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天非把玫瑰花放在墓台上,借着手机电筒的微光看着墓碑上他的照片,他笑了。
墓碑很凉,他脑袋靠在上面,裹了一件黑色羽绒服的他手已经冻僵了,他把手揣进兜里,吸了吸鼻子说:“阿清啊,你在这里冷不冷啊,我都快冻死了,你也不出来抱抱我。”
天空有雪飘下来,落在宁天非通红的鼻尖上,“又下雪了呢,最近这天总是下雪,都要把人给冻死了。”
“最近青枣下来了,明天我给你带些来,你不是最喜欢吃青枣了嘛。”
“阿清啊,明天我要去找工作了,不然总靠宁远,我都快成啃弟族了。”
“我尽量找在家办公的工作,以后没事就能来看看你,有工作也可以带着工作一起来看你,你可别嫌我烦。”
“要不我干脆去当守墓人好了,这好像是个好主意。”
宁天非觉得脸上一热,他摸了摸,是泪水掉了下来,他怔怔的看着指尖上的温热,呢喃出声:“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怎么现在才流下来,都让阿清看到了。”
眼泪像断了的线,一寸寸割断他的脸颊,好像麻木的心开始复苏,终于恐惧散去,疼痛袭击了他的心脏,他捂住胸口,试图缓解疼痛带来的窒息。
温热的泪水融化了墓台上的雪,他撑起笑容,可泪水太多了,他控制不住,他捂住自己的眼,他扇自己巴掌,他对自己说:“哭你麻痹啊,谁看到你哭了,你他妈哭给谁看啊!”
没有声音,寂静的半山腰只有他自己和守墓人,他的话没人听见,没人回答。
一晚上,守墓人都能听见墓园里的啜泣声,他捂住自己的耳朵,可这声音就像无法消失的魔音,让他在夜间无法沉眠。
明明隔的这么远,为什么还能听见?
是错觉还是虚幻?总归不是真实。
宁天非清晨回到家时,宁远做了两碗面,他不知道宁天非是否要吃,反正是做了放哪儿,他不吃就给他塞嘴里。
从宁天非回来后,宁远就没跟他说过话,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他。
他在墓地待了一夜,宁远就在墓地外面的车上等了他一夜,直到看到宁天非出来了,他才驱车离去。
宁天非洗完漱出来,坐在吃饭的宁远前面,“小远,等会我要出去找工作,你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我不想跟你说话。”宁远闷头吃面。
宁天非筷子往桌子上一放,“我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五哥的事你不告诉我,去美国干什么你也不告诉我,只给我留一张你去美国的四个字的纸条,你把我当你弟弟了吗!凭什么你说走就走,你伤心,你难过,你想把自己弄死,那你想过我吗,你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吗,我是你弟弟啊,不是你想扔下就扔下的人。你知道你浑身是雪冻的要死过去的时候我心里有多怕吗,你知道五哥死了我有多怕你跟着他一起去吗,你知道我半夜睡觉都提着心,就想看看你起来上不上厕所吗,你知道在看到你屋里的那张白板的时候我有多怕你被抓吗,你不能只顾着你自己,你得想想我,想想妈,你死了她怎么办,我怎么办!”
宁远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他狠狠盯着宁天非,手撑在桌子上穿着粗气,一番话已经耗干了他的力气,他这几天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陈数那边对他爱搭不理,自己哥哥又这样,他简直快要疯了,有谁想过他,根本就没人在意他!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行为会让你这么在意。”宁天非很愧疚,他这几天确实没顾到宁远的感受,只想着自己开不开心,想来他也没开心过。
宁远捂住眼睛,“你是我哥啊,我怎么会不在意。”
宁天非过去轻轻抱住他,“别生气了好吗,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嗯”宁远说,“以后我们一起去看五哥,他不会离开我们的,他这么爱你。”
“好。”
从此以后,他们吃饭总是多一副碗筷,做饭总是做三个人的量,宁天非睡觉的时候多了个枕头,放在他的枕头一侧。
有时候他早上醒来,会看到薄衫清静静的躺在那儿,闭着眼睛,睡容安和。
再揉碎了眼睛,却又不见了,这时他总会恍惚几秒,那种思念的痛苦像吸毒成瘾却得不到毒素的可怜人,折磨着他,他有片刻觉得他会死去。
终于他找到了一份工作,有时会忙的不可开交,有时不忙的时候,他就会带着工作去墓地,在那里待一整天,不吃不喝,工作也没有进度。
累了就趴在墓台上睡一会,起来就盯着薄衫清的照片发呆。
他会喃喃自语,会小心翼翼的擦着墓碑,怕空气污染,暴雨冲刷。
有时项目完成,老板带奖金和假期一起休给他,他哪儿也不去,就待在墓地,风雨无阻。
一晃就是半年过去了,有一天他收到了徐康明的来信,说李裴枫坐牢了,关于李裴枫的就这一句,其他的都是问他最近怎么样的。
宁天非没多说什么,就给他回了一段话:
我曾经以为,没了他生活便是一道枷锁,随时会将我狠狠勒死,我等着它来的时候,却发现能吃饭喝水,只是心空了,于是我安慰自己,这也是活着。
星期一的时候,宁天非新接了一个项目,正值筹备资料阶段,也不是很忙,他就开车去了墓地,电脑资料什么的都带好,一边陪薄衫清说说话,一边整理资料。
过了半年,宁天非没能做到心如止水,只是薄衫清这个名字好像淡了许多,他每每想起,都是他的笑脸和与他相处时的感觉。
“对不起。”是水瓶倒地的声音。
宁天非应水流声抬头,只看到了戴着黑色礼帽,拄着拐杖的男人,他丢了一条腿,整个人靠着拐杖的力量支撑着。
他并没有看见男人的脸,只觉得声音不熟悉,想来也不认识。
“没事。”宁天非起身,尽量让给他让道。
男人走过去了,宁天非没再去看他。
第二天,宁天非去了薄家,半年来他时不时去看薄启明,看他从薄衫清事件中恢复过来,面色逐渐红润。
走进客厅的时候,宁天非把带来的营养品放在桌子上,在沙发的角落他看到了那顶黑色礼帽。
宁天非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大哥,昨天我在墓园的时候有个人打翻了我的杯子。”
薄衫墨手里的手机一颤,他抬头问道:“什么人?”
“一个戴黑色礼帽的人,他没了一条腿。”宁天非说,“对,就和沙发上的那一顶一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薄衫墨慢慢走进宁天非,“帽子是我自己商店买的,前天去意大利参加了一个会议。”
“如果你告诉我他还活着,我会说你是痴心妄想。”宁天非淡淡一笑。
这顿饭吃的很不愉快,尽管老爷子在中间调和,宁天非还是很早就走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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