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在空气中残余的焦臭混合着夏日的暑气,让本就过分喧闹的市中心地段更加另人窒息。眼前的这栋原本雪白的三层建筑,已经被熏得惨不忍睹。除了发黑的水泥骨架,还有碎了一地的墙块和玻璃,早已看不出半点原有的设计格局。
蔺辉快速穿过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员,从梁骁手里接过鞋套和手套。
“哟,蔺副局亲自出马?”
“毕竟冯氏也是我爸的大客户,不好好关照的话面子上说不过去。这么说,您满意吗?梁叔叔?”
你!这小子怎么和优希丫头一样麻烦!切,算了,我才不和这种小屁孩儿一般见识。
蔺辉报以一个狡猾的微笑,麻利的打发好自己踏进了隔离区。
梁骁身为专攻法医学的技术顾问,名义上却并不所属编制,也没权利对别人呼来喝去。平时只要待在尸检科里等着同事跑完现场把尸体运回来即可,并不需要时时刻刻跑外勤。不过,为了“精确再精确”自己的得出的结论,免得把自己也杠进去,他总是会抽空实地勘察一下。这会儿也算是完成任务,便直接开车直接去了医院。这次的尸体检测检验科里设备技术有限,上头特别批准把尸体调往大学附属医院的实验室。
蔺辉踩着被熏黑的地板,物证科室的工作人员忙绿地进进出出。然而,现场的惨状有些超出预计,光是采集证据,就已经令他们焦头烂额了。
“蔺局,现场初步排查下来,有六个炸弹安放处,是□□。现在物证科的同事正在进行分析。发现尸体的地方是在一楼中央展厅。”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小警员汇报完毕一路小跑着继续干活了。蔺辉根据刚才物证科给出的炸弹安放位置,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画了个现场草图。
整栋楼的结构是个规整的几何形状,接近于六边形,一楼二楼都是展厅,冯瑶的办公室在三楼西侧。一楼展厅中放置炸弹的位置间隔平均,所以爆炸的威力也相对集中。曾经白到泛着寒意的空间已经如焦炭一样让人悚然。当然,不管是爆炸前还是现在,看起来都让人觉得并不愉快。
一起显而易见的自杀案紧接着就是一起爆炸案。年轻画家死得蹊跷,那他妻子又是得罪了谁?这两起案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蔺辉抬手捏了捏鼻梁,生平第一次感到了信息堵塞的意味。此刻,涌进他脑海中的画面、声音繁杂得让人无端暴躁。毫无章法,支离破碎。铺不成路,便成为了碎石块,崩塌在了他与真相之间。
口袋里飘扬出的小提琴曲掐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来电显示“梁叔叔”。
“蔺少爷。冯瑶的尸检报告初步的要听吗?新鲜出炉的情报,你还在现场吧?”所以说,梁骁不太讨人喜欢的地方就是口无遮拦。保不齐哪天就被自己那张嘴害死。
“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梁博士的口味还真的独特。”
“大少爷,我们沾满了污秽的不吉利人士,当然不如您这么体面。”蔺辉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转换话题,这通电话的意义估计就被扔到九霄云外,死无葬身之地了。
“梁博士,您打电话来......”
“尸体重度烧伤,各部位有不同程度的爆炸碎片割裂。啧,多大仇啊......伤口分布显示受到的冲击相对平均。简直和放在烤盘中央的鸭子没什么区别......”
“形容词就不用了,不怎么形象。”你永远得提防着这家伙什么时候认真,什么时候在耍你。
“其它的还得进一步确认。最近都是些什么事,送进来的各个都不痛快。”
“你还能看出尸体痛不痛快啊?”
“冯瑶和上次那个......阎青?致命的原因都很常见,可是死状都有点.....怎么说呢,想不通。”
“那梁博士就先慢慢想着吧,等您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诶,你这臭小子......”还没等梁骁反应过来,蔺辉任性地挂了电话。他知道梁骁想不通什么,如果他有答案,肯定直接说出来了。如果连这家伙也没琢磨出什么…….那可就真的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了。
蔺辉站在案发时冯瑶的位置,三米开外是一堵焦黑蜕皮的墙。墙上还悬着一块被烧得只剩残骸的画框。几天前,自己也曾站在它的面前。他环顾了一圈,赫然发现只有这面墙上挂着烧焦的画框。这几天画廊刚结束画展,画作应该还没有撤完。这幅画的玻璃防护壳已经摘下,那就是正好要撤下这幅画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是站在这幅画前被炸死的。安放炸弹的人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在爆炸的时间站在这?就算知道那万一冯瑶拿下画走了呢?不安定因素太多了。也许,罪犯就在现场?那为什么还要□□?还有,画作没有玻璃框,冯瑶是打算当天撤掉这幅画,那她为什么要站在离画作三米开外的地方?其次,画作整体框架不小,一个女人没办法操作,为什么周围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如果她并不想当天撤掉这幅画,那她为什么拿下防护壳,然后站在那个位置?她……看到了什么?
他迫切地想要更多的信息来填补这些疑问,蔺辉再次拿起手机,“三组。汇报目前调查情况。”
电话里的人愣是没想到副局长会亲自打电话了解案情,如临大敌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蔺局.....这,死者冯瑶......这一时半会儿光是收集证物和人证资料的时间都快不够了,证物还得回局里进一步检测才能有所结论。”
“有初步思路了吗?”
“抱歉,还没有。”
“行了,如果差不多了就回局里。晚上7点会议室。其他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知道了。”
时间,晚上十点。蔺辉坐在休息室长凳上回想着方才会议上的那些反馈。
“死者冯珧,28岁。缘珧画廊负责人。父亲是冯氏董事长冯国安。画廊是冯国安拨给自己女儿的资产。画廊本身运转没有问题。冯珧与父母关系一般,上周因为画廊接下来的展览产生过分歧,据他们家保姆说是小吵了一架,算不上很严重。冯珧脾气不太好,经常会和父母产生口角。”
“据画廊工作人员说,冯珧平时工作很严谨。对待员工虽然严厉,但并不算苛刻。没有明显的和谁不和,在同行业中也没有一定要拔得头筹,工作社交上没什么死对头。爆炸案发当时,正好是阎青的纪念画展结束正在撤展期间。大部分作品已经被运回仓库了。案发现场只有一幅名为‘海棠墨’的作品被毁。”
“根据现场排查。共六枚炸弹分别安放在距离相等的六个柱子下的装饰物中。□□,几乎是同时引爆的。根据残骸推测出是用不同国家生产的零部件组装而成,炸弹本身无法追踪其来源。”
“画廊的监控摄像头两周前就已经坏了。但是,因为物业部门一直没有报批维修采购的清单,画廊也就一直没有修理。”
…….
磅!一声重响把蔺辉从思考中踢回现实。看着自己眼前供休息用的小方桌上那只硕大的购物袋,“xx超市”四个字都被挤压得变了形。
“吃吗?”女孩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无端被眼前一袋子的零食打断思路,如果提这个袋子的人不是叫“秦优希”,他一定会下意识地把她扔出去。
“工作时间……”
“加班时间。”
“你没看见我正在想事情吗?”蔺晖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正在跳。
“不吃些东西,脑子会堵住的。”理所应当,斩钉截铁。好有道理啊…….可是,他蔺大少爷从来不吃这些“垃圾食品”的啊!
秦优希自顾自从袋子里拿出一份碗装速食泡面,拆封、撒调料、倒水一气呵成。然后正坐在桌前,认认真真地盯着用火腿肠压住的盖子。然后伸手从购物袋里掏出了一个三明治,过分精致的包装和塑料袋里的垃圾食品们格格不入,自己每天开车都会经过那家小店,写着“限量供应”四个字的玻璃门外头永远都有期待而来,悻悻而归之人。
这个时间点,买得到?蔺辉伸手拿过三明治,仔仔细细用眼睛扫描着,就差没在上面找防伪标志了。
“放心吃吧,不是过期的,也不是冒牌的。就上次帮老板找到了她家的胖胖。我去买吃的时候正好路过,老板特地留着塞给我的。”
“嗯。”蔺辉一边思忖着那只肥到如同一只硕大白面团的胖胖猫,一边拆开了包装。
“哥。”
“嗯?”
“你说冯瑶她是自杀还是他杀?”
蔺辉正咬着一口三明治,一瞬间差点没噎住,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头也没抬,努力消灭泡面的女孩。直到秦优希喝光了面汤,一抬头撞上自家蔺副局这诡异的目光,眨巴着眼睛,满头问号。
“冯瑶她......”为什么不可能是自杀?一句从头顶劈来的自问震得他说不出话来。合理的人际关系,商业流程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别说挖出那个幕后“凶手”,就连她为什么会惹来杀身之祸这个问题,至今都还没有理出个头绪。
那如果,这是一起自杀的话......没有凶手,没有被害原因。一切都源于那个叫冯瑶的女人,那她为什么要用这么凄惨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用□□来自杀?!一个衣食无忧,容貌端庄,前途大好的年轻人。用死,来给自己的人生画上句号。
蔺辉心里陡然生出一丝寒意。他想起那张姣好的容颜,标准的微笑,举手投足皆是合理......
他随即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梁骁,你现在有空吗?我过来一趟。”
“不是吧,这个时间,什么事要劳烦蔺少爷亲自来啊?”
蔺辉无心与他互怼,思忖了片刻,抛出了三个字,“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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