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结果早已统计出来张贴在一楼,数道目光在一张纸上聚集、搜寻。一张普通的纸,昨日众人无视,今日提了些许字便被观瞻,世道也是好玩儿的紧。
“吵死了!”鬼潇易水往被子里一趴,蜷成一团,闷声道。
若宿晨知鬼潇易水睡觉不喜脱衣,推门进来道:“结果出来了,你不看看?”
“反正是我们赢,看它作甚。”鬼潇易水裹着被子,团成了球,声音教人听不清楚。不过两人从小玩儿到大,若宿晨也能听懂鬼潇易水的意思。
“那也不能成为日上三竿还赖床不起的理由吧。”若宿晨在一旁无情无绪地笑着,“不看看小易水给别人的打击结果?”
呵,鬼潇易水在被子里给了若宿晨一个白眼,很不容易的从球里把头探了出来,适应了下从窗户漏过的阳光,道:“知道了。”
正说着,静安走了过来,很自觉的坐在鬼潇易水的床边,说道:“一百三十八个,鬼潇易水,你挺厉害呀。”
“呃……那我继续睡了,午时叫我。”说着,鬼潇易水便把头又缩了回去,只留下几绺发丝给屋里已经彻底被她折服的两人。
“各位安静,念到名字的为通过试炼者,未被念到的请自行离开。”念无凤的声音在众人的衬托下显得若有若无。接着,念无凤念了一串人名,鬼潇易水一行人的名字自然被念到。
若宿晨不知什么时候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直接把鬼潇易水从团成球的被子里拖了出来,说道:“你赶紧出去解释,下面的人快疯成狗了!”鬼潇易水顺手摸了个发带,三下五除二的把头发束好,一下将若宿晨摁到椅子上,揉着眼睛便走了出去。
“陈迤,我们中最多也只抓了十多个,你最好给我们个解释。”
“解释什么,肯定是什么邪术!”
“李兄说的对,邪术!罔顾天道人伦!”
……
鬼潇易水看下面说的挺欢,无所事事的坐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然后开始玩弄茶盏。约莫一刻钟后,声音忽然停了,鬼潇易水细细观瞻着手中茶盏的纹路,温声说道:“不说了?都说的挺好,继续呗。”
“那我便说了。”鬼潇易水放下茶盏,走到木栏旁说道,“首先,说‘邪术’的人请先出去,鄙人不想与不学无术的人说话。”楼下众人眼瞪的跟铜铃一般,房里的若宿晨差点儿笑了出来。
看着真的有几人莫名其妙的走出了酒楼,鬼潇易水强忍笑意,道:“谁知逆转阵法,举个手。”只见楼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而集体摇头。“连我用的什么阵法都不知,还敢在这儿乱起哄?”鬼潇易水嘴角抽了两抽,拂袖离去,“真配得起‘愚民’的‘愚’。”
众人愣了半天才明白鬼潇易水话中意——这家伙根本不打算解释,所说之话中,皆是暗讽。鬼潇易水迷迷糊糊地走回房间,一头栽在被褥上,道:“这种你一句话就能解决小人物,下次别找我。”
我怂啊!若宿晨心里如是说。
有利便是正,无利便是魔——世人判断善恶最基本的标准。
“三个月后我会派人来检查自学成果,想走的走,想留的留。”念无凤说完,什么都没安排便自行离去。
“还有点儿良心。”若宿晨在鬼潇易水一旁耳语道,“只不过接下来要自行抢夺了。”
鬼潇易水推开若宿晨,道:“别想让我帮你,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得寸进尺。”
“我叫你你又不醒,只能找别人了啊。”若宿晨一脸委屈与无辜,“翰枉偃是个好人,你俩还有矛盾,他肯定能叫醒你。”
“三天之内,你只要敢找我,我就敢送你归西。”鬼潇易水笑的阴森异常,看的若宿晨头皮一麻。心道:我应该……没招惹她吧。
当时是巳时,念无凤已经带人准备走了,鬼潇易水还睡得跟死人似的。若宿晨还在纠结是被打还是迟到时,路过的翰枉偃被看到救星的若宿晨拽了过去——其实也没拽,就只是若宿晨拉着翰枉偃的衣袖,莫名其妙的交代了一堆话,他也只能站在原地老实的听着若宿晨说话。
“把陈迤叫醒,请若公子放心。”翰枉偃实在受不了若宿晨的长篇大论,很有礼貌地打断了若宿晨,用五个字概括了若宿晨所言之意。
“有劳了。”若宿晨微微颔首,信步离开。
翰枉偃召来烟去,拎着鬼潇易水御剑而走。拎起来的一瞬间,手上所提的人,远比自己想的轻,根本不是这个年龄、这个身量该有的重量。翰枉偃皱眉,心道:这家伙,太瘦了。
“呜哇,翰枉偃!”鬼潇易水从溪水中站起,冲翰枉偃喊道,“你干嘛!”
翰枉偃居高临下,在烟去上站着,看着狼狈不堪的鬼潇易水。嗯……不算狼狈,乌丝流水,两颊泛红,若说实话,挺漂亮的。
“若宿晨托我叫醒你,现在看来,已经醒了。”翰枉偃收剑入鞘,轻巧落地。
鬼潇易水不喜欢过多搭理别人——除非迫不得已或对自己有利,所以她也不打算继续指责翰枉偃,梳理好自己的情绪,对翰枉偃说道:“既然已醒,那您也该快些上路,落个迟到对家族名望可是有很大的影响。”
“不妨事。”翰枉偃觅了个干净地方,坐下道,“有事相询。”
鬼潇易水心道:那也请您挑个好时候儿呗,我还在水里坐着呢。可看了一眼翰枉偃已冰冻三尺的眼神,硬是把自己的抱怨塞回嘴里,口是心非地说道:“请问。”说着,鬼潇易水默默地从水里站起。
翰枉偃看着一点点往岸上挪的鬼潇易水,说道:“翰某对那天陈公子所使用的阵法十分好奇,望陈公子讲解一番。”
溪边卵石幽绿,青苔横生,鬼潇易水本就小心翼翼,生怕脚滑跌跤,翰枉偃此话刚尽,鬼潇易水一个不留神,便又跌入水里。翰枉偃本能的伸手欲扶,可终究只是手指动了动。鬼潇易水看见了翰枉偃欲伸未伸的手,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摆了摆。
“陈某不敢劳翰公子大驾。”鬼潇易水从水中第二次默默站起,“只是阵法一事,还是请您亲自翻查,古籍记载详细。鄙人学才浅薄,所言之语怕污了翰公子的耳朵。”说着,鬼潇易水已踱步至岸。
翰枉偃站起来,走到鬼潇易水面前,颇有一种“不说不让走”的流氓气质。鬼潇易水心中暗暗吐槽:翰枉偃,你的礼节呢?你的脸呢?不过鬼潇易水这人一向擅长隐藏自我情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翰公子,这可不像请教该有的情况啊。”
“我觉得并无任何问题。”翰枉偃说话神态自若,眉宇之间还是一贯的冷淡神色。这可苦了一贯喜欢胡搅蛮缠的鬼潇易水——对这种一本正经的人无理取闹、胡说八道,鬼潇易水内心总会莫名其妙的有一种负罪感。
终于,鬼潇易水放弃了最后的挣扎,说道:“那您也忍心让我湿着跟您……”鬼潇易水还没说完,一件白色衣袍罩顶。一片米白中,只觉两手在自己的发丝上细细揉搓。鬼潇易水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别人擦头发,直接愣在原地。
翰枉偃把鬼潇易水摁到自己刚才坐的地方,边揉边冷声问道:“现在陈公子是否能跟翰某解释一下?”
本来鬼潇易水还准备再抱怨两句,话刚到嘴边,翰枉偃无意扯到鬼潇易水的头发,鬼潇易水一阵心虚,又把自己的念头扯回肚子里,老实解释道:“先打好招呼,听不懂的回去自己查古籍。唔……嗯,避开我的嘴。”
“嗯。”翰枉偃点点头。虽然鬼潇易水看不到翰枉偃的表情,但想必一定比刚才乖巧许多。一想此时,修真界传奇翰枉偃竟然在给一个无名之士的人擦头发,鬼潇易水嘴角上扬,莫名舒心。
“首先需要基本了解‘逆转’这个阵法。逆转阵法乃一道士所创,用于除邪时招阴所用。哎……您别捏我脸呀。基本原理就是静安那天晚上说的,‘逆灵招魂’是一个冷门的法术,虽然术法还是那个术法,可冠上一个招魂的名号……之后的发展你也应该猜得到。”
翰枉偃手里动作不停,道:“讲一下此法的布阵具体材料、效果和作用。”
鬼潇易水心中不忿,闭口不答。于是翰枉偃就十分顺手的开始无意揉她的脸,鬼潇易水倒是个认错快的,在一片白茫茫中立马叫输,脱口而出:“‘以灵为本,以阵招魂,以剑除邪,以己护天’。意思想必翰公子也懂,鄙人就不解释了。”
“嗯。”“那……”
“您可以放过陈某的头发了吗?”鬼潇易水顺手撩起白袍一角,向翰枉偃看去,丝丝埋怨从眼神中流出。抬头看比自己高的人是一件很累的事,鬼潇易水垂首阖眼,抬手一摸,不看便知,自己需要花费很大功夫把头上的鸟窝理好。
翰枉偃将鬼潇易水头上的白袍取下,看到被自己揉乱的头发,心里莫名生气,问道:“你带发梳了吗?”
鬼潇易水听着翰枉偃略含怒气的声音本就好奇,可这家伙竟向自己要梳子,不由大惊,便顺着他,从自己袖中抖出了一把略长的木梳。翰枉偃接过木梳,边梳边问道:“你一男子,为何随身携带发梳?”
语气与平常无异,但鬼潇易水还是听出了来者不善的味道。
“自救呗,还能干嘛?”鬼潇易水摇头,一脸无奈,说道,“小时候经常打架,断胳膊断腿都是家常便饭,很多时候,我家的人都不会来找我,断的地方也需要及时的医治,所以就用长一点的木梳做垫板了。”翰枉偃梳头的手似乎是顿了一下,换了个位置继续梳。
“不瞒您说,我脖子上的围巾也是自救时用的。”说完,鬼潇易水还哈哈拍腿笑了两声。翰枉偃手上的动作停了,把木梳递给了她。
一身白衣,左臂殷红,一把木梳,一条围巾,身处山洞……一个小小的、半躺的身影突然就从记忆中蹦了出来。可惜,记忆有些朦胧,那个白白小小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突然一阵莫名揪心,感觉面前的人说的都是真话。
事实上,鬼潇易水说的确实是真话,鬼潇易水的表现也是真情绪。可能是有些没心没肺,但一天打不少于三场的架,谁还允许你触情心荡、垂首神伤,打久了,谁还会记得自己吃过的苦、自己受过的伤、自己流过的泪,都是过往云烟,易消易散。
正当鬼潇易水长吁短叹之时,才发现翰枉偃御剑而去有一会儿了。时间也不允许鬼潇易水再耽误一刻,匆匆把湿衣换下,便在不扰上使用隐形符,御剑疾驰而去。只是在鬼潇易水心里还有一事:
翰枉偃不会又迷路吧。
果不其然,翰枉偃在鬼潇易水来够半个时辰后才匆匆赶到。鬼潇易水还在为翰枉偃把她扔水里的事生气,心道:迟到?迟到好啊。把我丢水里还理直气壮的,活该。可又想了想,于是默默的把“活该”两字收了回去。
一群人从西边一排的屋中走出,叽叽喳喳,好不热闹。鬼潇易水有些好奇,便向西边走去。“陈兄,你抢到宿房了吗?”那人身着玄色外袍,其余衣物皆为白底黑纹,一看便知是念家子弟;左靴黑纹绣底,右靴纯白,还是直系血亲。
鬼潇易水快速的把眼前人的身份梳理了一遍,答道:“并未。念二公子信心满满的来问鄙人,看来是抢到了?”
围观众人对鬼潇易水的回答并不感兴趣,倒是都被这声“念二公子”吓到了。念家的二公子念无秋,常年闭关。六岁之后,两年出关一次,至今一共出关五次。四次都是在自家枭忹境内稍作休整,上一次各大家族受静家邀请,各选两名弟子前往鹤鸣比试。结果,除翰枉偃外无敌手。所以,除了个别天赋极佳之人,没人见过念无秋。
鬼潇易水自然是知道的,因为静家邀请悦家时,鬼潇易水正在祠堂面壁思过。面壁思过的原因不记得了,但对邀请一事记得分外清楚。最后悦家失败而归,鬼潇易水还念叨了好几天。
念无秋笑言道:“这位陈兄好生厉害,不知是怎样认出我的?”
“您下次混进来的时候,请把身上的衣服换一身。”鬼潇易水将一丝假笑挂在嘴角,缓缓说道。
“忘了忘了。”念无秋边笑边摆手,“多谢陈兄赐教。”
鬼潇易水转身离去,不知走了多远,一棵古树夺走了她的注意力。树干最起码要十人才能环抱,长得参天一般的高度。鬼潇易水拍了拍树皮,心道:不错,就你了。
脚尖一点,凌空飞起,在树枝上两下借力,停在了一个离地面十几米的地方。鬼潇易水望着天边的残阳血色,叹了口气,嘴里下意识的吐出了三字,似乎她自己都未察觉。&/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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