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诸妖录

第20章 云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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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一觉直直睡到了日上三竿。君回拍门叫了我三五声,我才从梦中醒来。赶紧穿衣洗漱后我下楼去吃午饭时,已经将昨夜的梦忘得一干二净了。

    午饭煮的是清甜可口的绿豆粥,并一盘凉拌黄瓜和热面皮,还有一大碗洋芋糍粑,皆是家乡的家常菜色。一夜过去,昨天的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过,外婆乐呵呵地给我舀了一大碗粥,让我多吃些。我四下望望,没望见小黑的身影,也不敢轻提,只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吃了午饭,帮外婆收拾了碗筷,又有邻居过来买些针线,陪着隔壁阿姨唠了几句。外婆翻出了我冬天的羽绒服,说是拿去干洗店干洗完好让我开学以后带走;君回吃过午饭后进山去了,说是想活捉一只魑鬼来问话。我不知他此举可不可行,但他不肯带我,我也没什么办法。杂货铺的生意平时都多仰仗镇上的邻居们关照,此时午饭时间,没什么人来,我甚无聊。

    又在一楼店里坐了二十来分钟,还是没什么事干。我思来想去,觉得趁这时间多画几张符,打发打发时间也好。便上楼去取了黄纸和丹砂下来,趴在柜台上屏气凝神,想看看能否画出更高等级的灵符出来。可是连接两张都卡在了入符胆的位置,我挠挠头,有些烦躁。

    身边突然有人说:“傻逼。”吓了我一跳。抬头一看,小黑这厮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瞧着被我画废的黄纸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他上前半步,微微俯下身来,恰好将我圈进怀中,一只手把着我的右手,握住我握笔的右手——竟是要手把手教我画。

    我挣了挣:“我自己……”可他握紧了我的手说:“闭嘴,好好看着。”

    他胳膊长且有力,伸手摸了一张新的黄纸搁在面前。我以为他要用笔去蘸丹砂,可他却只是用笔尖点了点柜台上普通的黑墨。我有些诧异:“普通黑墨可能奏效?”他挑眉道:“你画可能不奏效,但我却可以。因为我聪明。”

    他握着我的手,细软的笔尖轻轻触及纸面,墨却没有渲染开,像是被什么禁锢在了笔画里。小黑颇随意地运动手腕,我仔细瞧着他的动作,他运笔流畅,笔意疏阔,一张繁复的云箓竟是被他一笔画就,笔画间隐隐很有云箓仿自天际风云的意态。最后一捺收尾,我再细端符箓,是一张可压制阴鬼的镇灵云箓。

    他松开我的手,自得道:“如何?要不然你拜师吧,我也不收你的钱,磕个头就行了。”

    我:“你去死吧。”

    小黑脸上又出现了他惯常地狡黠笑意,他钻进我家铺子翻腾了会,摸出些零嘴来吃。我敲敲柜台桌面,权当提醒:“喂喂喂,你付钱了吗?”

    他假装无辜:“我没钱,你不是包我食宿了吗。”

    我懒待同他饶舌费事,跟这个人说话一定得单刀直入,不然他能把话题带得越来越偏,越来越不正经。我坐下来,偏头问他:“你昨夜去哪里了呀?”

    小黑把一个妙脆角丢进嘴里,吊儿郎当道:“去玩儿。”

    他这么说,明显是不想跟我细讲。我搬着马扎挪到他身边,问他:“有什么好玩儿的,下次带我去呗?”

    他斜睨我一眼:“你还跟着我?我怕你哥又砍我一刀。”他说着给我看他鬓角的一缕头发,比别的头发明显短了一截,他微怒道:“我跟你讲如果不是看你面子我非……”

    我打断他:“好了好了谢谢您大人有大量啊。欸,你昨晚到底跑哪去了,这会子才回来。”

    他瘪瘪嘴,我几乎以为他就要说“你管我呢我爱去哪去哪”之类的话了,可他顿了顿,说:“我去见了一位故人。”

    我看向他,故人?

    能和这千年老妖怪做“故人”的人?小黑笑了笑,道:“你不必惊讶,是故人,只是也故去很多年了。我昨夜去了她的坟上祭拜一二。”又给了我一个脑瓜崩,“关你什么事,问问问的。”

    他下手有点重,我吃痛,“哎哟”了一声,捂住了我的脑门儿。我没再追问他的故人葬在何处,八百里秦川十万古墓,他就算告诉我,我也找不着。

    每个人都有许多尘封的旧事,玄遇命比别人长了那么多,只怕旧事比别人都要多许多。我曾约莫估算过他的年龄,恐怕也有两千多年了,是个货真价实的老妖怪。

    他把妙脆角嚼的嘎嘣响,边吃边嫌弃道:“你们这里真无聊啊,a大还有好看的小母猫呢,搞得我一天无聊死了。”

    我翻了个白眼:“我让你来啦?慢走不送,赶紧滚蛋。”

    他并没打算滚蛋,仍旧悠哉游哉地白吃妙脆角,闲闲地问我:“那几只魑鬼的事怎么样了?”

    我老实道:“我不知道。”

    他嘲讽我:“你有什么事是知道的?”

    我说:“好吧,我知道南泉枯竭了。昨天山中的露水精灵跟我说的。”

    小黑侧过脸来,微微诧异:“是离断龙石很近的那个南泉?”

    我点头:“近吗?我不知道断龙石在哪。我还没来得及同外婆说呢。”

    他露出沉思的表情,道:“你们啥时候去查这件事?我同你们一起去。”

    我:“你来干嘛?”

    小黑:“嗯?你这是什么语气?”

    我:“哈哈哈哈没有没有。我哥说让我把符咒练熟了就带我去。”

    小黑:“那估计下辈子了吧。”

    我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他“哎呦”一声,道:“文君凝你这个凶女人,我看以后谁敢娶你。”

    我:“关你屁事!我让你娶了?!”

    他闻言突然笑起来,贱兮兮地凑近我说:“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我一掌推开他:“赶紧滚蛋。”

    他哈哈笑着,吃完了妙脆角,把空袋子往我怀里一塞,站起来就走:“那我滚啦,拜拜。”

    我:“?”

    我:“你把垃圾给我带走!”

    老妖怪头都没回,出了铺子一个纵跃,窜上房就没影了。我坐在原处,手里拿着被他强塞来的垃圾,又气又无奈,只得起身去把垃圾丢进垃圾桶里。我回到柜台处,因着刚才练习,柜台上被堆得乱七八糟。此刻我已经不想再画符了,便收拾收拾没画的纸张还有丹砂塞到抽屉里,把画废的丢进垃圾桶,最后拿起来小黑手把手教我画的镇灵云箓,想了想,折起来塞到了裤包里。

    我刚收拾完柜台,君回高瘦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路的那一头。白日里他带归暮出去时,常会背一个黑色的大包,将归暮搁在包里,免得吓到别人。我遥遥地冲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权作回应。很快他走进店里,把包取下来搁在长凳上,拧开一瓶矿泉水猛地灌了一大口。我给他搬了个凳子,冲他道:“哥,你坐下歇歇。”

    君回坐下来。我问他:“哥,你今天收获如何?”

    他放下水瓶子:“我抓到了。”

    我没想到魑鬼这种东西也能被抓到,惊道:“你抓到魑鬼了?如何,可能与它们沟通?”

    君回道:“我今日去了昨天那里,往深处又多走了一段,果然又遇到了那些东西。我拿锁灵咒锁住几个,本想问些事情的。但我看那东西是被人控制了,毫无神智可言,所以还是直接杀了。”

    我“哦”了一声,道:“那怎么办呢?”

    他道:“不妨事,我打算后日进山去断龙石,你呢,符咒练得如何?”

    我道:“嗯……还行。”

    君回拉我在他身边坐下,道:“你到时候记得不要逞强,好好跟着我,别不听话。”

    我点头“嗯”了一声,嗯完才反应过来:“哥,你打算带我啦?”

    他笑笑说:“我只是进山查探一下,应不会很危险。你便跟着我一道,记得多备些符。欸对了,你这两日可有练习?”

    我想到方才画废地那沓黄纸,有点凉凉。君回却看见我裤包里露出地黄纸的一角,直接捏住边角抽了出来。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他展开云箓,瞄了一眼,诧异道:“君凝,这是你画的?”

    我:“嗯……不是。这是玄遇画的。”

    君回沉默了一下,重新将云箓折好还给我:“噢。”

    我细察其神色,试探道:“玄遇说他也一起去,哥你看……”

    君回站起来,提起他的大包上楼,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话:“随便。”

    他没再等我说什么,自顾自上楼去了。我思及他俩这么不对付,预感到接下来的行程估计并不会怎么美妙,烦躁地揉了揉自个儿的脑壳。

    这时窗外阳光正盛,天空净蓝,并无云彩。两只灰喜鹊叽叽喳喳盘旋了一阵,落进铺子门口的阴影里,许是想避暑。我瞧着那两只灰喜鹊,它俩也偏过头看着我,眼神晶亮,嗓子里憋出一串“咕咕咕”的叫声。我同这两只灰喜鹊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然后感觉我自己像个傻子。

    这时候外婆提着我的羽绒服回来了。我想帮她,但她笑眯眯地赶了我进屋休息。我在铺子里四处转转,百无聊赖,于是摸了一袋薯片,回房躺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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