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潇易水,你宿房在哪儿啊?”若宿晨无所事事的晃荡时,看到了树上的鬼潇易水,决定不怕死的问问。
“你胆儿挺肥啊。”鬼潇易水嘴角上扬了些许弧度,纵身翻下,“不错,有长进。”
若宿晨对鬼潇易水的答非所问深感无奈,内心呵呵两声,道:“你就准备在这里休息?”
“在这里休息也挺好的,也不怕露馅儿,闲了还能看看风景,饿了还能吃果子。”鬼潇易水点头说道,从袖子里拿出两个果子,一个塞自己嘴里,一个递给若宿晨。
若宿晨接过果子吃了起来,边吃边抱怨:“你就欺负我不会爬树吧。”
鬼潇易水摊手,表示并不是故意欺负他。随手把果核扔掉,拍了拍手,接着问道:“说起来,你呢?抢到没?”
“抢是抢到了。”若宿晨欲言又止,“就是……”
“跟念无秋分一块儿了?”鬼潇易水实在看不惯若宿晨的扭扭捏捏,一口道破。
若宿晨点头,随之叹气,说道:“要是有别人陪我也活的下去,但这屋子还是两人一间。”
“本来还想跟你换换,再不济也让你收留我……看了你的情况,也不用了。”
鬼潇易水顺手将若宿晨腰间的折扇抽出,笑着摇着,若宿晨看着鬼潇易水不怀好意的微笑,不由自主的小打一番。
折腾一路,走到了领吃食的地方。不知道是鬼潇易水长得自带亲和力还是怎么回事儿,一群人围着鬼潇易水,撵了一波又来一拨,鬼潇易水实在无法,选择战略性放弃挣扎。但出于“死了也一定要拉个垫背”的心理,鬼潇易水把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若宿晨拽了过来。
听了一会儿,鬼潇易水算是明白了——还是击杀一百三十八个亡魂的事情。
一听到这个事,鬼潇易水就想到被扔水里的事,不由得嘴角抽了两抽。不过,这群人纯粹是因为好奇;不似酒楼一层的人,不怀好意;不似翰枉偃,一身杀气。既如此,也没必要拿出对翰枉偃遮遮掩掩的一套,捡着他们能听也愿听的地方,边摁着若宿晨边快速的解释。
人群渐渐散去,鬼潇易水“啪”一声,折扇一和,插回若宿晨腰间。“您先吃吧,再不吃连馒头都没了。”鬼潇易水悠悠踱步出门说道。
一瞟若宿晨,一脸的疑问。毕竟这么多年的朋友,也不是白当的,说道:“我练了辟谷,还在这里干嘛?看你吃饭?”若宿晨点了点头,表示不是不行。鬼潇易水心安理得的把剩下的两个馒头都拿走了——然而,若宿晨只吃了一个。
“鬼潇易水,不要欺负老人,快,馒头给我。”若宿晨边说边向鬼潇易水跑去,还从袖中抖出了另一把折扇。万年桃木流银边,白绢扇面,鬼笔所画柳迎清风。上好的驱阴避灾之物,做武器又何尝不可。
鬼潇易水随手捡了根筷子,说道:“若宿晨,拿着我画的扇面还没让你偷着乐,就准备拿着它欺负我了?”
若宿晨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了一声,道:“多谢陈兄提醒。”说罢,便抖开折扇,向鬼潇易水袭去。
“你真来啊。”鬼潇易水丢掉手中竹筷,两指夹扇面,“咱俩自五年前不见就没再切磋过,正好比试一番,哈哈。”
若宿晨将折扇从鬼潇易水两指间抽出,行云流水,招招凌厉,直逼要害;鬼潇易水嘴角噙笑,从容闪躲,仿佛是在过家家。
打架的风格变都没变,鬼潇易水在心中暗暗摇头。
“两位公子能否出去打?哎,我的桌子!”一位老婆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听声音,都快要哭了。
鬼潇易水边闪躲边道歉,道:“对不起啊阿婆,一会儿打完找他要钱。”
“凭什么!”
“凭你会输。”
若宿晨不待鬼潇易水说完,持扇上前。鬼潇易水仿佛故意不躲不防,扇如利刃,割掉了几绺头发。几乎是在同时,鬼潇易水两指沾水,抵上若宿晨的额头。若宿晨只觉凉凉的液体在额头上划过,似乎是符文。
符文!
可待反应过来,已经迟了。全身已无法动弹,灵力滞涩,折扇也自动回袖。“鬼潇易水!你使阴的。”若宿晨的话中,满满都是不服。
鬼潇易水摊手,脸上写着“人畜无害”四个大字,道:“我会用符怪我喽。”
说罢,鬼潇易水还戏虐一般的将两个馒头放在若宿晨的面前,道:“你看我多好,馒头一个都没吃,还摆你面前了,饿了就吃啊。”说罢,白衣一晃,鬼潇易水已走远。一个响指,声隐约从远处传来,若宿晨活动了一下手腕。
“还有点儿良心。”
鬼潇易水闲来无事,听说念家有一可供外人阅读的书阁,便打算去看看。此时无风,身后的树叶却哗啦啦的响,还有若有若无的足尖点木之声。
一片树叶不堪重负,轻飘飘的下落。鬼潇易水身形都未滞,迅速转身,脚尖轻点,两指夹住正在下飘的树叶,站在在枝干上,同时将树叶抵在一贴隐形符之人的额头上。
“玩儿够了吗,念二公子。”一条净色的围巾虽掩住了鬼潇易水的大半张脸,却掩不住眼里渗出的寒意。
念无秋勾下了自己背后的隐形符,似乎很是不高兴,道:“一点都不好玩儿,一下就被你发现了,鬼潇易水。”
听到最后四字,鬼潇易水眼神一凝,力道一滞——不过也就是不足以反应的一瞬间。抵在念无秋额上的两指又加了些力道。念无秋被迫后退,后背紧紧贴在树干上。
“哈哈,鬼潇易水?急了?”念无秋说着,同时拔出了腰间佩剑。
缘尽,也是把好剑。上古四仙之一念未荒仙身所化,非千年修为的怨气亡灵不得近身,与烟去、不扰齐名。
鬼潇易水也是个反应快的,随手在一旁折下一枝,迎上银剑。“你怎么知道的。”语气平稳,但暗含逼问之意。
“你朋友说的那么大声,我想不听到都难。”念无秋看着鬼潇易水凝冷的眼睛,无辜非常,可手上的动作却不因为面上的可怜而迟缓半分。
鬼潇易水耐性本就不多,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也是不满,暗暗决定不跟念无秋耗了。右手拿树枝轻挑银剑,左手扯下发带,伸出发带并绑住缘尽剑柄,一下往自己手里拽。念无秋嘴角上扬,立即松开缘尽,向鬼潇易水奔去。
一记手刀,鬼潇易水下意识举剑相迎。“嘶。”鬼潇易水暗咬下唇,松开了缘尽。
我这是……被缘尽自主攻击了!可缘尽不是只主动逼退厉鬼怨灵吗……鬼潇易水内心已有层层骇浪惊涛,可脸上仍是波澜不惊,表情并未有丝毫松动。
念无秋自然是未察觉鬼潇易水的不对劲,默默召缘尽回鞘,摸着自己的右手,故作吃痛的表情,道:“鬼潇易水,你下手也太重了。”
鬼潇易水上前,很自然的想要把念无秋的手捞起来,说道:“让我看看手断了没。”
念无秋连忙摇头后退,一脸惊恐的笑容。
鬼潇易水心底却为另一事微微一怔:缘尽对自己的气息高度戒备、排斥,还有一些……恐惧?!
不对!
我是人啊!
绝对有问题!
再三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鬼潇易水简单的把自己的情绪收拾起来,快速的藏好,接着问道:“跟踪我不可能是要跟我打架吧,想问什么?”
“丹青阁下跟若公子关系甚好?”念无秋小心翼翼地看着鬼潇易水,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因画得一手好画,而被同龄人称为“丹青”——不过对自己来说也是好些年前的事了。竟还有人记得,鬼潇易水暗觉庆幸,微笑着点了点头。
念无秋仿佛抓住希望一般,两眼仿佛要发光,说道:“那请丹青阁下告知若公子最喜……”
鬼潇易水一听此语,刚才的心乱神烦仿佛就没出现过,勾勾嘴角,怪腔怪调的嗯了一声。念无秋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念某自幼修行,也不会交友。家姐也是因此愁苦不堪,所以刻意将我安排进来。我进屋时向他打了个招呼,可若公子看了我两眼,就……”
“跑了。”
“嗯。不知为何,或是在下又做错了什么吧。所以才来叩扰阁下,不知若公子……”念无秋最后声音就跟蚊子哼哼,可修行之人五感敏锐,哪有听不见的道理。
鬼潇易水不由得联想到若宿晨找上自己的样子,内心捶胸顿足,一阵爆笑。可看着面前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可怜兮兮的问自己如何交朋友,却是如何都笑不出来了。
想到自己流浪时尝试去向同龄人示好,回复给自己的竟是无情的谩骂和冷冷的嘲笑,一丝说不出的苦楚从心头蔓延到全身,对面前之人竟有些嫉妒。
罢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鬼潇易水对自己的情绪颇是无语,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番。
心中千愁百绪,却只需一瞬体会。鬼潇易水打趣一笑,道:“念二公子若想交到朋友,不妨先将自己说话的语气改一下?”念无秋单手轻轻挠了挠头,应该是没懂。
鬼潇易水也是不怕耽误时间,及其耐心的跟念无秋解释道:“跟人交谈的时候不一定要一口一个敬称,也不必一言隐三意——一个说话自带官气的人本就不大受人喜欢,更何况你还天赋异禀,更容易受人孤立。”
“其实你刚才跟我打架时说话的风格才是你说话时真正的样子吧,其实那就不错啊。”
念无秋看了眼鬼潇易水,很识趣的将自己的本来面目展示了出来,说道:“长老们说在外面我必须这样。在家里毕恭毕敬,好不容易到了外面,还被一群老家伙看着,久而久之就养成说话正式的习惯了。唉,你那朋友到底喜欢什么啊?”
“首先,我告诉你,他一看见你就跑是出自本能的害怕。”鬼潇易水开始冷静的解释与陈述,“其次,他一个太子,他喜欢什么,是根本不需要我们送的。”
念无秋好似恍然大悟,向鬼潇易水道谢离开,开始考虑怎么和若宿晨搞好关系。
不然,哪怕你在重视它,在旁人眼中也只是笑话罢了……这可是娘亲口跟自己说的啊,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想起来了。鬼潇易水眼角酸涩,不过也硬是被憋了回去,继续向书阁走去。
一路上,因为缘尽剑气对自己气息的反应,鬼潇易水也颇是不安,决计要好好查查缘尽这把奇怪的剑。
念家的书阁是栋竹楼,绿竹在上弦月的莹莹淡光笼罩之下,清新脱俗的仙气扑面而来。鬼潇易水推开吱吱呀呀的竹门,悠悠说道:“若能在此种境界之下度过余生,也……翰枉偃!”
刚准备感慨一下,话才说一半儿,另一半儿就被吓回嘴里了。
翰枉偃怎么会在这里,亏得自己还专门挑了一个自认为书阁绝对没人的时候。那种在悦家一看书就被发现的恐怖感静悄悄地爬上了鬼潇易水的后脑勺,心里乱糟糟。
但最让鬼潇易水害怕的不是遇见了翰枉偃,而是在自己要查缘尽和厉鬼怨灵时,这家伙就蹦到了自己眼前。上次因为一个逆转阵法已经闹得十分不愉快了,这次自己可是实打实的要查翰枉偃认为的“邪魔外道”啊。
对!不能这么没眼色,就以他对这种东西的怨恨程度,只要今天晚上当着他的面查了,自己就绝对活不到五更天。
“既然来了,便一起吧,陈公子。”翰枉偃说话的时候依然低头看书,烛火将他素净的脸映出了几分高深莫测——当然,只是鬼潇易水的观点。
不能这么怂!就只是比自己厉害了一点点……吧,就只是自己有些理亏而已,我不怕!鬼潇易水对自己进行了好一番心理鼓励,再加上一种“死也要死得潇洒”的心理观念,鬼潇易水终是抖出了一个经典微笑。
“不知翰兄在看些什么,在下也有些好奇呢。”若是仔细听,鬼潇易水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然将自己的心虚暴露无遗。
我心虚个什么……看来以后有必要提升一下自己的胆量了。鬼潇易水在心中扶额,顺带将自己批评教育了一番。幸好的是,翰枉偃的注意力大半都集中在书上,以至于并未听出什么来。
上一秒哭唧唧,下一秒笑嘻嘻;上个瞬间,一个人欺负鬼潇易水;下一秒,鬼潇易水欺负一群人。适应和应变能力是在万恶的人间界学会的,都是人之常情,被同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鬼潇易水还未走近翰枉偃,可被翰枉偃右手边的书完全夺走了她的目光。其中一份竹简是半开的,鬼潇易水就顺带瞟了那份竹简。
“逆转”“灵引”……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有好多词都是逆转阵法的专有名词,鬼潇易水不由得对翰枉偃手上的古籍也有些许好奇。
古籍被合上,而且被极其随手的丢在一旁,翰枉偃站起,微微欠身,道:“抱歉,前两天误会陈公子了。”
我听到了什么,翰枉偃在跟我说“抱歉”!虽然翰枉偃道歉于情于理,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很让人惊讶。
“错的一方道歉,自古的道理。”翰枉偃坐下,扭头看了一眼鬼潇易水。看到她眼里流出了不亚于看到公鸡开口说话、小鬼把厉鬼反吞的惊讶,很自然的就把解释说了出来。
鬼潇易水在心里长舒一口气:翰枉偃还是那个翰枉偃,还是很……古板。
呸!放什么心!自己还要查缘尽和厉鬼呢!
因为自己对翰枉偃打不过还理亏,鬼潇易水决定先查查缘尽,看看能不能从这条线上发现什么。
书阁不算太大,但书的种类却齐全。毕竟念未荒是念家唯一飞升为仙的人,死后化成的仙剑念家自然也有不少记载。古籍和竹简上都蒙了一层厚灰,一看就知道这书阁好多年都没来过人了,跟悦家的三座书楼没法儿比。想到此处,鬼潇易水不禁微微摇头。
挑了几本书,鬼潇易水坐到离翰枉偃最远的地方——虽然还在一个桌子上,从乾坤袖中拿出文房四宝。研好墨后,鬼潇易水翻着书,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人真奇怪,听若宿晨说除鬼的时候他就是从袖子里拿出符箓的,上次从袖子里抖出了个梳子,还挺好奇这家伙乾坤袖里还有什么。翰枉偃心道。
“翰兄,看我干嘛。”鬼潇易水只觉两道寒光射到了自己身上,刚安抚好的心虚又起来作祟了。心道:他不会发现了什么吧……自己拿的的确是关于缘尽的书啊,不会是他跟厉鬼联系起来了吧……
翰枉偃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迅速地将自己头扭向一边,道:“无事,走神而已。”
相安无事的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翰枉偃起身将书放回原位。转身回眸,无意间看到了纸上的文字。自己竟看不懂,翰枉偃不由得将眼神在纸上多停留了些时候。
“陈公子在写什么?”翰枉偃坐在鬼潇易水身旁,依旧不死心的盯着纸上的字。
鬼潇易水将四宝收回,心中的几丝庆幸缓缓爬入了话语间,说道:“秦篆,鄙人也是一时兴起才研究的。”说罢,还将几张纸上的墨痕吹干,折好后放入乾坤袋。
“夜已深,翰某便告辞了。”说罢,翰枉偃拱手作揖,退了出去。
鬼潇易水长舒一口气,往桌子上一趴,那和翰枉偃坐在一起的半个时辰,鬼潇易水只觉得过了千年。“我若不用秦篆,你会宰了我的,翰枉偃。”待翰枉偃从拐角处消失好一会儿,鬼潇易水闷声回答了翰枉偃的问题。
“看来今晚不用睡了。”鬼潇易水抬头看天,弯弯的上弦月在西方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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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本鹤要迎战生地(生物地理)中考了,吾才八年级啊……&/li&&/ul&m.