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就成为了冯家的女儿。当时你给警察的口供也都是假的。你的身份之所以一直没有被揭穿,是因为做父母的都不愿相信自己的孩子会在事故中身亡。”蔺辉看着眼前曾被称之为“冯瑶”的女孩。
“毕竟是不是自己生的,他们应该也都知道些,”付颖莹看着他,自嘲地笑着,“可是谁都不愿意说。回来了,那她就是自己的孩子。哪怕不是,她也必须是。”说话付颖莹的眼睛是亮的,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
蔺辉攥着手中的本子,“而你的亲生父母在知道你的死讯之后,从此一蹶不振。甚至不相信你已经死了,多次造访当地的警察局和救护医院。可是都没有结果。几年后,因为抑郁成疾,他们相继去世。”
她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手心,没有说话。半晌,她抬起头,看着蔺辉。
“我都快忘了,他们长什么样了,”她盯着他的眼睛,好像可以从中看到逝去之人的音容笑貌,“我只记得,每天放学,桌子上都会放着一盘儿葱油饼干,”她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桌子,“难吃死了……”
那个夏天开始,她发现自己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穿想穿的漂亮衣服,天天有变着花样的点心。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接受来自父母、亲戚、老师、同学们的赞许。哪怕这些努力还不及她曾经的十分之一。她成了别人眼里那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人。事故之后,“冯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安静、乖巧、懂事。
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她早已分不清真实还是假象。
假装一个看上去像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对于她的智商来说简直绰绰有余。她轻而易举地在一个月之内,成为了“冯瑶”。之后的日子里,她,就是冯瑶。
直到大学毕业画展的那天,她彻头彻尾的虚假人生里,终于出现了一个“真实”。
那天,他坐在画廊的落地窗前,阳光洒在他身上。低头垂目,睫毛映衬出阴影,他看着手中画笔的眼神,温柔而恬静。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勾勒出一副修长的身形。
是“画”。冯瑶觉得,那是她一生中看到的,最美的景色,美好到不切实际。她甚至不敢走过去,她害怕。她怕自己身上丑陋的“真实”会毁了这幅“作品”。但是当冯瑶看到他无意间投来的目光,眼里藏着一切都好奇而纯净。她知道,她的世界已经脱轨了。
她用尽了所有的可能性,去接近他。为他举办画展,为他的未来铺路。
“您好,我叫阎青。真的非常感谢您对我的认可。我会好好努力,不辜负您和冯老师对我的期望。”她喜欢他的宠辱不惊,他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骨子里仅存的“苦”,那份“求而不得”的苦。
她从父亲那儿得到了一家画廊,为他提供了专属的工作室。逐渐的,他的作品开始为人所知。越来越多的人为他的容貌和才华所疯狂,是那种令人嗤之以鼻的“疯狂”。冯瑶不在乎,因为她知道,即使自己始终得不到,那她也是最特别的那个人。
终于,父亲忍无可忍地开始埋怨她的任性。
“你是鬼迷心窍了吗?!他会什么?他只会靠你的资助,消耗你的金钱和时间。你给了他太多机会了,你不能执迷不悟啊。”
“你也看到了,他有才华,他是画廊最赚钱的画家。他和那些垃圾不一样……”
“我让你打理画廊,不是让你做他一个人的金主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花白头发,被别人称作“老师”的男人,突然觉得好笑。暴躁,愤怒、着急……一切的不稳定情绪从他的躯壳里迸发出来,冲破了那层严谨认真的“外皮”。呵,一样的,和那些垃圾没什么区别。
她嘴角上扬,微笑着转身离开,把那些丑陋的嘴脸丢弃在原地。
她不求什么,只要能够让他安心的画画,只要他依然还是那个他,就足够了。
只是,神开始嫉妒了。于是,他被判了“死刑”。
“没关系的。我不会放弃的,至少在终点之前。”
愚蠢的神明啊,连让他羞愧绝望的阴谋都没能够得逞。冯瑶依在他身边,看着那只苍白的纤细的手指,握着画笔,描绘着“灿烂的未来”。
他应该被所有人敬仰,包括神明。冯瑶想着。
阎青搬入了她特别购置设计的住所,一边养病,一边创作。不久,住所里多了一个男孩儿。他比阎青少不了几岁,清秀明艳。男孩儿每天给阎青端茶倒水,观察着这个和他几乎有着相同容貌的男子。
“你在画什么?”他蹲在画家的椅子边。
“我在画墨儿啊。”
“墨儿?”
“嗯。”男孩儿看着他用笔逐渐勾勒出那张熟悉的脸庞,那张好看到让人嫉妒,却又恨不起来的容颜。
男孩儿每天都能够看到那个女人来到这里,可他不喜欢她。愚蠢而又自大的家伙。但不妨碍他继续着每天的观察。
阎青的咳嗽越来越严重。终于,颤抖的手已经拿不住画笔了。但是他依然笑着和他说,“看,这是我今天的作品。”
直到有一天,男孩儿一觉醒来,画家不见了。男孩儿再也没见过他。
于是,那个女人对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阎青。
呵,愚蠢的女人。
他成了阎青,有着和他一样的容颜,一样的才华,一样的结局的,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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