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八里少年

第85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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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天非找到新工作的那一天,晚上打电话给薄衫清没有人接,这其实挺正常的,超不过一个小时他就会给自己打回来,他已经摸清了这个规律。

    可这次他错了,他没等来薄衫清的电话,等来了薄衫清部队的电话。

    “是宁先生吗?”

    宁天非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筷子搅着锅里的面条,“是,你是?”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嗓音突然变得低沉,“我是朱凯,是薄衫清上校的上级领导,现在有个消息需要跟你说明一下。”

    “您说。”

    “薄衫清上校在空域巡逻中遭受袭击,现下落不明。”

    宁天非手一顿,筷子掉进了锅里。

    他低头轻轻一笑,“你在说什么,是不是他让你和我开玩笑的,是不是有什么惊喜要给我,我就说他刚才怎么不接我电话,肯定是……”

    “先生,我们没开玩笑,现在具体原因属于绝密不方便透露,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们……”

    宁天非没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流理台上,双手撑着台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是在胡说吧,是在跟他开玩笑吧,怎么可能,前几天他还在电话里说想他,还每天在电话里说明天又是一个晴天,还说想跟他日日夜夜缠绵,还说等到三十岁就离开部队转业,还没到三十岁呢,这人怎么就消失了呢?

    宁天非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手机,大片的冷汗从他额头上滑下来,和脖子上的汗液融合在一起。

    现在十一月的天气,寒冷从心底涌出来,凉透了他的心。

    脑海中想到了一个名字,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充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去了薄家,一路上他都在看着手机屏幕上薄衫清的电话号码,打一遍没人接,直到黑屏。

    下车之前,宁天非打了薄启明的电话,他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军区大院。

    如果说刚开始的不敢相信和心慌意乱是他经历的噩梦,那现在冷静下来的他感觉到了什么是地狱。

    那个唯一支撑着你的人消失了,你看一看周围,没有他的影子。你想想以后,就算找遍全世界都不会再有他的身影。

    以后的生活只有你孤单一人,你再也无法将放在他身上十年的心拿回来送给另一个人,每天晚上没有他的声音,早晨起来只能呆呆的看着光怪陆离的世界,想见却又见不到。

    宁天非的脚步停在薄家大宅门前,他看着这座平淡低调的老房子,缓缓迈步走了进去。

    薄家很安静,往日每次来的时候,老爷子都会在院里走动,即使冬天,也能听到屋里传来的电视机的声音,而这次,太安静了。

    宁天非进屋的时候,把发颤的手塞进了口袋,他看见玻璃上那张哭丧的脸,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笑一笑。

    才是你该做的。

    屋里,薄启明老爷子坐在沙发上,面容肃穆。四位哥哥站在屋里的各个角落,低着头,气氛压抑。

    “是小非来了。”薄老爷子开了口,沙哑的声音有点发颤。

    宁天非点点头,坐在了薄启明身边,“他部队的人联系我了,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不能相信他就此下落不明。”

    “嗯,这臭小子要是敢丢下我这把老骨头,我就……我就……”

    薄启明的眼圈红了,他已经说不出话,活到了他这个年纪,想要的无非就是儿子平安,子孙满堂。

    他这么好强的人,想要为祖国奉献自己的一生,在薄衫清说去部队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不是他不想薄衫清去,是想到他每次升空都把脑袋栓裤腰带上,他就心疼这个儿子。

    薄衫清在部队待了十年,他的心就飘在薄衫清身上十年,从不信佛的他在家里修建了祠堂,每日拜佛烧香,为薄衫清祈福,为两个儿子祈福。

    “爸,他会回来的。”宁天非心里笑了,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怎么对面前这个刚失去儿子的老人说。

    宁天非从薄家出来的时候,薄衫墨追了出来,他看了眼天空,乌云已经遮住了太阳,枯黄的落叶被风吹起落下,归不了根,仿佛一切早已预见,又像翩翩而至的伤感,打个措手不及。

    “天非,其实你来之前部队就给了消息,战机的残骸引发了森林火灾,扑灭后在残骸周围找到了他的半截小腿,所以小清还活着的几率……几乎为零。”薄衫墨说的平静,密密麻麻的疼却揪着他的心,没觉得太疼,却又在生生折磨他。

    “没告诉老爷子吧。”宁天非盯着翩飞的落叶,他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手心,暖暖的。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吧。

    “没说,我怕他受不了。”薄衫墨没去看宁天非,他怕一看到宁天非的脸,就控制不住已经蓄满眼眶的泪水。

    是啊,他需要个念想撑着,人呢,没了希望,就什么都没有了。

    宁天非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抚掉上面的泥土,贴在了唇上,“他说我浑身发光的样子是他见过的最美的风景,胜过他最爱的天空,我想他大概是想说他其实最爱的是我,我想我能够留下他,他答应我三十岁就离开部队,和我生活在一起,我以为日子熬到头了,没想到最后埋葬他的,却是他一直钟情于的天空。”

    薄衫墨回去了,宁天非没拿他带出来的伞,他穿过马路,走在铺满雪花的人行道上。

    撑伞的人从他身边走过,他眼睛看着前方,始终弯着曲线优美的嘴角。

    雪越来越大,行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宁天非的黑发已经被雪掩埋,他坐在路边的座椅上,衣服湿了一片。

    雪,血,雪,血,是雪还是血?

    如果是雪,为什么他的眼前全是红色?

    茫茫雪色,一片荒凉,枯枝被雪被覆盖,冬青被雪花铺成白色,他身上堆满了雪花,该化的已经化了,不该化的也留下了。

    好像成为个雪人也挺好的。

    宁天非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宁远一直打他的手机不通,出门跑了大半个城市没找到人,就在客厅等他。

    他进来的时候宁远直接吓傻了,脸变成了青紫色,全身都是雪花,头发变成了白色,一双手已经冻僵,他湿的透透的,浑身嘀嗒着水。

    “哥,你去哪了,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宁远惊讶的看着宁天非,他没说话,拿了睡袍去了浴室。

    热水冲过身体,温热了表层皮肤。他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那抹挂在嘴角的笑容,终于消失。

    “你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想先练习一下,你不介意我把你当作练习的对象吧。”

    “宁天非,我想追你,你给我个机会呗,咱俩好好处处,我想照顾你。”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很久,在我鼓起勇气向他表白后,他没有给我反应,甚至连拒绝的话都没有,我会很伤心。”

    “那你喜欢很久的一个人叫什么名字?”

    “宁天非。”

    “阿非,明天肯定又是一个晴天。”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很开心,你明天就要回来了。”

    “宁天非,我给你个承诺,三十岁我就离开部队,我们换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给你安全感。”

    “阿非,今晚的烟花很漂亮,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很美。”

    “你逗我开心呢,你那边又不过新年。”

    “你看的东西我都能看到。”

    “阿非,你真是帅的掉渣。”

    “我怎么没看到渣掉在哪里?”

    “别让我笑,我在做俯卧撑呢。”

    “阿非,你快回来吧,我都想死你了。”

    “阿非,今晚的月亮好圆啊,你看到了吗?”

    “你浑身发光的样子,真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美的风景,就算天空,也只屈居于你下。”

    这个陪伴他一路成长的男孩,最终还是丢下了他。

    早晨宁天非手里短信提示音响的时候,他睁开眼睛,毫无睡意,红血丝布满了白眼球。

    短信是薄衫墨发来的,问他愿不愿意去参加薄衫清的葬礼,时间地点都已经定好,如果不愿去的话也没关系。

    宁天非想,他不去怎么还能见他一面,连葬礼都不属于他来办,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在一起待了十年加起来只有三年是见面的情人而已。

    他有什么资格,像妻子大哭壮烈牺牲的老公,他没资格,也没权力。

    他唯一留给他的,就是心里的念想和一张工资卡。&/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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