗?”
“记得。”
“是好奇同性恋的那个,后来他对我就像那个女的对你一样,但都是当面。我刚开始遵循了你当初的做法,不想让这件事情打扰我们,后来封闭特训开始,我受不了了,他每天都像在逼疯我一样,我不敢告诉你,不敢告诉你我心动了,我怕你离开我,他每天就像病毒一样缠着我,最后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像在火炉中,我爱上了他,我每天都避着他,我害怕,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你会离开我,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变了心,不,我没变心,我还是爱你,阿非……”
薄衫清越说越激动,通红的眼眶瞪着宁天非。
宁天非搂住他的肩膀抱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说:“没关系,你害怕我离开证明你还在乎我,我们慢慢来,我不会离开你的。”
“可我觉得我爱上了他,我不想离开你,我……”
“听我说,”宁天非捧起他的脸,“先跟我待一个月好吗,我们找回当年的感觉,不要让一时迷乱和他的纠缠迷了你的心。”
“你会让我重新爱上你吗?”
“会,一定会。”
有些人在感情当中,在对方可能爱上另一个人时他会及时抽身,就算有多爱对方也会顾着自己的尊严,有些人会为了避免伤害而离开,有些人会妥协,有些人会因为爱而爱,付出所有努力,将藏在自己心里的那个人重新找回来。
宁天非就属于后者。
聊了一下午,宁天非从薄衫清口中得知那个男生对他百般纠缠,也知道了薄衫清自从第一次想过自己是否爱上他开始,他每天都控制不住的想自己不能爱上他,这无疑给了他暗示,就算他暗示的是自己不能爱上他,但也终究是每天都在想他。
所以聪明的宁天非即使在感情上缺根筋,他也知道薄衫清可能进入了误区,被那个男生缠住了。
下午的时候,宁天非给自己的导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晚上不能去吃饭,男朋友回来了。
导师是个很开放的老古董,说他开放是因为他能接受思想的开放,比如同性恋;说他老古董是因为在学术上方法比较死板,但实用。
宁天非在第一天就告诉了他,他没有反对,反而说自己不关心这个,只要他学术有所成,什么都不是问题,他曾提过图灵,他说自己小时候就很崇拜他,不在乎他的同性恋身份。
宁天非嘱咐薄衫清好好睡一觉,说他下午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
他没去别的地方,去了薄衫清学校,今天星期六,他很确定,一般这个时间,他们都会在学校里,等待着教官们随时心情不愉快,把他们拉出去练练。
军校不可以随便进的规定是无人能破的,门口有值班的学员,他走过去说了那个男孩的名字,恰好学员认识他,就通知了教官,教官又通知了那个男生。
不担心他不出来,他用的是薄衫墨的名字,尽管不知道薄衫墨是谁,他也应该能猜出来这个名字和薄衫清这个名字的关系。
宁天非早就准备好了名字和电话号码,如果值班人员不认识,他便可以用从薄衫清电话里弄出来的电话号码打给他。
男生在十分钟后出来了,大概宿舍离这个门比较远,他还能看见男生脸上的汗,他高高的,眉清目秀,天生红唇,却没有宁天非的红。
男生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想起了他是谁,却没把宁天非放眼里。
在他眼中,薄衫清口中的宁天非就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人,不会打架,不会吵架,对薄衫清百般好的人,甚至是倒贴(从不会打架开始都是男生自己臆想出来的,薄衫清从没有说过)。
宁天非在校园环境的熏陶下,确实被磨平了高中的棱角和收起了叛逆的锋芒,他的眼睛因为轻度近视带上了眼睛,满身的文质气息在饱读诗书后悄然环绕周身,他与薄衫清完全成长为了两个不同类型的男人,即使他们一起打过架,喝过酒。
人会成长,在面临选择时,不同的选择会造就不同性格的人,也会教会一个人成长,但这不代表宁志强留下的狼血就会消失,它依然流动在宁天非的身体里,隐蔽着,潜伏着,等待一天的突然迸发,毁天灭地。
“我知道你,你是薄衫清的男朋友。”男生语气高傲,眼睛斜看着宁天非。
宁天非哑然失笑,“你有什么好,他真是瞎了眼。”
“你说谁瞎了眼?”男生问。
宁天非朝他勾了勾手指,转身往旁边的小树林走去。
男生的脚刚踏过第一棵树,宁天非拽着他的领子就甩在了地上,什么话都没说,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拳头上。
这一场仗酣畅淋漓,他仿佛回到了年少,那些约过的架,受过的伤,却没有一场能与现在相比。
两个人都很会打,脸上没有伤,全都遮在了衣服下。
宁天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地上脸面干净身上却一块块红紫的人说:“如果以后我再从他口中听到你缠着他,我就要了你的命,记住,我有遗传精神病史,犯了病杀人可不坐牢的。”
男生惊愕的看着宁天非离去的背影,他承认他被吓到了。
宁天非的腹部被尖锐的石子划破了,他没在意,任由伤口流血干枯。
他把身上沾了土的外套扔进垃圾箱里,问路人要了根烟,蹲在垃圾桶边抽着,看着那件破了脏了的外套,心里有些想笑。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这么大方,把一件刚买的外套扔进了垃圾桶。&/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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