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诸妖录

第62章 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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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无休止的大雨里,噩耗一个接一个传来。雷电甚至还引发了小范围的山火,好在因着大雨,没有酿成什么大祸;而山洪泛滥的面积越来越大,一些山中的村落惨遭覆灭。而早晨新闻里又播报了寻人启事,说是两名旅客在山中失去消息,派了救援队去找,也一无所获。

    人人都在揣测这场蹊跷的大雨,说是末日的前兆。而我们心中都清楚,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封印千宵,眼下的一切就真的会成为末日的前兆。

    连傻白都在新闻里看到我家乡暴雨成灾的消息,给我打电话来问我平安。她打电话时我正在后院练习身法,没有及时接听。晚上回到房间一看手机,十八个未接来电,吓得我赶紧给她回过去。果不其然,电话一通,那边先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文君凝你要死啊!我给你打了一天的电话!一天!!!”

    她虽然气得不行,但的确也是担心我。我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说个没完,心头忽然涌上一种奇妙的感受。我自从上次进山到现在,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但着实经历了太多。为了成为像文卿那样强大而优秀的存在,不至于落后她太多,我每日都在挑战自己的上限,时日长了,心头几乎麻木。而傻白这一通电话叫我重新找回了自己作为“文君凝”的鲜活气,干涸而尘封的心田里新生出柔软的嫩芽来。

    傻白犹自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而我心想,我在这世界上,有挚诚的好友,有至爱的亲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并不单单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所谓职责,更是为了我所爱的他们。

    “……你没事就行了,我看新闻说的挺吓人的,这几天能别出门就别出门!算了,你宅成那样,我也不用担心这个。”傻白没好气地道,“这还有一周多就开学了,要是一直这种天气,你怎么来学校啊?”

    我道:“不知道,要是迟了,烦你帮我写个假条,叫我辅导员签个字。”

    傻白道:“一杯草莓奶昔。”

    我失笑:“行,你说啥就是啥,好不好啊江大小姐?”

    傻白也笑了:“行,你辅导员就是那个脑袋长得像贡丸一样、超级可爱的男老师吧?姓唐对不对?我羡慕死你了,还能在家多呆。我跟你讲,我一点都不想回学校。”

    我道:“我倒是挺想回学校的。”这句话倒不是假话。

    她哼哼唧唧跟我聊了半晌,我听见手机那边有人喊了傻白一句什么,她提高声音:“行了来了!等着!”又对我说:“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妹那个祖宗又叫我帮她擦精油。我现在后悔了,我也想回学校!”

    我笑道:“你是说你家那个小明星吗?人家要上镜的,当然得漂漂亮亮才好,你以为都像你似的,糙汉。”

    “你好意思说我是糙汉?”她反唇相讥,又道,“什么小明星,你少抬举她,就是跟着剧组跑跑龙套啥的。”说话间那边又喊了她几句,傻白高声应了,同我挂了电话。

    我搁下手机,扑进我的床里,把脸埋进枕头,闻到了外婆为了叫我安眠,搁在枕头里的陈皮的清香。我忽然不再紧张和畏惧了。

    我身后是他们,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爬了起来,走到书桌边去。那里搁着文卿天字二号格中的藏卷,我已经基本读过了。我在其中翻找,想要找出那卷记着箭术弓法的,好再多学习几种,以备不时之需。翻着翻着,也不知从哪里,掉出了一张纸来。

    是的,是一张纸。一张做工原始粗糙的纸。上头用极细的笔密密地写了一整页。可能是因为之前夹在了哪里,所以一直没有发现。上头的字迹我也熟悉的很,是文卿的笔迹无误。我拿起来,拧开桌头台灯,细细辨认:“……置之死地而后能生……”

    我琢磨许久都没搞懂是个什么意思。行吧,今晚看起来又睡不着了。

    是夜,我果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躺了许久,觉得肚子空空如也,饿得难受,便决定下楼去找点东西吃。木制楼梯素来噪音都大,我贴着墙蹑手蹑脚往下走,刚走了两步,忽然发觉我哥的房门下头的门缝里,隐隐透出些浅紫的光。

    那是什么?我心中诧异,正要下楼的脚步停住了。我素来好奇心重,犹豫了好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收回步子,走到君回的房门前,先侧耳听了听,里头并没有什么动静。

    我站在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觉得推门进去实在不妥,但又有些担忧里头情形。想了半天,便凝神分出半缕意识,以灵力相护,悄悄潜入君回房中。君回正熟睡着,出现异常的却是他搁在床头的那柄归暮,剑柄上的晚晶亮如星辰,竟然形成了结界,笼罩着君回的灵台。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一时间呆住了。可是君回脸上并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想来也不至于被自己签订契约的神兵所伤害。我操控着自己的意识想要凑近去瞧,谁知刚刚靠近他五步之内,忽然一股大力传来,我竟然被那结界给吸了进去。

    我的意识被弄得晕头转向,等好容易反应过来,定睛四下看看,不由得先骂了句娘:这他妈在哪里?

    我居然回到了龙陵中!

    千年前我就在这里,和千宵读书品茶,裁衣作画,一起钻研药理,一块雕石刻娃娃。我记忆里她的眼睛也曾像是盛满星星的湖水,像万家灯火明灭,只是她终究是厄运之命,眼中星辰暗淡,万家灯火阑珊。

    现下坐在我曾经坐过的位置上的那人并不是我,而是君回。千宵坐在他腿上,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我:……

    我这算什么?撞破我哥的春梦了吗?!

    千宵真的是个尤物,她眼波潋滟春色,腰肢柔软如新柳,意乱情迷间微微失神的眼角绯丽生情。君回箍着她盈盈一握的腰,半晌才逮了个空隙,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千宵摸着他的喉结,感受着它上下轻轻一滑,笑道:“你回哪儿去?你生从我来,死往我处,还想回哪里?”

    君回沉默了一下,笑道:“你说的是。”

    于是吻愈发猛烈绵密。我蹲在角落,虽然知这不过是个梦,他二人看不见我,还是无可奈何地拿手挡住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我又张开指缝,从中瞟了他俩一眼。行,还亲着呢。

    我蹲在那里,一边时不时瞟一眼我哥那边的战况,一边心想,等事情解决了,我得好好翻翻古籍,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叫君回彻底忘记千宵。

    毕竟……他有着那样的来处。毕竟三年前,他生出了错误的感情。而现在他一无所知,依旧努力地在用理智压抑情感。可是在内心深处,在他的梦里,他是那样的……那样的喜欢她。

    正在想着,我又从指缝里瞟了他们一眼。这一眼看过去,两人已经不再缠在一处了。正相反,他们相对而立,君回原本还是笑着的脸变得惨淡起来。他有些难以相信地道:“你说……什么?”

    千宵面无表情:“听不懂么?我叫你滚。我不再需要你了。”

    君回面色如纸,嘴唇颤动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千宵却突然烦躁,她劈手向君回甩去什么东西,厉声道:“滚!”

    那是一把刻刀,已经生锈了,刀口也破破烂烂。那把刀划过君回的眉头,从眉梢到太阳穴,拉出长长的一条口子,血缓缓地淌下来。

    我站起身:这又是怎么了?

    随着君回的情绪失控,他脑海中虚构的世界也变得不稳定起来,地面颤抖,石块纷纷坠地,眼看着他就要醒来,而这个世界也不复存在。我急忙运转灵力,意欲脱身。退出前最后一眼,大小石块轰然砸下,一身红衣的女怪立在中央,眉目狠戾,满脸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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