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和涂先生到门口去商量诱敌之法了,我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研读阵法。我不像君回那般自幼研学,基础薄弱得很,因此记起来颇感吃力。可我知道我正在做的事有多么重要,是万万不可有一丝懈怠的,因此格外用功仔细,当年高考复习都没现在这么用心。
看到疑难处时,我抓耳挠腮。想抬头请教下小黑,可见他和涂先生一直在窃窃私语,神情严肃,也不好打扰,于是只得自己细细思考。我边在心里比划着阵型,边往后坐了坐,想倚靠一下,好舒服一些,手却不知不慎碰到了哪里,我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轰”的一声,我坐的位置突然出现一个大洞,我没留神,一屁股坐了进去。
门口的两人被这声音吓到,齐齐回头看我。小黑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你把床坐塌了?”
好在那裂开的洞并不深,我摔下去只是碰痛了尾骨,不由得龇牙咧嘴。小黑把我提溜出来,涂先生往那处一瞧,笑道:“不是的,姐姐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机关罢了。”
我道:“这屋里到底有多少机关?!”
小黑想帮我揉揉痛处,被我一把打开了。他瞧着我直乐:“我就说啊你整日吃那么多,别是把床坐塌了吧。”涂先生则到床上去,握住我刚才不慎碰到的栏杆,笑道:“姐姐这屋子虽然不大,精巧机关可多着呢,姐姐千万小心。”说着一扭栏杆,我才发现那栏杆是活动的。随着涂先生的动作,方才那个不深的洞再度裂开,露出一道延伸进黑暗的楼梯。
我大开眼界:“有点厉害啊。”
小黑站在我边上,拿肩膀捅捅我:“既然开了,要不要下去看看?”
我道:“下头是什么?”
小黑想了想:“好像是藏宝室。”
我一听有宝贝,道:“走走走下去看看。”
小黑嫌弃了我一句“财迷”,然后变出一盏灯来。他提着灯走在前面下去了,我紧跟着他,扶着他肩膀。那楼梯也不算太长,我们很快就到了底。小黑提着灯寻摸到墙上镶着烛台的地儿,想要把灯都点上。只是因着时间日久,那些蜡烛都没有用了。小黑骂了一句,袖子一挥,用术法点燃了。房间里一下亮堂起来,我这才看清这密室的全貌。
密室的天花板就是上头房间的地板,因而上下距离还十分宽敞。房间约摸有文卿的房间的三分之二大,但做了无数精巧的架子隔开,虽放了不少东西,但也不觉得乱,反而感到精致。架子上搁的皆是珍奇异宝、宝物兵器,我粗粗瞧过去,只认得寥寥数样,皆是闻所未见的奇物。
而四周的墙面上全是抽屉和柜子,我就近打开两个看了看,一个里头是一块鳞片样的东西,另一个里头放的也是数卷竹简。小黑在一边闲闲地介绍:“这是龙的逆鳞。”
我万分惊异:“不会吧?”
小黑耸耸肩,到另一边去了。随我们一起进来的涂先生忙为我解释:“确实。这房间里搁着的有姐姐自己得到的,也有当年文氏为了保险送进来保存的珍奇异物。这块鳞片实际上是一尾即将化成真龙的蛟龙的逆鳞。蛟龙作恶,被姐姐杀死,才得了这块龙鳞。”他指指外间的架子:“重要的典籍以及珍宝都在柜子里,外头架子上搁的都是些比较普通的。”
我喃喃道:“我天,世人要是发现这些东西……”小黑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别逗了,龙陵四周,自古以来可就是无人区了。”
我又打量起架子上的那些宝贝来,涂先生也仔细为我介绍:“这是玄冰匕首,因沾血太多,匕首的器灵成了凶,被封印了;这是祝余草,吃了以后不会再感到饥饿,当年姐姐用玉膏做盒封存,现在还是新鲜的,姐姐你要不试试,比你那饼干有用多了……啊,这个是晚晶,晚晶是产自梦貘巢穴的……”我看着那块小孩拳头大的冰蓝色的晶石,道:“这就是晚晶?我哥的剑上也镶的有。”
涂先生道:“是的,晚晶是被梦貘吞噬的梦境遗漏的边角料沉淀而成的,有记忆、化梦的功效,而且对于如我兔族、狐族这类擅用幻境之术的种族来讲,是设置幻境的绝妙好物。这东西对使用者的要求很高,简单来说,越是内心情意深重的人,越易得到它的认可。”
我奇道:“这又是什么说法?”
涂先生耐心解释:“晚晶说到底,是一种倚靠幻术施展效力的神物,幻术呢,则主要是利用对方的心魔,将对手拖进幻境中,被自己的心魔吞噬而死。它对施术者的精神要求极高,否则遭到反噬,反而会连累施术者自己。内心情意越深重的人,越有着无比强大的精神世界,自然也就符合晚晶的要求了。”
我思索道:“好像从未见我哥用过什么幻境之术……”
架子的另一边,小黑道:“你文氏历来比较重视武技和符咒,何况幻术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人类之躯可以轻松驾驭的。归暮认了你哥为主,实在是瞎了眼。”我狠狠剜他一眼:“闭上你的猫嘴!”
他笑笑,拿起架子上一个白色的玉瓶,透过架子上的空格递给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我接过来。那瓶子没有什么特别的雕饰,在一众珍奇异宝里显得格外平凡普通。我端详了一阵,问道:“这是什么?”
小黑道:“端华镜。”
我道:“你在逗我吗,这明明是个瓶子。”
小黑嗤道:“你傻吗,我说瓶子里头的东西。”
我“哦”了一声,打开瓶塞,先眯着眼瞧了瞧,然后把里头的东西倒了出来。那是一颗乳白的珠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我握在手心掂量掂量,稍稍有些重量。故问:“这也不像镜子啊。”
小黑从架子那一侧走过来,拿过我手里的珠子,说:“来,我玩给你看。”
他拉我走到一处空地,挥手在地上变出一块水泽。他把那珠子丢进水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珠子遇水突然流光溢彩,须臾便占据了整块水泽,银光闪闪,光可鉴人,倒真的像是一面镜子。我惊喜道:“欸,有趣,好漂亮的镜子。”
他道:“你知道西域圣物昆仑镜么?”这昆仑镜声名遐迩,我自然知道,于是点点头。小黑接着道:“那昆仑镜可穿梭时空,探寻魂魄来处和轮回。当年文卿在书上读到,向往的很,花费数年,仿着昆仑镜造了个低配版的,就是这端华镜。”他说着,灵力凝于指尖,在半空中细细写下:“彦衿,丁丑年四月初八生人……”
我:“你突然写小花的生辰八字做什么??”
小黑:“示范一下嘛。来来来看着。”他说着,放任那些字符像羽毛落进水中,水心突然便漾起涟漪来,不多时,涟漪平静,水中出现了小花的脸。
他正坐在他家的廊前,一条腿垂落下来,一条腿蜷着,靠在廊柱上,无所事事地望着庭上的云彩。我瞧他面色红润,眼神明亮,略胖了一些,白衬衫穿在身上也不再显得单薄,心知他恢复得很好。他靠在那里看了半晌的云,突然笑了笑。
笑容温雅,似想起什么温暖的事。他突然站起来,顺手提起一边的花洒,跳进庭院。他挨个儿检查了那些花草的叶子,轻轻地抚摸石榴新开的花,那石榴也是个修为不深的树妖,虽知小花看不到,但还是露出了明艳开心的笑。这时通往庭院的门打开了,彦老先生端着药碗出来,站在庭下阴影里:“大热天的瞎跑什么,过来,喝药。”
小花提着花洒去到彦老先生身边,端过药碗:“爷爷,我已没什么事了,这药怪苦的,要不然断了吧?”就见彦老先生眼睛一瞪,急忙二话不说,将一碗药利利落落喝干净了。
小黑道:“啧,你瞧这这小子,四处沾花惹草,真是个祸害。”
我替小花辩解:“妖人有别,小花可什么都不知道。”
小黑瘪瘪嘴,伸手在池面上轻划数下。又一阵涟漪微动,水中重新显出人影来。水中人青衣纁裳,戴九旒冕,九章纹衣,金玉饰剑,有着和小花如出一辙的脸,只是眉目间略阴鸷些,瞧着不是善与之辈。小黑道:“他前世位极人臣,极擅弄权,为着仕途害了不少人命,所以今生先天有亏,是要偿上辈子的债的。若无阿蕤替他改命,早该死了。”
他闲闲道:“这端华镜呢,只需与水相融,便可照出人的源处和轮回,只是因是仿品,穿梭时空修改命格这样的事是做不到了,拿来当话本看着逗趣倒还不错。今天刚好来这里了,我便拿给你看看。”
我道:“这个好玩,等我哥的事情了了,我再来这搜罗搜罗好玩的。”
小黑点点头,手指一勾,端华镜又化为珠子,落进他手心,连地上那摊水也消失干净。小黑把端华镜重新塞进瓶子里,放回原处,又从另一边取下那柄玄冰匕首,递给我:“这个你带上,它器灵被封,你能用,手里好歹也有个兵器。”我伸手接过,匕首入手冰凉,拔刀出鞘的时候还能隐约听见惨叫,我知道那是依附在刀上,丧命于刀下的亡魂。文氏素与妖魔鬼怪打交道,我并不怎么怕,只暗自感慨了一句“好刀”。
小黑道:“上去吧。”
我们便离开了密室,重新上到地面去。小黑走在最后面,他打了个响指,身后跳跃的烛火次第熄灭,重新沉入寂静和黑暗,像是几千年里,从来没人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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