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诸妖录

第39章 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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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阵风簌簌而过,将方才的一场大梦吹散了。千宵发热的头脑略略冷静下来,才发觉周遭树木笔挺,花簇如新,风平浪静。而那该死的猫妖站在自己身畔,他略一用力,将捅穿自己的那只手抽了回去,旋身后退数米。她捂住心口,喉头一甜,又呕出一口血来。

    是假的……都是假的。明明来之前魑鬼已经提醒过她了,她却依然落入了自己不为人知的心魔里……真是好笑,连心都不曾拥有的家伙,居然还会有心魔。

    玄遇望着她,眼中无甚情绪,道:“我原也未想到,你对她的执念这么深。”

    千宵仍捂着心口,低着头:“你都看到了?”

    玄遇没说话。

    “呵。”风声里,千宵突然耸着肩膀笑了一笑,随即笑声愈大而不止。玄遇冷眼瞧着她发狂,半句话也没讲。千宵自顾自地笑了一阵,突然止住:“你们真是好大的胆量……”

    玄遇全身已经崩紧。他知道除非对那女怪心脏处所藏的元神下封印,否则其他不管什么样的伤势对女怪来说都不值一提。方才那洞穿胸口的一击虽然确实对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远远不足以致命。因此方才他得手后便立即后退,防止女怪反戈一击。那女怪受了心魔蛊惑,从死门进了他的八门金锁阵,方才见她独身入阵时,他便遣了茕茕和君凝去找君回,现下只要多撑一会儿,等那三人回来,他便可启动阵法,重创女怪,领着几人从生门潜出……玄遇这样想着。而另一边,红衣的倾世女子仍垂着头,她方才坠入心魔时消耗力气过多,因此显得有些疲惫。但身形虽疲惫,嗓音却渐渐变冷,她道:“谁设下的幻境?”

    她抬手拭去唇边沾染的血色,血又染红了她的手指,她将虎口搁到嘴边,舔舐了一下血腥味。她仍旧低着头,瞧着自己染血的手指发怔:“我本就抱着杀人的心思来,现下……”她挑唇笑了笑。

    “我再问一次,”千宵抬起眼睛,直视前方,“是谁设下的幻境?”

    她已动了真怒,双臂奋力向下一掷,落在地上的红绸皆如有了生命一般纷纷弹起,四面八方遁进密林中去。玄遇身形一晃,立时逼近千宵面前,寒光般的利爪当面一劈,千宵仰身躲过,两条红绸立即腾飞过来,直取玄遇命门。而玄遇以攻为守,格挡之间将那两条红绸撕得粉碎。千宵不急不躁,声如寒冰:“不说是么?本座自己找!”

    她纵红绸钻进密林探寻,自己却与玄遇缠斗。她心口的血一直在流淌不休,她却丝毫不在意。被激怒的女怪看起来比平日似乎还要平静一些,仍在战斗间余问道:“那兔子和你那心上人呢?”

    玄遇不答,出爪愈发眼花缭乱,女怪一边与他周旋,一边像突然感知到什么:“啊,抓到一个。”

    她话音刚落,便有红绸应声而来,将一个人拖到近前,玄遇只瞧了一眼便知被捉住的是茕茕。只是眼前茕茕和平日有着极大的变化——他一头黑发变得雪白,气息弱得几不可查,也不知都经历了什么。红绸勒着茕茕的脖子,将他不知从哪里一路拖了回来,茕茕的脸已经憋紫了。千宵这时突然抽身离开与玄遇的纠缠,身形一晃来到茕茕身边,操控红绸将茕茕吊起,她伸出手,染着蔻红的指甲轻轻划过茕茕的脸,她微微眯起眼睛:“是你设下的幻境么?”

    茕茕圆睁着眼睛,含糊不清地憋出了两个字。他本体不过是最最普通的白兔,没有尖牙利爪也没有战斗天赋,虽有着两千余年的修为,但在千宵面前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玄遇一时不敢靠近,他沉声道:“你放开他!”

    千宵根本就没有听到玄遇讲话,她犹自瞧着茕茕的脸,凑近过去:“嗯?说清楚些。”

    这次她听清了茕茕的话:“你……永远也别想……伤害……”

    千宵眼睛弯了弯,轻声道:“你怎么敢这样对我呢兔子?你的幻术还是当年文卿从我这讨来教给你的,你这条命还是赖我替你捡回来的,如今,你却敢这样待本座?”她倾身附到茕茕耳边:“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茕茕仍坚持着,把方才没说完的话讲完。他双眼红得几欲泣血,把一张巴掌似的小脸足足占去一半,他道:“姐……姐……”

    千宵拂袖而笑:“说完了?那……这便做你的遗言吧。”

    她话说的平静,面色也如常,眼中漆黑无光。可手下动作却远不如面容平静,她袖中红绸霎时间坚硬如铁,玄遇暴起去拦,可到底迟了半步,那红绸便像箭矢一般射出,刺穿了茕茕的喉咙,将他一起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玄遇嘶吼道:“茕茕!”

    茕茕被钉在了木槿树上,仍圆睁着血红的一双眼睛,似有万语千言要说。可他元神已灭,灵魄脱体,不消片刻人形消散,化出雪白的真身来。千宵看都没看一边的尸首,自顾自整理了鬓发:“文卿养的一条好狗啊,拿着本座赏他的命,来对付本座!”

    玄遇眼见她开了杀戒,心中妖性瞬起,一字一字地憋出话来:“这世上一共还剩几个故人,你怎么能下手杀了他?!”

    千宵偏头道:“故人?”

    雪白的花落在她的红衣上,她眼神森然:“你们谁配做本座的故人?”

    无数红绸携风雷之势暴起,中心的女子面容如冰。她高声喝道:“不自量力,咎由自取!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数条红绸自地面蜿蜒向玄遇奔去,玄遇飞身而起,险险避过。他余光瞟见仍有数条红绸飞入密林里,心中焦躁君凝安危,忙在半空中捏了个伽印,身形一晃,竟幻出九重□□,个个都与他原身别无二致。几个化形追着入林的红绸去了,还有几个各自与一条红绫纠缠,而他本体则鬼魅般绕过无数纷飞的红绸,从千宵背后凌空而下,右手成爪,直劈千宵天灵盖。千宵背后仿佛也长了眼睛,头尚未回,身子却奇异地半扭了过来,那纤细洁白的手臂竟然倏忽间变得如玉坚硬,硬是以胳膊挡下玄遇来势汹汹的一爪。爪臂相撞,甚至溅出些火星子,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玄遇一击不中便立即抽开距离,弹身立到远处一棵木槿树上,手中飞快结了个印,喝道:“爆!”

    场中他的几个□□应声而爆,数条红绸因此被炸的粉碎。有两个距离千宵还很近,爆炸产生的余波冲击了千宵的旧伤,令她闷哼一声,皱着眉头后退数步。而玄遇自毁化身,虽产生了极大的威力,但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一时脸色也有点苍白。不过这场爆炸也稍稍缓和了场内的攻势,双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气氛虽仍剑拔弩张,攻速却缓慢了下来。

    雪白的木槿花混杂着破碎的红绸摇摇摆摆落下来,场景竟然还有些美得让人心动。千宵瞟了一眼自己残损的红绸,问道:“文卿呢?”

    玄遇蹲在树枝上,道:“文卿早已死了。”他身子紧绷,一旦千宵有所动作,是能立即跳起来迎战的。

    和他相比,千宵便显得轻松许多。她穿着飘逸的红色大袖,此时除了胸口被血浸湿一大片,红绸残损不少以外,单瞧着身形,还是衣袂飘飘的闲适模样。她听到玄遇所说,平静地换了问法:“她的转世呢?”这次玄遇没有回她。

    她哼笑一声:“妖尊,你费尽心思布下这阵法,该不会是为了与本座在这里面对面叙旧吧?”她觑着玄遇脸色,“让本座猜猜,因为文卿……的转世也在这阵中,你不敢轻易启动阵法,才在这里拖延时间吧?”

    “那么文卿……的转世在做什么?……是想把文君回从本座身边带走……是也不是?”

    玄遇道:“你说得很是。若当日你能如约让我们顺利出山,何至于有今日。”

    千宵讥笑道:“哦?听妖尊的意思,是认为本座输定了?”她伸手接住一片落花,“你不知道本座多今日有多开心呢,两千年啊,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呆着,时时忍受钻心之苦,哪有今日与妖尊做对手这样畅快舒坦呢?”

    她随手便将方才那片落花捏得粉碎,然后看着齑粉从她沾着血的指尖落下去,消弭于盛夏的风里。她漫不经心道:“倒是你们啊,费那心思找文君回做什么?你们别是还不知道,他只有一世之魂的事情吧。”

    玄遇一惊:“你说什么?”

    千宵露出玩味的神色:“怎么,果真不知道?早知本座就不说了呢。”这话说得虚伪,她自己也感到好笑,“妖尊别拿那吃人的眼神瞧本座,这可跟本座无关呢。怪只怪他命不太好,天生残魂便罢了,还好死不死投胎做那人的哥哥……喂,你们把他留给本座,说不准他还能多活些年头呢。”

    玄遇信不过她:“你是在胡说。”

    千宵根本不管玄遇怎么想:“随你咯。”她耸耸肩,玩弄自己的袖口,突然道了一句:“啧,你竟来了?”

    玄遇本来全部注意力都搁在千宵神色,神经绷得极紧。突然听千宵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这才突然意识到场中多了两个气息。在玄遇身后的树林里慢慢显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玄遇定睛一瞧,正是文氏兄妹二人。二人皆是一身打斗后的痕迹。

    文君回握着归暮的手上鲜血淋漓,他凝视着千宵的脸,半晌才道:“……什么……一世之魂?”

    千宵仍自玩弄袖口,低着头,发出戏谑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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