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诸妖录

第46章 三尾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在文卿的身体里,我有幸见到了升月弓全盛时的真容。那无疑是极上乘的神兵,它吸毕了文卿最后一滴腕血,像是银铃乍动,发出清脆至极的一声叮铃。原本漆黑的弓柄由内而外透出夺目的银光,那取自豢龙氏家的龙筋弦有如白玉般莹润。文卿单手将它提起,细细打量半晌,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她另一只手掌心慢慢凝聚出箭矢的形状,凭空化出一尾灵矢,她快走两步走出屋子,引弓搭箭,瞄准了百米开外的一棵细瘦的垂柳。灵力注入升月弓,长弓忽然周身流转起银色光华,细瞧还能看见其中隐隐透出的、密密麻麻的白色符文。

    她射出灵矢——其实从她引弓搭箭到瞄准射出总共还没用上一秒,灵矢呼啸着向垂柳而去,像闪电破开空气。那灵矢意料之中地射中了那棵瘦弱的垂柳,我提心吊胆地瞧着那边动静,文卿保持着射箭的动作,也没有动弹。远远地,我惊讶地看着那棵垂柳从中箭之处开始龟裂、坍塌,在极短的时间里,竟破碎成了齑粉,风一吹,除了残存的落叶之外,一点存在的痕迹都看不到了。

    我心头大震:这就是升月弓的实力!

    文卿显然也很满意,她垂下手,没有了灵力的注入,升月弓的银色光华渐渐消退,重新显出古朴而沉稳的黑色来。试弓成功,文卿心情很好,她掏出帕子来,珍而重之地将升月从上到下细细擦拭了一遍,然后走进屋里,将它挂在了正对着床榻的那面墙上。

    她站在屋里,窗外却有人问话,女声懒散勾人:“成功了?”

    文卿也不意外,只道:“成功了,多谢你。”

    千宵的身影出现在窗外,她趴在窗棱上,单手撑腮,道:“接下来呢?你要做什么?处理那群狼?”

    文卿“嗯”了一声:“为首者诛杀,从者警戒,如有不从,格杀勿论。”

    千宵懒洋洋地:“早说我替你将它们统统杀了便是了,巴巴得等到今日,怪麻烦的。”

    文卿也走到窗边倚着墙,两人一个屋里一个屋外,千宵因为趴着,故而需要抬眼瞧文卿。文卿今日心情好,讲话语调都松快些:“你忘记我同你说过绝不可杀生的?”

    千宵瘪瘪嘴:“反正它们都得死,你杀我杀,有何分别?”

    文卿道:“分别大了。守气运安泰,护阴阳太平,这是我文氏的职责。我杀狼妖是因为它们行恶事,你去杀……啧,你若一不小心开了杀戒,那我才麻烦呢。”

    千宵似是听惯了她这样的言论,无奈地挑挑眉,没有讲话。她垂下视线,瞥见文卿手上的伤,努努嘴:“还没好?”

    文卿没好气道:“废话,我昨儿才割的,饲了最后一次弓。我又不是你,这才一天工夫,能好就怪了。”

    千宵若有所思:“陵中有种草,红的,治伤效果奇佳,明儿我给你带些来。”

    两人就这样闲闲地倚着窗说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半晌,日头便已经下去了半边。文卿因为最近失血过多,总是嗜睡,千宵也不是爱赖着的性子,转身就回去了。千宵走后,一直等着汇报今日山中诸事的茕茕才敢进屋来,对着文卿一拱手:“姐姐。”

    文卿打了个呵欠:“你今日怎么来的这样晚?”

    茕茕道:“我瞧千……她在同姐姐讲话,没敢进来打扰。”

    文卿失笑:“你也是,那么怕她做什么?”

    茕茕也讲不上来为什么那么怕她,傻笑一会儿只道:“姐姐同她关系真好。”

    文卿正点着了灯:“我自从成为守陵人,已数年不曾见过同类了,整日窝在这深山里,唯有千宵与我倒算是同病相怜,都是孤苦伶仃的一个。我俩相依相伴,也算聊胜于无吧。”她笑笑,“说实话,没有她整日同我拌嘴,我可真无聊死了。”

    茕茕笑了笑没有讲话,文卿点燃了灯,小心翼翼地拿剪子去夹灯芯,边夹边道:“我呢,已经尽我所能去引导她向善了。她如今还好,真身出不了龙陵,虽然整天给我添堵,不过也都是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你委实不必太过害怕。”她剪完灯芯,拍拍手,回过头来问:“好啦,你等这么久,是有什么要紧事必须同我讲的?”

    茕茕想起来正事:“姐姐,那群狼如今在山里很难得手,最近似乎把目标转向了过路的。路过秦岭的那些家伙不晓得他们强取灵魄的事,竟被它们接二连三得手了。”

    文卿的脸色慢慢沉下来,她右手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静了一会儿,才道:“哼,找死。”

    在文卿的身体里,我跟着她重新来到了当日梦到的那片老杉木林。原来我当日的梦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通过同一个灵魂存留下来的往日的记忆。我在文卿的视角里,看着她提着新生的升月,一箭刺穿狼王后脑,众狼妖呜咽退却,当真飒爽无比、如神临世。

    我也才看清当年被围攻的小黑。他因太过虚弱,已经显了原型。他真身瞧着道挺像猫,只是身形比起猫的阴柔而言,倒更像是小型的虎。一身黑毛,倒看不出血迹,明明气息奄奄,但一双眼睛依旧透着狠戾……拖着三条尾巴。

    他直直地瞧着文卿……但从我的视角看过去,他亦是在盯着我。微蓝的竖瞳满眼都是坚韧,不像困兽倒像扑食的饿虎。诸狼退去,文卿从石头上一跃而下……踩着一颗小石子,险些扭了脚。

    耍帅没能耍到最后,小黑伤成那样,还惦记着“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随后而来的茕茕忙扶好文卿,文卿毫无疑问听到小黑那声嘲笑,又羞又怒地瞪了他一眼。

    她来到小黑身边,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然后掏出荷包倒出随身带的药材。她捡了石头将那些药材胡乱砸碎了,怀着报复的心思一把按在小黑伤处,痛得他猛地倒吸一口气。

    “区区八百年修为,也敢来秦岭深处晃悠,好大的胆子呀小黑猫。”

    小黑嘴贱,身受重伤还有力气回嘴:“我瞅着你旁边这兔子化形都不利落,我八百年怎么了?”

    文卿挑挑眉:“嗬,脾气还不小。”她抱起小黑真身,和茕茕一起往回走,边走边道:“我且助你这么多,接下来就看你自己造化啦!”

    小黑窝在她怀中,闷声道:“褒国文氏?”

    文卿低头瞟了他一眼:“知道的还挺多?不过褒国如今已经没啦。”

    小黑接着道:“……守陵人?”

    文卿怀抱着他,见他知道自己身份,也不在意,只道:“嗯,你怎么知道?”

    小黑在她怀中换了个姿势趴着:“听说这代守陵人有一把建木做的长弓,使起来的时候像满月初升——百闻不如一见。”

    文卿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升月,听到他夸,也高兴起来:“消息灵通的很。喂你别乱动,沉死了!”

    一人两妖就这样往回走。文卿和茕茕一路聊着天,小黑默默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他实在没什么体力。他那三条长长的尾巴耷拉下来,随着文卿的动作微微晃悠,有一拉没一拉地扫在文卿小腿上。扫的多了,文卿也有些不耐:“尾巴收收,痒死了。”

    小黑没出声,但是身体自觉地将尾巴撇开了。文卿瞧着他的尾巴随口问:“你这尾巴是还没修出来呢,还是已经没了?”

    小黑闷闷道:“灵猫百岁得九尾,你说呢?”

    文卿道:“那你这运气也忒差了。若不是遇到我,你又得丢一条尾巴。”她仔细打量小黑片刻:“你是灵猫吗?”

    小黑依旧闷闷地:“怎么,不像?”

    文卿摇摇头:“是不太像。算了,我管你是哪路妖魔鬼怪,能走就赶快走。喏,咱们到了。”

    茕茕为她打开房门,她抱着小黑的原身走进屋子,将他搁在了曾经让茕茕趟过的那张床上。她打来水替他把身上的尘土和血迹洗去,重新包扎了伤口,做完这一切她有些累了,抬手拭了拭额边的汗。

    她没有看小黑,小黑却一直默默地盯着她,见她低垂下的眼睫和微微上扬的嘴角,脸颊光洁好似新盛的花苞。茕茕在外头喊她出去吃饭,文卿朗声应了,她站起身准备出去,道:“我等下给你送药来。”

    小黑叫住她:“那个……你叫文什么?”

    她站住身,略略回头,弯着眼笑了笑:“文卿,‘惟愿卿安’的卿。”又补充了一句:“我娘很疼我。”

    小黑此刻还是原身,全身上下唯有那双眼睛还流露着我熟悉的情绪。他眼中狡黠之意消退,剩了满眼的温软,轻声道:“文卿,多谢。”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为爱发电 最近爱不太够了哈哈哈哈(不是,是因为学校事情太多了&/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